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简，从然（GL）》沐迦

3、第二回 迟到

　　懵懵懂懂的走出办公楼，坐上公交车，简宁还没有从刚才的兴奋中回过神来。看看手中的体检表，还有临走时卓总送给自己的袖扣，以及嘱托那位叫Louis的前台为自己买的奶茶和三明治，刚刚发生的一切又像是真实的。

　　回想起面试，卓总看向她是宽容的，而刘经理却是疏离的。自己总无法干涉别人的目光，好好珍惜这份工作，做好本职就是了。打开做工精致的小盒子，一对金边袖扣安然躺在深蓝色天鹅绒面的底衬上，卓总说这是去年公司三周年庆典的礼品，送给她作为入职的祝贺。估计她当时是呆住了，也忘记该说些什么来表示感谢。

　　还不到七点，公交车上的乘客便已寥寥。简宁抱着背包，头靠在车窗上，看着街道上的灯火阑珊。以后就在Q市也挺好的。家，大学，现在，都在一个省，饮食方言什么的没太大差异，容易适应。Q市小，人口少，当然，更没多少她认识或认识她的人。只要有一份工作，有一份收入，自己不消极，好好经营，日子总会慢慢进入正轨。

　　卓兴的会议室中，卓立然和刘丽还没离开，这会儿正大眼瞪小眼的对望。

　　刘丽表情冷峻，双眉微蹙，对卓立然自作主张的决策方式十分不满。再看旁边那人，脚大喇喇的搭在椅子上，没有一点认识到自己错误的觉悟，还眯着眼笑，更是有气，忍不住甩过去几记眼刀。卓立然明白刘丽是为公事与她较劲，更明白刘丽的好意和顾忌，既然为了公司，为了自己，她没必要与她犯拧，于是面含歉意的跳到刘丽面前先承认错误。

　　“刘经理，刘老板，刘总，刘大人，刘大娘，别生气了，好不好。”卓总以特有的方式进行安抚工作。

　　“您卓总是老板，我可不是。我就是个小兵，领导指哪咱打哪。”刘丽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挺身不咸不淡的杠她，忽又想起卓立然刚才的称呼，佯怒瞪圆眼，抗议，“还有什么刘大娘，我有那么老么，不就比你大两岁么。”

　　“我错了，别生气了啊。”卓立然跟哄小孩似的，连说话的尾音都跟着上扬，像只乖巧的小松鼠。知道刘丽这么说便是不计较了，她还卖乖的跑到人家身后给人家捏捏肩、捶捶背。

　　刘丽叹了口气，按照自己的意思，斟酌遴选一番后再确定人选，不过也明白，其他职位能等，唯独总工助理，实在等不起。无奈回头瞪了对方一眼，想要扳回一城，居高临下的说，“你全程表现还不错，我可以考虑让你加入人事部。”

　　哈——，那得多少人失业啊。卓立然乐得眉开眼笑，紧接着听到刘丽又说，“虽然如此，还是经验太少。”每句末字她都脱了长音，听起来老气横秋的。而后似乎想起什么，马上收起刚刚的玩笑姿态，神情严肃，带有上级指导工作时语重心长的意味，正色对卓立然说，“简宁是块璞玉，需要打磨，你今天……过于温和了。”

　　卓立然垂下眼眸沉思片刻，却没做解释。刘丽的那些工作方式她很清楚，简宁排在最后一个面试，表明她笔试成绩第一。加上晾了这么久，搁一般人，心理都会产生压力，更别说她一个身上有污点的刑释者，没看到她刚一进来，战战兢兢的样子么。卓立然不想拆穿，而是岔开话题，“她应该在Q市服刑，你人际广，去打听打听。”

　　刘丽横了她一眼，还用你说。两人又聊了几句，才各自散去。

　　本省有两座女子监狱，有一座在Q市。之前三年简宁的确在这里服刑。出狱后，她找过几份工作，无非是在餐馆打杂帮厨，去物业做清扫等，一些简单且不需提档，人在就可以做的活儿。想这么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她就自己一个人，简简单单的，累了睡觉，起来干活，不用费心思。有空闲时间，还可以鼓捣点她喜欢的专业。

　　后来发现，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从小她没干过多少体力活，即使在监狱的工厂，做的也是技术工种，要求手眼脑的协调性和基础知识，每天下来没那么累。在餐馆里打工，则不同。刚开始一天十几个小时跑跑走走不停脚，回去后连洗漱的劲儿都没有，根本没机会有业余爱好。

　　过了两个月，冷静下来想想，这终非长久之计。

　　她手上动作慢，别人收三张桌子，她才完成一张，想着上手后熟练了自然会快起来，可老板耐不住性子等，就不愿意用她了。又换了一家餐馆后，有一次她上班时遇到之前监狱分区的警官在那就餐，见她被领班训斥，给她支招，既然本来就是高学历人才，不妨寻对口专业的路子找找工作看。

　　她听到后眼前一亮，猛给警官鞠了两躬，到第三个的时候，被制止住了。

　　回去制作了简历在网上投，并好说歹说让老板给她减掉些上午的活儿，老板答应，最多一个月，要不就卷铺盖卷走人。她上午看书，不好意思赖在餐馆提供的住处，就在外面的平房中租了一间，租金日结。简历发出去不少，真正有回音的却没几个。几乎所有公司提到她之前的经历，都会表示出惜才与无奈。一个月过去了，简宁热腾腾的心渐渐凉了下去。

