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今非

6、第 6 章

　　要是能这么一直下去就好了。
　　而现实呢，总是和理想相差甚远的。

　　苏漠第一次对凌允宸情绪失控，是在凌允宸十三岁那年。
　　他永远都会记得那天晚上，凌允宸如何一身狼狈地被人扶着回到凌家，那时候，他才终于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脱离了他所期盼的轨道，那个他一心护着的孩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令他措手不及的改变。

　　那天是凌允宸的十三岁生日，苏漠如过往的两个生日一般，亲自去取了蛋糕，吩咐厨房做了凌允宸喜爱的菜肴，自己也动手做了三碗长寿面，小孩儿一碗，林伯一碗，他一碗，然后在沙发上看报纸，等待着孩子回来。

　　苏漠一向不会太限制凌允宸，凌允宸虽然年幼，但是聪慧沉稳，再加上有保镖跟着，不会出什么事，而且他也会准时回来。

　　第五次看向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苏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心下也愈发不安。在无数次听到手机里传来无人接听的讯息后，苏漠终于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门外走去。

　　刚一打开门，一股浓重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苏漠连忙退后了几步，看清楚来人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愣在原地。
　　“苏少爷。”苏漠没有看出声的男人，而是盯着无力靠在他身上的凌允宸，神色不明。

　　“苏少爷……”来人又唤了一声，似是突然惊醒，苏漠一把扯过昏昏沉沉的凌允宸就往客厅走去，身体竟微微颤抖着。
　　门口的男人顿了几秒，也步入大厅中。

　　“林伯！叫吴焕过来！快！”苏漠不断地擦拭着凌允宸额头上冒出的汗，声音伴着身体颤抖着，痛苦，怜惜，失望，厌恨……种种情绪交杂在一双眼里，竟给人一种绝望的死寂感。

　　“他是凌家的未来，必须这么做，”男人犹豫了半晌，终于开了口，“况且，这是他自己的意思，他……”“闭嘴！”男人未完的话止于一记大吼，他惊讶地看着从来都一身淡然的苏漠，那眼里快要滔天的怒火和悲痛，“他只是个孩子。”“当初的五位少爷，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不争什么，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那五个哥哥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系统训练，而凌允宸他认祖归宗才几年，他不懂，你还不知道？他能承受几百种烈酒吗！？你想让他死吗！？”
　　“我当然知道。”男人冷静地看着苏漠。
　　苏漠瞪着男人，崩溃的情绪渐渐沉寂下来，那愤怒悲恸的神情突然转变为深深的嘲讽，他看着男人笑了起来。

　　是啊，他是五个哥哥的属下，凌允宸是凌家唯一的希望了，他当然不会让他死。
　　而唯一的解释就是……

　　“当家，吴焕l到了……”林伯带着匆匆赶来的吴焕进了大厅，“看看他。”苏漠看起来累极，揉着太阳穴疲惫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他没什么事，没缓过来而已。”吴焕摸了摸凌允宸的额头道，“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嗯，谢谢你。”
　　“林伯，带他回房。”“是。”

　　苏漠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于他周身，然后缓缓上升，消散在偌大的厅堂内。
　　“什么时候开始的？”吐出一口烟，苏漠问道，声音带着冷意与疲累。
　　“三年前。”
　　“你先走吧。”
　　男人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在大门口又顿住了脚步，“这是他注定要经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