《天门遥》简戎

10、宫弦坊伍

　　次日下起了小雨。
　　饮雪不知今天江心爱会不会还在那池塘练习轻功，但是自己过去看一下是肯定的。
　　抵达的时候，她正手执白色纸伞，一手挥开，一身白衣胜雪，在水面上轻身掠过。
　　阴郁的天色下，她表情平淡，隐隐透露着一股较真，虽有些不得要领，飞得不远，但动作如行云流水，非常优雅。
　　她稳稳的落于船面，继而平静的看向池塘对面。
　　这对面离得较远，至少比她刚才飞过来要远到三五米，她在思量着自己能不能就这样飞过去。
　　湖面没有荷叶，所以她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她犹豫了一会儿，将手中的纸伞抛出，差不多就是船到岸边的中点，饮雪在远处看着，觉得主意不错。
　　继而运功飞起，身轻如燕，点到一点伞面，转眼就到了彼岸。
　　虽然被淋着了，但是她做到了。
　　正打算飞回对面，不知从哪里刮来的一阵风，将湖面的雨伞吹走，也将小船吹得更加遥远。
　　江心爱向前走了两步，又像四周看看，矛盾着是飞过去还是从池塘边绕过去。
　　就在她决意飞身而起之时，一个力道已经将她提携而起，与此同时雨伞执过头顶，江心爱侧头抬起，“……你来了。”
　　两人站于船上，饮雪责备道：“下雨练习，不怕被淋湿了吗？”
　　“可是御风马上要过来检查我的功课了，我若做不好，他便不教我了。”
　　“不是还有我吗？”
　　饮雪公子十分自然的回答，反倒让江心爱有些不太自在，“……”
　　“那日一别，不知你身体是否好些？”
　　江心爱点点头，“我没有事，你呢？”
　　饮雪低头间眉目温柔，“我也没事。”
　　江心爱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被饮雪盯着，甫一抬头，全是他的缱绻目光。
　　春雨朦朦，让人视线逐渐迷离，失去焦距。
　　感觉到自己被抱得越来越紧，而余光中饮雪公子的容颜也越发靠近，江心爱似乎有投降的趋势，慢慢垂下视线。
　　可就在下一瞬间，她突然用力，一把就将身边人推进了湖里！
　　饮雪始料未及，根本没有防御，就这样被她惊人的力道推进了湖里！
　　只听噗通一声，饮雪还想浮出水面，但听到船上的人突然喊了一声“御风”，便又潜回水里。
　　江心爱撑着雨伞，看御风从远处过来。
　　虽然他知道为了避嫌才被推进水里，可还是这样生气，气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明明没有做什么见不人的事情，更气她会为了御风把自己推进水里。
　　御风好像也并未察觉什么，可能因为是雨天的干扰，可能是因为饮雪的闭气能力太好，总之御风就是没有发觉，江心爱也表现得十分平静。
　　“学得如何？”
　　江心爱侧头看一眼湖面，然后面向御风，“……还行。”
　　御风又要开口，江心爱阻止道：“但可能还需要练一阵，你傍晚再过来检查，行吗？”
　　御风答应她的要求，“注意点别掉水里。”
　　“我会的。”
　　御风已经走远，想必不会回头。
　　但是水底的饮雪公子却不曾浮出水面，江心爱喊了一声，“楚公子？”
　　饮雪还是不见踪影，江心爱四处看了一圈，根本就看不出他在哪一面，“饮雪公子？”
　　虽然饮雪公子不见了，虽然她有些着急，但也不曾把声音提高八度，因为这池塘也就那么大，池水也就那么深，只要没死，用不着太大声音喊就能听见。
　　“饮雪公子？”
　　可是本人却迟迟不出现。
　　常理而言，他应该是闷死在下面了。
　　江心爱将声音提高一点，“楚宵临？”
　　不出现。
　　不知是死了，还是已经离开了。
　　江心爱再次看过一圈，迟疑了一会儿，蓦地松开手，雨伞落入船中，下一秒，她竟然纵身跳进了水里！
　　这一池春水，被搅动得波纹荡漾。
　　江心爱极为善水，扎入池水以后，便朝着水下深处游去。
　　饮雪完全想不到，本是有些气恼的想要吓唬她一下，谁知她倒把自己吓着了，居然大义凛然的跳入了水里。
　　她以为自己出事了，冷静判断后就潜入水里来寻找他。
