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简，从然（GL）》沐迦

32、第十三回 过年（中）

　　过了两天的晨会后，简宁被卓立然留下，刘丽正好有工作要与卓立然商量，会后也留在会议室中。老实说，今天卓立然的状态不是很好，开会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简宁在场的缘故。

　　她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想多花些时间与简宁在一起，同时又不想让这种情景发生在工作中。她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事业上需要小宁，还是她自己真正喜欢小宁，才想小宁多陪她一刻。开会的时候，她让小宁参与，因为她得发掘和利用小宁的专业能力，又不想让小宁留下她只是小宁的上级的感觉，她怕平时或在家相处的时候，小宁把上班时对她的尊敬与服从也带入其中。

　　就像她想激励小宁，不愿小宁由于曾经的经历而丧失斗志，从此庸碌无为、平淡下去，却要借刘丽之口以近乎斥责的方式敲打她，她很困惑，她为了公司的效益，同时又不愿意直接如此激烈的面对小宁，怕她俩的关系从此再无法挽回了。

　　卓立然把两人领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然后去外面的小厨房准备咖啡。简宁和刘丽坐在沙发上，谁都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还是简宁先开的口，打破环绕她俩之间诡异的安静，“刘总，今天天气不错，很晴朗。”

　　谈论天气应该是世界通用的搭讪话题，简宁明白，估计刘丽也晓得，她反应淡淡，只嗯了一声。简宁觉着无趣，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找个话题谈几句，还是如同以往保持沉默，其实她是想，以她现在的职务，以后免不了与各位高管打交道，并非因为刘丽掌管着她的各项考评才刻意讨好她，只是总这样不尴不尬的，先不说是否影响工作，卓立然又会怎么想呢。

　　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既然成见不能一日消弭，那就慢慢来吧。简宁笑了笑沉默，没想到片刻后刘丽却开口跟她聊起来，而无外乎又是嘱咐提点一番。

　　“简宁，下周你跟卓总出差是吧？”

　　简宁微微惊讶，看来卓立然的一切都会分享给刘丽知道。她将两手搭在腿上，略微垂头答道，“是。去F市。”

　　“嗯。”刘丽换了换压着的腿，面向简宁，不似以往的严厉，“你是聪明人，参加一些政商的应酬，大概知道怎么做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简宁肯定不能再硬下头皮说，请您赐教一类的话了，刘丽将她看得很透彻，在刘丽面前，她像空气，透明又无所遁形，只能说，“我明白。”

　　卓立然这时端着两杯咖啡进来，递给二人后，自己走到办公桌后，没坐下，手就撑着桌子，目光在面前的两人身上逡巡。

　　她心里忽然挺得意，有点想笑，觉着自己像古代衙门里的清官，正要断家务事的感觉，想面前的两个女人，正在为了抢自己而大打出手，真是痛快啊。卓立然想着想着，就开始得瑟，那种自豪劲不知不觉从心里蔓延至脸上，嘴角挂了一丝不经意的坏笑。

　　见她这样，刘丽自然明白卓立然在憋坏水，懒得搭理她，跟她浪费时间，就说，“简宁先说吧，我跟卓总一会儿还有点事。”

　　“……”不是她要留下的，简宁不知道要说什么。

　　卓立然觉着刘丽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当着简宁的面，又不能发作，就正色开始谈工作，“小宁，你回去写一个公司产品的开发计划及未来展望，下周我们走之前给我。”

　　“……”简宁无语，这不属于她的工作吧，再说这个责任重大，关系到公司的发展，不是她随便划拉划拉就行的，需要总裁与总工详细讨论定案。如此一句话的任务，未免有点儿戏了。简宁面有难色，推辞，“卓总，恐怕我不合适做这项工作吧。”

　　刘丽冷笑，一语不发。卓立然这个人人品不错，也不是小肚鸡肠的，哪哪都好，就是办起事来不痛快，总是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的。既然打算让简宁出任总工了，就提前跟她说，让她早些进入状态，不是很好么，她非得拖着，不在年前宣布，也可以先私下告诉她，不至于遇到现在的问题。

　　去F市过年，又不是度假，借年节的机会她们得去跟各个合作企业拉关系，并不是吃饭送礼这么简单的，你想与人家合作，难倒不应该展示你能让人家心甘情愿合作的实力么？两周后就要用的发展规划，卓立然真是耐得住性子，现在才让简宁开始做，是过于信任简宁的能力还是另有准备，刘丽心底冷嗤。

　　卓立然走过去把简宁拉到一边，小声解释并语带威胁的嘟囔了一会儿，简宁才勉强同意，这个活，真的是十分棘手。按卓立然的话说，现在公司没有总工，她是唯一搞技术管理的人，怎么能说不是她的工作呢？简宁是觉着，这种远景规划，以她现在的位置，写好写不好都是麻烦事，不过卓立然保证，这份报告最远只传到刘丽手中，倒是让她稍稍安心。

