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灵咨询事务所》季冬碎雪

4、第 4 章

　　大概是因为赶路累了，虽然在睡觉前看到了那种让人心里不舒服的画面，在洗了澡后，海杉脑袋贴在柔软的枕头上，没三分钟便睡熟了，而且一夜无梦，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当他自然醒来，迷迷糊糊一坐起身来，转头看向放在床边的电子钟时，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四十分了。

　　“啊！”来别人家里做客，还一觉睡到自然醒，真是太没礼貌了，海杉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冲去洗漱，五分钟后便敲响了隔壁卫灵房间的门。

　　没人回应。

　　还在睡吗？不会是已经起床上吧？海杉想着，一边摇头，不会不会，在店里的时候，这个老板可从来都是睡觉睡十个小时以上的。海杉再次敲了敲门，果然还是没回应。

　　海杉怀着“自己是最后一个起床的，是个懒虫”的不安想法，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门。

　　干净整洁的床铺，看不出一丝褶皱，比五星酒店里最熟练服务员还收拾的漂亮。

　　“哇——”海杉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告别空无一人的房间，向楼下飞奔而去。

　　刚冲到主屋，刘婶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她看到海杉，便笑眯眯地说：“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海杉探头看向客厅，“老板......我们所长呢？”

　　“哦，卫先生已经吃过饭了，好像一大早就去花房了。”刘婶说起花房来神色丝毫不变。

　　海杉好奇地看了看她，“刘婶，花房......花变色的事情您知道吗？”

　　刘婶点了点头，“知道啊，小秀不就是为了这件事请你们来的吗？”

　　“呃，是这样没错。”

　　“快去吃饭吧，我还怕饭放凉了，准备去喊你起床呢。”刘婶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海杉有些脸红，点了点头，便跑到厨房去了。

　　飞快地解决完早饭后，海杉离开主屋，向花房走去。走了没几步，便感觉后脑勺怪怪的，这是有人在盯着自己看，海杉猛地回过头去。

　　身后空无一人。

　　怪怪的感觉移到脑门上了。海杉抬起头，便看到二楼的一个窗户内，小葛萱正笑着向他挥手呢。

　　海杉立刻也以挥手回应，那里是小葛萱的房间啊。

　　小葛萱冲他笑了笑，忽然转过头向后看去了，像是有人在叫她。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窗前。

　　海杉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再回到窗前，便转身继续向花房走去。

　　白天的花房看起来要正常多了，那片暗红色的花也没有昨晚那么渗人。昨天晚上虽然没有仔细观察，但是海杉感觉变了色的花也没有明显地变多。

　　打量了一下各种各样没见过的植物之后，海杉总算是发现卫灵了。

　　卫灵正坐在花房尽头的一张漆成白色的铁制小圆桌前，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海杉走到他身边，就见卫灵正翻着一个素描本，上面是看起来像小朋友画的画。

　　“这是小葛萱画的吗？”

　　卫灵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

　　“那是谁画的？话说回来，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不知道是谁画的。”卫灵合上素描本，“我是从死掉的老爷子的书房里找到的，就放在书桌的抽屉里，看起来很旧了，大概经常拿出来看。”

　　海杉点了点头，“那就是老爷爷的遗物了。那么，你在把它拿出来之前，肯定经过杨阿姨的同意了吧？”

　　“哈？还用你说？”卫灵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拿起素描本，同时抓起放在桌上的一把钥匙，“走吧。”

　　“等一下。”海杉指着卫灵手里的钥匙串，“那串钥匙是哪里来的？”

　　“从书房里找到的，是这个家里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卫灵若无其事地老实交待。

　　海杉不知为何有些发晕，“钥匙的事也跟杨阿姨说过了吗？”

　　“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说的。”卫灵向外面走去。

　　“小......”海杉追上卫灵，“这可是人家家里的钥匙，怎么能随便拿？万一被当成小偷怎么办？”

　　“怎么可能？”卫灵像看白痴一样看了海杉一眼，“我怎么可能是小偷？”

　　“你不就擅自拿了钥匙了吗？！”

　　“这是工作需要。”卫灵说得理直气壮。

　　“......什么工作需要！亏你还是个大人呢，就这么给孩子做榜样啊，你这个监护人也太失职了！”海杉义正言辞地指着卫灵说道，“把钥匙还回去。”

　　卫灵挑着一边的眉毛，斜眼看着海杉，蹦出两个字，“我不。”

　　“什......”

　　卫灵哼了一声，用食指转着钥匙继续向外走去，就差顶个“你管不着”在脑袋上了。

　　海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我不”两个字在脑袋里转啊转。

　　当卫灵走到花房门口时，后面传来海杉的一声怒吼，“我不个屁啊！你是孩子吗？！”

　　海杉和卫灵刚回到主屋，便听到门铃响了。不一会儿，刘婶和杨秀便一同出去了。海杉走到落地窗前向大门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装，头发微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差不多大，一脸笑容的胖女人。