　　现在餐馆的工作也丢了，还得继续找，也没个容身之地，只能先住在之前日租房里。房东好心，见她住的时间长，就提出让她按周付钱，要是她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再按天结当周的即可。简宁觉着这样挺灵活，便在那住了下来。

　　人啊，一旦心底的欲望被激励起来，就会飞蛾扑火般至死方休，拦也拦不住了。简宁总结到。

　　清晨五点半刚过，简宁就起来了。过去三年间形成的生物钟在她身上似乎并不容易改变。

　　开始在餐馆打工的那两个月，她也是这么早起。餐馆饭店等饮食场所，晚上都要到十点以后收工，洗洗涮涮到睡的时候，就过十一点了。一起打工的小伙伴们哪个不是早晨九点以后才起，唯独她，固执的要命，上闹钟也要雷打不动的保持以前的作息。

　　其实，起来以后也没处可去，就是在附近跑跑步，朗读朗读英语，或者用餐馆提供的网络上上网而已。她一度怀疑，会不会因为她睡得太少，白天干活的时候才觉着总力不从心呢。不过，倒没想过做些改变。

　　后来的一个月，开始复习回顾专业知识，看各种专业课书籍，更得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加上自己又搬出来住，不用顾及到吵醒别人，早起的习惯便坚持了下来。

　　今天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起床后，却没见动作有多匆忙。先出门打了盆冷水，梳洗完毕后，对着挂在墙上的一面小镜子简单化了个淡妆。她住的就一间房，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吃饭用的桌子，也没摆穿衣镜。自己动手抻了抻衣角，看着平整利落了，才拎起双肩包，锁好房门出去。

　　九月份早上六点天已经大亮，街上能见到不少一大早就开始劳碌奔波挣生活的人。简宁住的有点偏僻，在北郊的城乡结合部，而卓兴科技恰不巧地坐落在城的另一侧，南二环外的高开区。这样以来，简宁每天上下班都要穿过整个Q市。公交车不是一趟就能到，中途需要换乘一次。

　　从家里出来，走出巷子过条马路，附近就有个公交站，步行顶多5分钟就能到。六点左右出门赶6:20的头班公交，时间绰绰有余。马路边上有挺多摆摊卖早点的，种类不少，一些卖豆浆米粥的小摊儿还提供桌子座位，人们不便在家吃，便可以在街边匆匆解决了。中间也不乏夹杂卖菜的菜农，都用电动三轮载着满满一车菜，将本不宽敞街道填得更加拥挤不堪。

　　这几天简宁经过这些摊位，只是看看，并不真买，直接就去公交站等车。

　　她很郁闷，觉着自己的好运总没那么长久。

　　本来刚刚找到个不错的工作，产品工程师，专业对口，能发挥自己近十年所学。公司虽然不大，但在Q市挺有名气，至少，工资待遇都比想象中好太多，应该不至于成天提心吊胆的担心因为打破个碗碟就丢生计。然而上班第一天，她才发现交通实在是个大问题。

　　北郊很大片都是城乡结合部，路况一般，柏油路面坑坑洼洼的，除了专程送客到此的出租车，平时没有司机愿意守在那等活儿，尤其是大清早，几乎见不到个影儿。简宁要上班，只能先乘公交到市里后，再说。

　　首班公交每站都能上来很多人，大家都愿意趁早赶到市里。开始车上人少又在城外能开快的时候，时间基本耗费在乘客上下车上面，等人塞满了道路也拥挤了，车更开不快了，所以简宁每次到市里就七点半左右了。八点上班，还有一段路没走呢。哪还敢省钱乘公交，这几天她都是打车到公司的。可即使如此，算上报道的第一天，她上班三天，就连着迟到了三天。真发愁。

　　给领导的第一印象得多差，加上自己还背着个尴尬的身份。简宁心里沉郁，隐隐有些不安。不是没想过搬家，总得有时间找房才行。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她打算好歹混过这周，周末就赶快出去找房、搬家。可只有两天的时间，用“短”都不够形容时间紧迫，估计还得在类似的日租房先将就着。

　　晨曦斜照入卓立然的办公室内，有点晃眼，百叶窗没有展开。她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一手抱胸，撑于其上的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幽深的望向窗外；阳光映在脸上，从明亮玻璃中反射出一个精致的面孔。过了不大一会儿，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按了一个键，对电话那头吩咐道，“Louis，……”

　　不出所料，简宁又迟到了。

　　七八点钟的时候，正是上班的高峰，市区里打车并不容易，她等了好一会才等到一辆。加上早上高峰期又堵车，催着司机飞奔至厂区门口时，已经将近八点半了。一路小跑进入办公楼大厅，就听到前台的Louis甜甜的声音跟她热情的打招呼，“简工早。”

　　“早啊，Louis。”简宁回之以微笑。简工，简工程师，说起来，自从她入职起，称呼就变了呢。

　　“简工，卓总让我通知您，务必先去她办公室一趟。”Louis传话。

　　简宁面色一僵，勉强做了个笑脸道谢后，步伐沉重的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