　　还说，研发部人多眼杂的，这两周就让她在总裁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安心写，她一个小助理，参加高管晨会就够引人侧目的了，现在又去贴着总裁混，又想到，她好像一直是贴着总裁混的那个……

　　简宁走后，刘丽抱胸，好整以暇的挖苦，“到时候小宁知道你变着法的考察她，她会不会跟你急呀？”说完还笑笑，完全一副准备看大戏的神情。

　　“那怎么办？”卓立然一摊手，无奈的样子，“你又不主管业务，这事不得我亲自上阵么？”

　　刘丽凑到她跟前，装模作样的打量她，“你跟你家小宁，到底是不是真爱啊？”

　　卓立然恼怒，现在她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一把推开她，“有什么事赶紧说吧，我忙着呢。”刘丽冷冷一笑。

　　简宁不负所望，一周后交出的报告非常符合卓立然心中的水平，报告中不仅详细的阐明了现有产品的特色优势，未来技术改进计划，开发重点及方向，还与国内外同类产品做了一一对比，并列出性能与价格差距。所有的技术细节没有外泄一个字，描绘出轮廓前景的同时又让人期待琢磨。

　　卓立然看过后很满意，随之就把研发部经理写过的那份锁到办公桌里。她对自己的做法也感到无奈和费解，其实她很想把工作和感情分开对待，可转念又想，只要简宁在公司一天，就无法改变她俩上下级的关系，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在意工作中掺杂感情，亦或生活中掺杂工作，重要的，她喜欢小宁在意小宁就行。当然，她会尽量让小宁认为，她是凭自己的能力爬到公司高层的位置上，并非因为她的好感。

　　F市离Q市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前一晚收拾好行李后，第二天又上了半天班，午饭后才上路去F市。卓立然中午有个应酬，吃完饭到下午出发时已经两点多了，不过算起来只要不堵车，晚饭时间应该能赶到家。

　　看卓立然一脸疲惫的样子，简宁主动要求开车，卓立然怕她不认识路，可自己的确又累，想休息一会儿，就让给她了，想着到时给她指指路应该没太大问题。不过简宁基本上不需要卓立然的人工导航，出了市区上了高速，卓立然眯了一觉，醒来后发觉路程已经开过一半。

　　愣了一会儿神，卓立然清醒过来，看了看简宁，“小宁，到了先去我爸妈那。”

　　“嗯。”

　　“我爸妈挺随和的，你的事不用跟他们说，他们也用不着知道。”

　　简宁没言语，手抠着方向盘，眼睛死死黏在路面上，半天才说，“我犯过罪，坐过牢，你带着我，不嫌丢人么？”

　　卓立然瞬间意识到，这远远超过是与不是就能够回答的问题。她并不不介意小宁的过往，但不代表别人也能像自己一样对待小宁，若说别扭，总归得有点吧。她当然不会在意别人如何看待小宁，甚至别人眼中将来她俩的相处，都可以视而不见。而小宁却时时刻刻为她着想，顾忌她在人前的感受，怕因为她的存在让自己陷入一个难堪的境地。

　　“你不是说过，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么？难倒对自己的直觉就这么没信心？”

　　简宁笑笑，笑的很悲哀。过了年她就是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能不懂卓立然对她的感情呢？卓立然好几次都有意无意的暗示她，她喜欢的是女生，愿意尝试跟自己在一起，只是卓立然，你知道这条路的艰辛么？

　　简宁后悔，她不该贪欢于一时的安乐与温暖，给卓立然各种早就应该被扼杀于萌芽的念想，只是面对仅有的安宁与慰藉，她一次又一次的放纵自己沉沦，像一只无畏的飞蛾，甘愿的投入大火之中取暖，到现在，一而再，再而三，她竟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何去何从呢？

　　既然明知是错，既然明明有前车之鉴，那么仍要泥足深陷么？

　　卓立然能坦然接受她的过往，安然面对戴着各种面具的她，不介意她的自尊自傲，不介意包容她的自尊自傲。对卓立然，她亦是有了不舍……

　　“小宁，你也是F大毕业的，这次去，没打听过有没有同学会的，不去参加么？”卓立然想到什么突然道，打断简宁的思绪。

　　简宁身子一震，简单说，“没有。”而后又很直接的补充，“我没脸去，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倒是让卓立然有些愕然，以为简宁会找借口加以掩饰一番心中真实的想法，其实最近她也感觉，简宁在她面前不再有以前的羞愧，那是不是说明，小宁逐渐向她敞开心扉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不爱说话么？别人问一句，你才说一句，跟挤牙膏似的。”

　　“嗯，差不多。”简宁心想，以前她说的话，都给了一个人，而已。

　　她扭头看了眼卓立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后来在监狱里就不敢随便说话了。在狱中讲话是要喊报告的，进门出门要喊，跟警官汇报也要喊，忘记是要被罚站的，我怕挨罚，肯定得老老实实的记着。在监室倒是没有限制，可我在车间做工，很少能留在监室中跟大家边聊边干活。”

　　卓立然点点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