　　“应该是杨阿姨的哥哥吧。”见那女人长得跟杨秀不像，海杉如此推测着。

　　片刻，一阵高亢的笑声便传了进来，随着那笑声，杨秀带着两人走进客厅来。

　　“这是我的大哥，杨青，我大嫂，何敏。”杨秀将卫灵与海杉两人介绍给自己的大哥大嫂后，何敏立刻便大声笑了起来，“小秀你还真请人来了啊。”她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卫灵，海杉则只是被她用余光扫了扫，便看向杨秀，“伺侍老爷子就是好啊，没有工作还能有闲钱请这种人来，不就是花变了点颜色吗？说不定是水什么的变质了呢。”

　　这冷嘲热讽的腔调让海杉有些不爽，这种人是什么人啊？！海杉“啪”地一声换上满脸的笑容向她打招呼，“大婶，不要这么说嘛。杨阿姨和小葛萱住在这里，心里不安也是正常的。我们一定会负起责任，尽快查明原因，为杨阿姨解决这件烦心事的。大婶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几天啊？山上空气好，无污染，住在这里对身体好，您可千万别被这件事影响了心情。”

　　海杉一口一个大婶叫得何敏脸都快绿了，但海杉像是没察觉到一般，还一个劲儿地将两人往沙发上让，“大婶，您快坐，门口那段坡路虽然不长，但您这体型大概也累着了吧，快坐下歇一歇。大叔，您也坐，您也坐。”搞得好像他才是主人一样了。

　　杨秀忍着笑意也请大哥大嫂入坐，而刘阿姨早就笑着转身倒茶去了。

　　卫灵悠闲地坐在那里喝茶，连站都没站起来。

　　结果，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客厅里的谈话都被海杉主导着，他天南海北，有得没得一个劲儿地说，还说一句便来一声，“大婶，您觉得呢？”“大婶，这个有意思吧？”“大婶，您去过哪哪哪吗？”可何敏一想说什么，海杉便打断她的话，继续下一个话题，杨青虽然好像不太在意，何敏却是气得够呛。

　　杨秀大概一方面觉得挺解气的，另一方面海杉说话也有意思，所以兴致倒还不错。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杨秀正准备站起身来去接，刘婶先一步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接起安在走廊上的电话，稍微应了几句后，便挂断了。

　　“小秀啊，杨春和美路说马上就到了。”

　　杨秀愣了一下，有些吃惊，“二哥和姐姐一起过来吗？”

　　“好像是在山下的度假村那儿碰上了。”

　　杨秀点了下头，脸上浮起一丝不安。

　　坐在对面的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神色有异。

　　海杉和卫灵都注意到了三个人奇怪的神色，但他们都很默契地什么都没说，海杉也继续之前的话题，但三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如刚才那般集中了。

　　过了十几分钟，杨秀的二哥杨春和姐姐杨美路到了。

　　杨春长得个子很高，也很瘦，垂到肩膀的头发烫发成了卷儿，看起来很怪。他一走进客厅便先笑着跟妹妹打招呼，然后叫了声大哥，便转头四处瞧，“萱萱呢？萱萱呢？”

　　杨秀刚说完在楼上，杨春便转身上楼去了，连看都没看海杉和卫灵一眼。

　　跟在杨春后面进来的杨美路，虽然是杨秀的姐姐，但看起来却比杨秀要显得年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无袖连衣裙，套了一件乳白色的薄针织衫，尽管是赶路过来的，但她的头发却一丝不乱，就容貌来说算得上是美人，但她的表情僵硬，眼神冷漠，为她的美貌打了个折扣。进了客厅便一言不发地向沙发走来。

　　“姐......”杨秀叫了她一声，她便抬起眼睛看她一眼。

　　杨秀刚准备说什么，何敏先开口了，“怎么一个人来了？小江呢？一个人在家呢？一起带来就好了嘛。”不知怎么的，她露出了有些轻蔑的笑容。

　　杨美路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看都没看她一眼，端坐在独立在外的沙发上。

　　见杨美路理都不理她，何敏瞬间露出怒气，被坐在她一旁的杨青推了一下胳膊，才闭上了嘴。

　　“对了，姐。”杨秀连忙介绍起海杉和卫灵来。

　　对于花房里面的异常状况，杨美路好像并不知情，听了之后，也没什么表现，只是对两人点了点头。

　　这时，从楼上传来小葛萱的笑声，还有有些模糊的杨春的声音。

　　“小葛萱好像很开心啊。”海杉看向杨秀。

　　杨秀微笑着点了下头，看了杨美路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家问题多多啊。海杉听着小葛萱的笑声，突然之间，像是声音与空间都离自己远去一般，心猛地向下一沉。在黑暗侵蚀掉他的视野之前，卫灵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肩头。一阵剧痛将海杉拉了回来。

　　一回过神，海杉便发现客杨家兄妹们正惊异地盯着他，海杉立刻摸着后脑勺笑了起来，“啊。”他伸出手指着挂在墙上的电视，“杨阿姨，我能看会儿电视吗？好久没看了。”

　　杨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海杉跳起来，跑到电视前，从电视柜上拿起遥控器，嘟囔着，“按这个就开了吧......”

　　“你，刚才在想什么？”卫灵的声音从脑袋后面冒了出来。

　　海杉缩起脖子，“没、没想什么。”
　　“把客人吓跑了怎么办？”卫灵的拳头落在海杉的天灵盖上，“白痴。”

　　“对不起......”海杉低低的道歉声被淹没在电视节目的喧闹声中。

　　上午十一点刚过，律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