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九回 秋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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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第二周基本上所有休假的同事都回公司上班了，发往H省产品的后续也交由相关部门的同事去处理。然而周三上午，简宁刚刚开完晨会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稳，就被刘丽的一个电话招呼过去。老实说，她心里是相当忐忑的。入职一个多月，她就被人事经理叫到办公室好几次，虽然大多是因为公事，但这类可有可无的谈话会不会稍微频繁了点，难倒说新员工被人事经理关照是卓兴的传统？
还是说，只是针对她的传统吧。
满腹心事的走在办公楼里，简宁的步伐伴着心情低落霎时也有些沉重。说起来，过了年，她就三十了。将近而立之年，她反倒越活越回去了，越老了还越需要别人不断提醒，怎样做正确，什么不该做。都三十岁了却要在个同龄人同事面前，每次站上好长时间，汇报自己的工作，汇报自己的思想，听她讲公司的制度，被她教育敲打一番，真的很难堪很丢脸，可不能不去，更不能躲起来。
至于生活，她只偶尔问过几句，想必清楚自己住在卓立然那，初衷是出于对卓总的关心吧，自己怎么可能听不懂话中隐含的意思。只是这些，卓总应该都不知道吧。
在刘丽办公室外徘徊了片刻，建设好心理，深呼出口气，简宁站下意识喊出声，“报——”听到周围的嘈杂声，她猛然惊醒，苦笑，看来这辈子她是出不来了。轻轻叩了几声门，听到屋内传来请进的声音，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并腿在门口站好，“刘经理早上好，您找我？”
刘丽正在电脑上敲着什么，听到声音，淡淡的转过头，开门见山的说，“嗯，简宁，今天找你过来是要征求你的意见。”
简宁一愣，征求她——的意见？
刘丽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对简宁招招手，让她走近些，才公事公办的继续说，“卓总对我说你近期的表现很好，公司一致认为你符合公司对人才的需求，决定缩短你的试用期，那么我代表公司正式通知，今天为你转正，但职位有所调整，为助理总工程师，转正调岗后，原有正式工资不变，不知你意下如何。如果你不满意，可以申请完成三个月的试用期，或在今天提出辞职……”
“我愿意，我非常满意……”
不是想象中的训导和鞭策，是，竟是这么个好消息，简宁怔在原地，却立即回过神来，没等刘丽说完，就赶紧使劲点头，喊得很大声，一遍遍重复，生怕一旦晚答应两秒，刚刚这个对她而言异常珍贵且来之不易的机会便会不翼而飞。
她感觉从听到第一个字起，自己的心骤然间跳的飞快，这会儿似乎就要甩开自己蹦出来了，她觉着她已经无法压制住这颗狂躁的心了。不行，她在这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她得出去，要跑出去、喊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让在意她的人跟她一起高兴，她们手拉手，一起跳。
她努力压抑住自己内心各种交织在一起的激动与燥热，强制让自己平静在刘丽办公室又逗留了半刻，走过必要的程序和手续，出了门她竟真的跑了起来，真的跳了几下。
一种压抑已久后，突然被认可的喜悦吧。
简宁离开后，刘丽颇觉心酸又满心无奈的摇了摇头，回想到那刻她不能自已的高兴，却克制着自己不敢做任何动作，还有刚刚签名时，手止不住的抖，哎——，看来今天实在不是个好契机，那就以后再说吧。
简宁一路跑到卓立然的办公室门口，大口喘着气，呼哧呼哧的，声音扬起，轻快的喊，“报告。”一边顺带又敲了敲门。这层楼只有卓立然一个人的办公室，秘书正好出去了，人没在，否则有人看到她这种怪异的举动，一定觉着她被什么附身了。
她在门外喊的动静那么大，卓立然早听到了，心下骂了一句，有病。不过听她声音中全是激动的狂喜，盖都盖不住的往外冒，她也想看看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高兴起来是不是也疯疯癫癫的。下意识腾的一下站起来，想去给她开门，迈出脚步的一瞬间，却停在原地，她又坐回座位——这是什么地方，报什么告，不惯她这毛病。
随着从屋内传来柔和的声音，简宁迫不及待的打开门冲进去，小跑到卓立然面前，都忘记顺手带上门。见卓立然正伏在案头看材料，她兴冲冲的，也不顾卓立然这会儿到底有没有在忙着，就喊，“卓总，卓总。”
想着上来先教训她两句，可第一次看到她的亢奋，似乎也被带动了，卓立然抬头看她，打趣的说，“怎么了，吃到蜜了，这么高兴？”
“卓总，我转正了。”她上牙咬着下嘴唇，像只快乐的小兔子，一蹦一跳的扯着手里的一张纸给面前浅笑的人看。
