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灵咨询事务所》季冬碎雪

2、第2章

　　“......这都是些什么呀？”

　　海杉看着占据了邮箱的各种各样的广告及垃圾邮件皱起眉头来。虽然也想象到会有垃圾邮件到访，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不过也不能怪人家啦，谁让他们发布了“为您解忧，有什么难题请找卫灵（老板的名字）咨询事务所！”这种一看就很可疑的广告语呢，顺便说一句，这句广告语是老板想的，和自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海杉一边想着，一边飞快地滑动着滚动条，不停地向下浏览。

　　“等一下。”端着茶杯站在海杉身后的卫灵突然出声，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其中一个邮件，“这个、这个，打开看看。”

　　那个邮件的题目只是简单的求助两字，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垃圾邮件，海杉便点了开来。

　　“......能帮我杀掉我男朋友吗......”海杉读出邮件的第一句，便盯着屏幕上方的空间，“老板，我们店做这种工作吗？”

　　“当然不做了。啧！”卫灵咋了下舌，拖着步子走回自己的位子，“你一个人看吧，别看漏了啊。”

　　海杉转头看了一眼满脸不悦的卫灵，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查看邮件。

　　水泡冒出水面的“咕嘟”声响起。屏幕下方弹出一条信息，“您有一封新邮件。”海杉仔细一看，却不是这个邮箱的，他一边移动鼠标打开那条信息，一边问卫灵，“老板，你还有别的邮箱吗？”

　　“啊，有一个，不怎么用，怎么了？”

　　“有一封邮件。”海杉看着发信人，“是个叫李十三的人发来的......”

　　李十三？这是什么名字？

　　“哦，是他啊。他说什么了？”卫灵显然认识这个李十三，语气很随意地问道。

　　“哦~”海杉语气上扬，“他说有事想请你帮忙，嗯，是他认识的一个人遇到了什么问题，他觉得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所以想让你去一趟，还说他会在七月十三号中午，在电梯外面等你......”

　　电梯外面？

　　“是吗？今天是几号？”

　　海杉查看了一下电脑上显示的日期，“十号。”

　　“哦。”

　　海杉转头看了一眼只哦了一声不说话了的卫灵，“老板，我们去吗？”

　　“去，当然去，有钱赚干嘛不去？”

　　一听能出门了，海杉的嘴角便扬了起来，“那，这个电梯外面是什么？哪里的电梯啊？你们约的地方还真奇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卫灵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臭着一张脸，转开头不理他了。

　　海杉有些不满地瞪着卫灵的后脑勺，但他不说自己也没办法，海杉只能回头继续去看那卫灵咨询事务所可怜的邮箱了。

　　海杉提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包，傻站在黑黢黢的仓库深处。他虽然知道店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仓库，但实际进来还是第一次。在跟着卫灵足足走了将近五分钟之后，他们才停了下来。卫灵挪开身体后，海杉看到了一个令他傻眼的东西。

　　是电梯。

　　安装在一个世纪前的欧洲百货公司正合适的金属雕花电梯，正默默无语地呆站在这个大到有点过头的仓库深处。

　　随着吱吱嘎嘎的金属摩擦声，电梯的门打开了。卫灵大步走进电梯里面，转头催促海杉，“快进来。”

　　“呃......”海杉晃动了一下身体，不太理解眼前这个有些怪异的景象，“老板，这电梯只是摆在这里吧，都不在墙里面，就算进去，我们也去不了任何地方啊，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

　　卫灵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让你进来就进来，怎么那么多废话！”

　　海杉嘟着嘴，只得走进电梯里面。他转过身，呆呆地看着再次合上的电梯门。

　　“咣铛！”脚底一颤，原本还能模模糊糊看得到仓库突然变得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照明的电梯里反而稍微亮了起来。奇妙的失重感产生了，这个电梯在动。意识到这点的海杉，转头看向卫灵，“老板。”

　　“干嘛？”卫灵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这个电梯在动哎。”

　　“废话！”

　　“为什么？”

　　卫灵斜着眼睛看了看歪着脑袋，一脸迷糊的海杉，“乘这个电梯可以到现世去。”

　　“哦......也有幽灵住在这个电梯里吗？”

　　“嗯。”

　　“果然是这样啊。”海杉的肩头垮了下来，“不过，这倒是挺方便啊，想去什么地方只要乘这个电梯就行了。”

　　“切！”

　　“嗯？”海杉转头看着卫灵，“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了！哪有那种免费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好事啊！这个破电梯只能到一个地方。”卫灵不满地说道。

　　“只能到一个地方？是哪里......”