　　所以不消一会儿，就被发现了自己是故意躲在水里吓她。
　　挣扎出水面以后，两个人的样子都有些狼狈，饮雪公子将她从水里横抱起身，一瞬间便跃出了池塘，两个人站在岸上互相看着，无言以对。
　　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清风拂过更是寒冷，江心爱抱着自己转过身去，一方面是因为冷，另一方便，她现在浑身湿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虽然对方也是一个样儿。
　　“我……回去换衣服了。”
　　她没有生气，更没有恼怒，眼神还是那样单调自然，“我先回去——”
　　可是饮雪却拉住她，就在她回头之间已经不由分说将她抱起身，感觉一下子上升了数十尺，江心爱道：“你带我去哪里？”
　　饮雪道：“一会儿就到。”
　　*
　　这风来坊离饮雪公子的庭院不远，所以他就直接带她来了这儿。
　　杜蘅看见这两个人湿淋淋的出现在院子里，指着天空道：“这雨……好像没下那么大吧？”
　　江心爱在内室沐浴，饮雪公子只是擦干了身子换了身衣服，杜蘅还想问些什么，饮雪只道，“我现在去买身衣服，你呢……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并没有买白色的成衣，而是有些好奇的购了一件红艳的。
　　江心爱还在沐浴，水声潺潺，撩动人心。
　　饮雪将衣服挂在屏风上，背着身子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尽管什么也看不到就是了。
　　不久之后，江心爱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红衣，体态轻盈的走了出来。
　　她的长发披散着，只用一根玉簪简单的绾了个汉朝的发饰，雪白的肌肤和乌黑的长发，掩映生辉。
　　光这些并不是最吸引人的，让人目不转睛的是穿着红衣的她。
　　饮雪公子见过很多穿红衣服的女孩子，她们有的穿出了活泼可爱，有的穿出了妩媚动人，总之各色千秋。
　　可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普通的红衣穿得跟嫁衣一样传神。
　　她五官精致，表情端庄，穿着这一身红衣的她，像及了即将出嫁的名门公主。
　　这实在是很神奇，以至于饮雪看得全神贯注，都忘了要说些什么。
　　就算没有凤冠，依旧穿出了霞帔的气势。
　　江心爱被他看了这么久，以为自己有些不对劲，便自我打量了一番，也觉得十分异样。
　　穿成这样，她若走出去，肯定会被人误以为是出逃的新娘子。
　　真想把她永远关在这里，哪怕只是欣赏也好。
　　她可能不太会生活，不太擅长与人相处，所以更显得她的纯良脱俗，“心爱，你以前穿过红衣吗？”
　　她摇头。
　　“一直穿白衣？”
　　她点头。
　　“为何只穿白衣？”
　　她不语，继而抬头反问，“那你呢？”
　　饮雪公子突然来了兴趣，“你等我一会。”
　　他记得自己有一身红衣，是为了夜里出行方便的红衣，所以也不常穿。而且夜里穿了自己也看不清个什么模样，现下他自己也很好奇，自己会不会也穿出让人意外的感觉？
　　江心爱站着等了一会儿，饮雪公子就从内室出来了。
　　如今两个人对视着，就像刚才从水里出来那会儿，都好奇的端详着对方，继而都笑了起来。
　　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可是心情却扫光了阴霾。
　　此刻杜蘅正顶着狂风暴雨跑回来躲雨，他一推开大门就看到这副样子，“你们……这是要拜堂？”
　　*
　　黄昏的时候雨停了，夕阳无限好。
　　江心爱穿着红衣离开了，饮雪送她回来之后，杜蘅推推他道：“我不是打扰了你们罢！”
　　饮雪不语。
　　“你们不是真的要拜堂吧！”
　　饮雪还是没有说话，笑着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