她内心中流出的高兴，正在与自己分享么？她这么急匆匆的跑过来，就是为了能让自己早知道一刻么？突然间卓立然觉着心里好像被填进去了什么，塞的满满的，心里胀起来的感觉让她格外温柔，笑意不知不觉间爬满双眼。她走到办公桌前，靠着桌沿并排挨着她，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是合同副本，简宁签过字的，目光灼灼的扭头问，“你刚从刘丽那过来？”
“是啊。”她天真的回答。
她签过字后马上跑来的！她第一个想到的，愿意与之一起分享成功与喜悦的，竟然是自己！
所以，她愿意把自己的骄傲、快乐和那些她认为的美好，在第一时间与自己分享，告诉她生命中一个不再无足轻重，而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的自己么？庆祝她的成功，品尝她的快意，感受她的光环，被她感染，被她照耀，被她融化，同样骄傲、快乐并美好着。
卓立然觉着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冲，幸福感瞬间溢满心头。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笼罩在她由内而外的激情营造出的振奋氛围之内。可下一刻，卓立然疑惑了，刚刚环绕于身的美好，她有些不确定是不是仍存在着。她想问，简宁，你是那么喜欢封闭自己的人，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你是在敞开你都无法触及的内心，还是在遵循你最原始最直接的冲动？还是，你只能诉说给你在这里唯一认识且住在同一屋檐下，一个叫卓立然的人，亦或是，你跑过来，仅仅为了告诉公司老总，她当初的选择没错，她不用害怕将来有遗憾，而那个人恰巧也叫卓立然？
想得越多，刚刚心头的充实感流失的越快，脸上的笑意竟在不觉间慢慢变浅，后来等意识到后，她只能眨了眨眼，强扯了不太真实的笑容，说，“恭喜你啊。”
注意到卓立然脸上的神情变幻，简宁恍然。她是公司老总，员工提前转正这样的事，她肯定提前知道了，似乎刘经理提到，这还是卓总的意思。她心里有点懊悔，恨自己光顾着兴奋了，刚才人家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听。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之前曾开玩笑找卓总要奖励，想必，这就是卓总的兑现吧。
“谢谢您，卓总。”周身沸腾的血液也渐渐安宁，那股燃烧喜悦释放的热情在顷刻间荡然无存，简宁平静下来，嘴角依旧挂着惯常的弧度，诚恳的说，虽然没指明到底感谢她的什么，而在她看来，两人都心知肚明了。
察觉到她诚挚感谢中包含了无尽的卑微，卓立然心里有些刺痛，她那么聪明，又那么隐忍，这会儿她应该全明白了。掩下片刻的不舍，自然的搭了一只手在旁边人的肩膀上，稍稍低头凑近她脸庞，戏谑的耳语到，“打算怎么谢我呀？”晚上她有个应酬，为了搭配衣服，特意选了双跟很高的高跟鞋，一下子高出简宁半头，卓立然拍着她的肩，倒真像在安抚犯错后又在哭鼻子的小学生。
简宁微微仰头打量着卓立然，却不敢往后撤一步。今天卓总漂亮极了，怕是要参加什么晚宴吧。看翻出来连翩的领子包裹着她雪白的肌肤，在淡黄色西服的映衬下，就像水中亭亭玉立的荷叶，拱卫着一支莲花。俩人距离很近，卓立然喷在她脸上的鼻息让她微微发窘，双颊很快潮红一片，她赶紧低下头，说，“要不，我请您吃饭吧。”
“你本来就要请我的，还没算清呢。”卓立然移开手，状似不在意的坐回自己的大老板椅，微微嘲弄的说。想到什么，忽然提议，“要不，周六你陪我爬山赏红叶去吧，反正我好久没有出去玩了。”
“可我周六要加班。”简宁支支吾吾很为难的样子。
卓立然抚额，之前所有的情绪似乎一下子一扫而空，瞬间她又踏上与小宁较劲的征程。哎——只能怨这人说的太自然，加上又有以前人家加班的事实作依据，让你根本无法防范其中的陷阱。她是老板啊，怎么能对员工说，周末就要休息，不能加班，这类的话呢。
气死她算了，这么点小事都磨磨叽叽的，难倒自己还能吃了她。卓立然不管不顾了，反问道，“别人怎么不加班呀？”
“我跟别人不太一样。”她垂眸，慢慢摇了摇头答道。
“怎么不一样？”不想一次次的迁就她，卓立然却发现她已经不忍心再继续戳她的伤口，可又不知道怎么岔开话题。
“我是博士嘛。”她抬头戏谑道，狡黠的目光中快速闪过一丝忧伤和失落，幸好，没人察觉。
“好吧，简博士，您周六能抽一天时间陪我爬山么，算是谢我？”天啊，磨叽死了，卓总的耐性极限一次次的被刷新，可还得想方设法的为人家转圜找托辞，“你上周日加班了，这周六的就算补回来，好不好？”
“这样的话，那好吧。”她回答的轻快，又咬起下唇，一笑，弯弯的眼睛眯起来，像只没长大的、仍需要关怀的小兔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九回 秋游(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