　　电梯慢慢地停下来了，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开的电梯门外，是喧闹的人声。明亮的天井中回荡着轻柔的音乐声，人们正不断地在电梯前来来往往，一看便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商场。

　　看到卫灵走出电梯外，海杉也慌忙跟了出去。要乘电梯的人从他们的身边走过，海杉转头一看，淡金色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现代电梯敞开大门吞吐着人群，那个黑暗中的古老电梯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海杉正盯着电梯发呆的时候，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卫灵！”

　　是李十三！海杉赶紧把电梯的事情先放到脑后，转头向一旁看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抬起一只手招呼着卫灵，他穿着黑色的短袖衬衫，白色的及膝短裤，一脸的笑容。

　　长的好高啊......

　　海杉不得不仰起头来看着这个个头足足有一米九的李十三。

　　与热情的李十三相比，卫灵就显得冷淡多了。他看了李十三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有什么事？”

　　李十三却把脑袋伸到了海杉面前，“恩？你就是被老贺卖给卫灵的那个孩子？”

　　......海杉点了点头。

　　“叫什么名字？”

　　“海杉。”

　　“哦~姓海~”

　　看到李十三一脸像是明白了什么的表情，海杉立刻警惕了起来，这个人不会是知道什么吧？
　　不过，李十三却不再对海杉说什么了，而是转头看向卫灵：“吃饭了吗？”

　　卫灵立刻摇头。

　　“那我们边吃边说吧。”李十三带头向扶梯走去，“还是去那家店吧？”

　　卫灵点了下头，跟了上去。

　　海杉追到卫灵身边，低声叫道：“老板，老板。”

　　“干嘛？”

　　被卫灵这么一问，海杉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问了，直接问这个李十三知道自己的事吗？就凭人家刚才讲话的语气就发问，也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吧。

　　卫灵皱着眉头看他，“有话就说。”

　　“没，还是算了。”

　　卫灵哼了一声，大步继续向前走去。

　　海杉提着行李，像个小跟班一样追在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背后，踏上了扶梯。

　　李十三带两人来的这家店位于商场东侧的角落里，只能容三个人并身而过的门前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店门装潢平平，也不见招牌，向门内看去，也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屏风，海杉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那屏风上画的是什么，便见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子转过屏风走了出来。她婷婷立在门前，黑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一支白玉簪子斜斜地插在上面。这旗袍女子面容端庄，却不冷淡，面带微笑地向几人行礼，连小个子的海杉都受了一礼，把他吓了一跳。

　　“呀，怎么劳你亲自来迎接，随便叫哪个小妹来不就好了？”李十三显然跟这名女子很熟，笑着说道。

　　女子抿着嘴一笑，“李总言重了。只是......不管哪个小妹都推脱，不肯来迎接您呢，只能我亲自来不是？”

　　“哈哈哈，我这是成了不受欢迎之人吗？”李十三大笑了起来，“这可不成，我得给妹子们赔礼谢罪才行啊。”

　　女子对他的话只是一笑，转而看向卫灵，“卫先生。”

　　卫灵冷淡地对她点了下头，指着海杉说道：“这是我的手下。”

　　“我叫海杉。”海杉赶紧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这店里的经理，青语。”女子向初次见面的海杉作了自我介绍，便引着三人向店里走去。

　　店里光线昏暗，却并不压抑，布局摆设能够看清，让人不至于走路磕碰，但坐在桌旁的客人是什么容貌却不易瞧见。店里没有飘着音乐，却有着潺潺的流水声，海杉很快便发现那是来自店中央的一个假山流水。

　　店里虽然能隐隐听到人声，却无法听清那话语声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踩着暗色的地毯，青语将三人带到假山右侧的一张红木桌前。海杉把行李放在脚边，刚坐下身，便听李十三对青语说：“还是老样子。”

　　青语点了下头，说了声稍等，便退到模糊的光线后去了。

　　海杉睁大眼睛看看四周，有不少桌边都坐着客人，看起来生意还不错啊，李十三连菜单都没要，看起来真是常客。不知道是些什么好吃的，海杉有些期待。从他到店里的第一天开始，便成了负责做菜的那一个，虽然不是从来没做过，但做出来的东西也只是最普通的饭菜，连味道都是最普通的，不是无法下咽，但也没好吃到哪儿去。好不容易能来一趟外面，当然要吃点好东西。这么想着，海杉已经开始计划起，回去的时候要买点什么好吃的了。

