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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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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影斑驳的大树下,是一个背影,阳光透过空隙点落在他身上,他无所察觉般的看向了前面一望无际的草地,山谷的凉风柔和的绣过耳际,也扶起那松乱的发丝。
这个瘦弱背影,手触碰到树干的那一刻,时间空间被反转了般。
空灵的风变得急促,明朗开阔的草地也渐渐的被黑暗侵扰,草地与蓝天的水平线消失了,脚下的点点光迹被寂寥吞噬,甚至是身体,也逐渐被恐慌腐蚀,瞬间,整个世界彻底的沉浸谷底般,压抑低沉,昏暗。
他慌乱的转过头,寻求着一丝的光亮,踩在野草丛里,往光束最后消失的地方走去,背后的亮色引起他的注意。
走过的地方留下了光粉般的脚印,泛着白色的光点在这个世界里很是明显,花粉突然一粒一粒的向空中凝集,犹如千千万万的萤火虫飞翼夜空,又犹如填满这深邃夜空的点点繁星,秘境般的神秘幻景。
手情不自禁的触摸着这些亮色花粉,得到的是一丝细微的温柔,让人安心,嘴角不自觉的抹开了微笑。
不远处的树下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透着这些细微光线,女人的脸上显得很是白皙。
“阿诚。”
“小静。”他高兴的往女人的方向跑去。
“我来接你了。”甜美的声音里却显得有些寒冷。
“我……”
话未出口,就被人拉扯住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阿诚。”
他回过头,“胖哥。”
胖哥微笑着,“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
“你怎么……”
“阿诚。”远处的女人似乎有些急躁,“跟我走吧。”
“小静……”他亲唤了一声,人也变得有些恍惚,脚也不由自主的往女人走去,但是手臂上的力道握的更加的紧了。
“该回家了,阿诚。”这么一句话,让他清醒了些。
他看了一眼胖哥,微笑着挥开了手。
“我有些话要跟她说。”
他慢慢的走近女人,开口的第一句是。
“对不起。”
“……”
女人的神色被树荫遮挡,看不清什么,裙子随风微微扬起,静静的听着他的话,粉彩仍然飞悬空中,女人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在了光亮中。
“你要幸福。”
女人的声音点破了这个梦,他猛的坐起来,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手牵动着想抹一下汗,却发现被温柔握住了。
他一时有点懵了,自己是死了?还是?
靠在床边睡着的人被这动作惊扰,迅速的掰过这个呆滞着人的脸,激动的按着呼叫器,最后又迫不及待的叫着。
“医生……医生……”
病房里,男人的声音越发的小了,坐在病床上的人,手触摸着遮住眼睛的纱布,自己没死?
但是眼睛,这份无我的黑暗是,瞎了?
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眼前的人身上是浓重的消毒药水的味,是医生?站在墙边的男人看着病床上的人,多日的担忧苦痛在此刻被喜悦高兴代替,他多想现在就上前去抱抱这个人,多想亲亲这个失而复得的爱人。
“康先生,他身体并无大碍,眼睛明天换药……”
“康先生?”医生动了动这个直盯着病床上的人。
“啊?怎么样了?”他回过神问着。
“人没事,身体方面……”
医生说了一大堆离开了。
阳光点缀微风吹起窗帘的房间里,男人慢慢走近毫不犹豫的将这个人揽入身前,亲吻着这个人的额头,谢谢,谢谢你还活着。
“渡……”他摸着男人的背轻唤着。
“我还活着?”