　　“你看一下这个。”

　　海杉被李十三的话语声吸引过去，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卫灵面前。海杉就坐在卫灵旁边，立刻便探出脑袋向照片看去。

　　嗯？

　　海杉歪着脑袋，违背了自己高涨的好奇心，最上面的照片上只有几朵暗红色的花而已。李十三是什么花草爱好者吗？他的视线越过卫灵，看向李十三。

　　卫灵盯着照片看了看，“这是，向日葵？”

　　“没错。”李十三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向日葵？”海杉重新看向照片，“啊，确实是向日葵，为什么是红色的？啊，是PS的吗？”干嘛做这种事？很闲啊？

　　“不是PS，这些红色的向日葵是真的。”李十三低头喝了口茶，抬起眼睛看向海杉。

　　“那是基因突变吗？”

　　“看下面的。”

　　海杉伸出手，翻开下面的一张。

　　同样是暗红色的花，无数的五瓣小花朵向上延伸着。

　　“满天星？”海杉连忙翻下面的一张，各种各样的花，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颜色全部为暗红色。

　　“久等了。”青语的声音响起。

　　“先收起来吧。”李十三说道。

　　卫灵斜着眼睛示意海杉，海杉只好先把散开的照片收拢到一起，叠好放在一旁。他抬起头，有些期待地看向青语，好吃的......

　　精致细腻的白瓷碗，干净适手的竹筷，赏心悦目......但是，海杉盯着面前的东西看了看，抬头看向青语。

　　青语对他微微一笑。

　　海杉一呆。等等等等，海杉连忙摇头，再次低头看看面前的东西。没看错！

　　是一碗面。

　　为什么到了外面还要吃面啊？而且看起来和挂面没什么区别啊！想到厨房柜子里排得整整齐齐的挂面和泡面，海杉有些犯晕。

　　“你怎么不吃？”已经呼噜呼噜开始吃面的李十三招呼海杉，“快吃，这个很好吃啊。”

　　海杉看到卫灵也已经开始吃了，只好拿起筷子，有些嫌弃地挑起一根面条。把面条吸溜到嘴里，海杉的心里突然平静下来了。当看到某种与自身所有的东西存在太过巨大差距的东西时，人的心里就会变得平静吧，只要享受这种差距就可以了。嗯，没错，就像这碗面，跟自己做的东西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太阳一个灰尘啊。难怪每次吃自己做的面时，老板的脸都会难看得更上一层楼了。

　　海杉心无旁鹜地享用着自己的面，把最后一滴汤喝干净，放下碗筷时，海杉决定要与挂面永远地告别了，回去的时候买一袋子面吧，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无言地享用了一杯茶之后，李十三再次开口说道：“就是这么回事。”

　　海杉一愣，什么就是这么回事啊，不是什么都还没说吗？他把照片扒拉过来，再次看了起来。

　　卫灵不悦地咋了下舌，“说清楚点。”

　　李十三一手撑着下巴，食指贴着下巴指向海杉手中的照片，“这些都是在某个花房里拍下来的。”

　　卫灵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虽然不是全部，但花房里已经有将近一半的花变成了这种红色的。一开始并不显眼，但没多久就有越来越多的花变色了。就像传染病一样。”

　　听了李十三的话，海杉打了个冷颤，手里的照片也有些握不住了，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十三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是你认识的人吗？”卫灵开口问道。

　　“是大学时候的同学。”李十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东西来，他抽出一张纸，“这是她家的地址，坐车要四个小时左右。”

　　卫灵看了一眼地址，脸立刻臭到不行，“这不是在山里吗？”

　　“啊，光看地址就知道在山里啊？”李十三笑了起来，“她的父亲是植物学家，退休后在山里盖了房子，杨秀，啊，就是我的同学，离婚之后就带着她女儿和她的父亲住在一起。她的父亲，杨林绿，几天前去世了。”

　　“花的异常，是在这个姓杨的去世之后出现的吗？”

　　“这个嘛，”李十三神情有些疑惑，“杨林绿是因病去世的，去世前一直卧病在床，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并不清楚，不过，发现异常的时候，他还活着。”

　　听李十三这么说，海杉松了口气，那至少不是这个死去的杨先生干的了。

　　“知道了。”卫灵说着便站起身来。

　　“我派人送你们过去，事情办完了再打电话，我再去接你们。”李十三也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