“嗯,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跳。”男人的声音里有些颤抖。
“那为什么我,看不见。”
男人抚摸他额背,慢慢缓解他的担忧,说着。
“眼睛,受了点伤,现在抹了药绑了纱布所以看不到,等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不是瞎了?”他还是有些担心。
“傻瓜,当然不是,纱布等过了几个礼拜,就能拆开了,那时候你就能看见了。”
“……”
“嗯。”没死,没瞎,就已经很好了,而且,男人的话让人安心,让人依靠。
他手伸向前,准备环抱着这个男人,却发现右手被扯痛了,很小但让人害怕,“手怎么了……”
“手没事,只是在打吊针。”男人了解着,触摸着那打着药水瘦弱的手。
“那其他的……”昏迷之前的全身麻木了,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大的伤,也害怕自己身体又有哪一部分残缺了。
“其他的都没事,放心啊。”
“我的腿呢?”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那股疼痛是从脚底不停从经脉传来,刺痛不已。
阿渡手轻微的触碰着他的腿,感受到的人迅速的抱住了这个男人,声音略微的哽咽,但是他忍住了泪水,因为眼泪在出现死前幻觉前,就好像彻底流干了般。
“谢谢你……谢谢……”
“还有一句呢?”男人低声说着。
“对不起。”又做出那种事,对不起,差一点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对不起,现在变成这样,完全是自己的错。
“我接受你的道歉。”男人温纯的语气说着,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的责备。
“我以后会老老实实的呆在你身边,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还有,以后有什么事,都得跟我说……”
“嗯,我都听你的。”
原本该紧张的病房被温和的带过,也许是受暖日影响,也许是失而后得的珍惜,也许是事情圆满之后的释然,只要还活着,就够了,他已经道歉了,也已经接受道歉了,这就够了。
不会责怪,不会埋怨,更不会痛骂,因为那些阴暗的故事已经远去,已经被时间翻盖上,封锁上了,而前方还挥洒着阳光,等待着他们。
在医院住了三个礼拜,身体方面没有多大问题,背后的枪伤好的差不多了,眼睛呢,还需要换一段时间的药,其他的主要是靠调理,至于心里方面的,也用了特别的方式,那就是全然说出。
他将原先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从分手开始,仔仔细细的说清楚,梦见小静的事,小静最后那句祝福的话。
当然,那么多的事里面,还有杀人的事。
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也给说了出来,眼前的人也没觉得惊讶,反而是这个人,支支吾吾的介意他对她有什么看法。
说实在话,不介意是不可能的,毕竟也是因为她,他才会变成这样,但是好不容易他还活着,已经不想再为那个女人而烦恼,争吵,而是想在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更加的珍惜这个人,更加的珍惜两个人的时光。
“她,那个,骨灰……”坐在床边的人尴尬的吐出字,害怕这个男人生气。
“我已经放到了城西,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让人拿过来。”男人大度的握住他的手说着。
他低下头无地自容着,“就放那吧。”
其实,从醒来的第一天,阿渡就已经告诉了他,现在在初次相识的城市,回到了原地,回到了这只有快乐暖意的地方,就好像是回到过去那般温馨幸福。
当然,除了森,他谁也没告诉,包括蚊子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回到了这个城市,因为,伤刚好的人禁不起他们闹腾,而且,不久之后,他眼睛就会恢复,倒不如让这件事风平浪静的度过。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现在的户口已经换了,是原先的名字,原先的身份,至于,警察局那边,还有那天的情况。
他也是轻描淡写的说了。
那天等他赶到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的看到高桥上的影子,等到上了高桥,就看见了那触目惊心的场面,白色衬衫染满血迹的爱人掉到桥,水迅速的被血染红。
这是他永远无法抹去的黑暗恐惧,也是警告般的意味,让他永远铭记,让他永远的不要离开他。
那天之后,他无心其他的事,一心守候在他身边,公司交给了李潇打理,股份也全部转让了,也算是一身轻松了。
就在他辞去董事长一职之后的一天,有人找了上来。
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请他到车里,车子后面是一个带着墨镜的人,那个人先开的口,是让人放心的话。
开枪的人找到了,但是还有一半的货在阿诚手里,等阿诚醒过来,就把货的地址说出来。
离开时,还说了一句,我是东子的朋友,我不会伤害你们,以后也不会有人去打扰你们的生活,所以,请忘了这件事。
阿渡没说什么,因为这句话里,是一句保证,还因为那人说了句东子(胖哥),这就够了,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不管事情又是如何的发展,已经够了,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在那一刻,侵然消失。
阿诚醒后,把货的地方说出,这就算是那肮脏的事情的结束,也是幸福生活的开端。
五月初的午后
阳光顺着风洒入房间
温暖不已
高大的男人站在床边收拾着东西,推着轮椅上的人出去了。
抱着这个人到车里,帮着系安全带,又在他唇上亲吻了一口,才开动了车子。
车在一个普通的公寓门口停下了,这是他近期让森找的房子,离市里不远不近,而且,阿诚还需要经常到医院换药,比较方便。
公寓旁边是个公园,环境也不错,相对也比较安静,对于需要养伤的人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他推着轮椅走进了这个公寓,附近的居民眼都正大光明的放在这对陌生人身上,高大帅气的人推着轮椅,前面的人眼绑了纱布,看不到脸,但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身上发生过难以想象的灾难。
人进入了电梯,但仍然有人撩着眼看着。
房子是在八楼,视线光线不错,而且,原先樊西住的地方也是八楼。
阿渡打开了房子的门,环视了一下这个干净整洁的房子,一个不大不小的客厅,简单的家具,两个房间,屋子较原先的地方小很多,但胜在温馨。
他拉着轮椅上的人温和的说着,“我带你起来走走。”
“好。”
搀扶着他往墙边走着,摸索着客厅里的一几一物,男人细心的说着,这是鞋柜,这是电视机,沙发,茶几。
客厅不大,很快就走完了,也很快的让他了解了这个临时的家。
接着是与客厅隔开的餐厅,厨房。
还有阳台,这里有个阁楼般的阳台,也是他选择这里最重要的理由是,里边摆放了木质沙发,茶几之类的闲恬舒适的很,还有窗外的公园树海般绿色一景。
可惜的是这个人看不见,但好在身后的人介绍着,那边有个小亭子,还有人游玩,还有个小湖,周围都是些茂盛的大树。
阿诚眼前虽一片漆黑,但听到他的话,也自然的想象着这个公园的优美景色。
午后的他要午休,倒在床上便悄然睡着,陪同的人趁着他睡熟之后,起身穿着衬衫到了外面,老早就在客厅等待的人还没说话,就看到了阿渡手挪在了嘴边。
他绞紧了嘴,轻声随着阿渡到阳台。
“城西的房子,收拾好了,就等你们搬过去了。”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着。
“哦,家政找的怎么样了?”
森将资料放在茶几上,“这几个比较热心点,也懂得看场合说话。”
阿渡看着上面的几个人的资料,仔细认真的挑选,虽然想一个人照顾他,但是,生活中还是有很多细小的问题,买菜到超市之类的,总不可能带着他到处折腾,而且,要挑也得选个像晓姨那样懂得分寸的人。
“阿渡。”
“嗯。”他翻开页随意回着。
“那边市里的房子真的给我?”森依然不敢置信着。
阿渡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说出去的话,不会收回来。”
“但是,那房子至少值两千万,你真的就给我了?”
“就当做我给你的离职费。”而且,那个城市,那个地方,已经不打算再带他回去了,所以,房子留着也没用。
“这费用也太高了。”晓姨也是,离开时也是塞了一大笔钱,自己更是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平白无故的捡到个老贵的房子了,可以娶个好媳妇了。
“你不要的话,我就给李潇吧。”
“别别别,李潇那么有钱,给他也是浪费,还是给我吧,我穷,我可怜些……”
“……”
阿渡笑而不语的听着。
随后指着资料上面的一个和气微笑的中年女人。
“让她明天来上班。”
森瞄了眼,缓过那傻乐的心情,“她是吧,行,我待会给家政公司打个电话。”
森说完话,也拿着东西屁颠的准备离开,又转过头对着打开房间门的男人,轻声着,“阿渡。”
“阿姨好像知道了你转让股份的事了,逼问了我几天了你在哪,还有蚊子,也逼问的紧,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把你给供出来。”
“我知道了。”
虽然转让股份的事先封锁了消息,但毕竟是大事,迟早还是会被漏出来。
森出去了,阿渡也到玄关拉着门口的箱子往房间里走。
他蹲在地上悄悄的拉开箱子拉链,上面是些夏天的衣服,他将衣服移开,里面是一个木盒子,他打开这个盒子,触摸着这个存封十几年前记忆的东西。
他没有打开,因为现在的他不需要靠回忆来生活了。
他将盒子放置在书桌柜里,又开始整理东西,以前的相片,书本,还有个红色的小盒子,原先的戒子早就被钰夕扔了……这个戒子是从再一次相遇之后无意中买的。
“渡……”被子里的人蠕动着。
“醒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盒子,坐在床边,俯身亲吻着这个刚睡醒的人。
“在干嘛?”阿诚坐起来懒散的靠在他肩膀问着。
“整理东西。”
“什么东西?”
“以前的一些零散的东西……你等一下。”他起身留下了还有些犯迷糊的人,从箱子里找出被包装极好的东西,满怀期待的放在了阿诚的手里。
“打开……”
阿诚自然的转过脸冲他一个微笑,慢慢的打开了包装纸,一层包裹一层,打开最里层时,已经猜到是什么了,嘴上的笑容随着手上的动作绽开了。
他摸着这个几年前抛弃的项链,递给了身边的人,暖心的说着,“给我戴上。”
身边的人也是满脸的幸福笑意,坐在床边傻乐的拥抱着这个爱人。
三点,窗外抿过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列入地板,撩过这个温馨的房间,床上的人坐在床边,说着什么,蹲在地上的男人边听着这些日常平淡的话语,一边收拾着箱子里的东西。
傍晚,渲染而来,男人到厨房在厨房准备晚饭,食材是森带过来的,都很新鲜。
阿诚坐在餐桌那边吃着苹果等待,不多时,就闻到了饭菜香。
“尝一下。”阿渡夹着菜在他嘴边。
他咬着嚼着,嗯嗯的点头,称赞着好吃。
晚饭过后,两人坐阳台的沙发上,聊天,有说有笑的,偶尔还会亲吻着彼此,夜深之时,牵着他的手到房间,帮他找衣服,洗澡。
这些天这些事,阿渡一直不厌其烦的重复着,甚至是帮他洗澡,刚开始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也基本习惯了,洗澡,穿衣服,帮他穿鞋,这些事很简单,但是当每一日的重复,简单这两个字就过于短浅了。
阿渡帮他洗好澡之后,抱着这个不太方便的人到床上,帮他擦拭着头发,眼却留意到了这滑滑的地板。
平淡如水的一天过去了,隔天,阿诚就发现了,房间的地板上都铺上了地毯,就连客厅也是,贴心的铺上了层软软的地毯,这个人也太细心了,想着就能乐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