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尽平生》橘子苹果梨

2、第二章 在一阵叮叮

　　在一阵叮叮铛铛铜板声中，传来一少年叹息声。
　　“其实这潘美也着实可怜，想他一生骁勇善战，多次建功，平南汉、收南唐、灭北汉，所向披靡，功勋彪炳。却因晚年出征不利，一次失误落人口实，晚节不保，心中必是十分难过，唉，成王败寇，不知后世将如何写他。”
　　众人视之，那位说话少年，约摸十四五岁，只见他面若春晓之花，却在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明眸善睐，坐在茶馆最中间的桌子，手拿一把黑色绸扇，双手托腮，皮肤细腻，神清俊朗，虽处龙蛇混杂之地，仍难掩周身贵气。
　　那说书人整日与人打交道最是玲珑剔透，见他身着江南上好丝绸，腰佩戴一枚质地细腻的暖玉，知是大户人家偷跑出来听书的公子哥，看这个小公子对言语间潘美很是维护，心中已有计较。
　　于是顺着他的话道：“公子所言甚是，世人都称杨业英雄，殊不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身为将军战死疆场是死得其所，幸不辱命。古语亦有云，胜败兵家事不期，就连奸雄曹操都曾在赤壁一败涂地，败走华容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以一战论英雄，未免太过草率，对潘将军实在太不公平。”
　　华服小公子颇为赞赏他的言辞，笑道：“老头，所言甚善。”随后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那说书人。
　　“想不到你身处市井倒也明白事理，这是赏你的。”
　　说书人喜笑颜开，忙道谢。
　　这时，茶馆内又传来一清脆童声，似乎带着薄薄的怒气道：“什么明白事理，我看是一个小糊涂虫，加上一个老糊涂虫。”
　　茶馆内众人顺着那声音瞧去，都在心里暗暗惊觉了一下。
　　刚才说话的华服公子已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不曾想这个小小公子的相貌更加的好看。
　　那说话的小娃娃着实漂亮不似人间孩童，那孩子不过十一二岁，生的面若桃花，肌肤胜雪，唇不点而丹，眉不画而黛，彷如是观音娘娘坐下的善财童子，怎一个灵气了得。
　　那孩子虽然生的白白嫩嫩，犹如过年刚刚出笼白面娃娃，可惜是一副青衣小厮打扮，想必定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想是主人喜他生的漂亮，没让她做过重活，身为下人，倒也能手若青葱，玉指芊芊。
　　众人在惊叹于这娃娃的相貌时，这白面娃娃脸颊微红，对着说书人毫不客气，指着他鼻子骂道：“特别是你这个小老儿最是没道理，明明是潘美不听忠言，罔顾战机，执意出兵，让杨业父子孤军深入，犯了兵家大忌，致使杨业父子一死一缚，怎就一句胜败兵家事不期，给草草掩饰过去呢？最可恨的是，杨业之子杨延昭多年来镇守遂成，绝了多少次契丹人的进攻，才保得遂成百姓安居乐业，你身为遂成百姓不感恩也就罢了，他父亲弟弟死的如此委屈，你竟然还帮害死他父亲兄弟的凶手开脱，真真无耻。”
　　茶馆酒肆，最是三教九流，人多混杂之处，茶馆内几十双眼睛盯着，这白面娃娃指着鼻子骂他无耻，心中有几分恼意。不过，白面娃娃实在漂亮可爱的紧，让人不忍苛责，加上遂成百姓都十分敬仰杨延昭将军，见他如此气愤潘美暗自猜想他也许是杨将军家的小厮，也不敢太过苛责。
　　但又不能改口，一旦改口，就是当众打自己的脸。
　　可怜他一把年纪，靠嘴皮子讨了一辈子的营生，却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娃娃，呛得脸上红白几变。思量半晌，想出一个两个都不得罪的说法：“这位小哥说的极是，想那杨业父子也着实死的委屈，犹如三国陈宫①，潘美英雄一世，只可惜最后一战却，不听金石论，空付栋梁材②。”
　　“混账”
　　“混账”
　　两位少年同时开口。
　　“你骂谁说吕布③。”
　　“他也能比吕布。”
　　又是齐齐开口。
　　两个少年相互怒目而视，华服公子年长那白面娃娃两三岁，又高出一头，白面娃娃和他，居然能做到不输气势。
　　两人皆气势汹汹，互不相让，明明是两只小兽互拼的架势，可惜，一个风清俊朗，一个顶漂亮，怎么也没有压迫感，倒像是两只小狗在护食，可爱的紧。
　　这剧情翻转的快，比得上戏文了，一个个看的入迷，几乎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是听书。
　　“那吕布有勇无谋，见利忘义，又沉迷女色，先叛董卓，后欺刘备，不纳陈宫建议，却听信妇人之言，这等小人也敢拿来暗比潘美（4）大将军？”华服公子冷冷道。
　　“哼，那又怎样，最起码吕布天纵英才，天生神勇，辕门射箭，救过刘备，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白面娃娃不甘示弱，就地反击。
　　“天生神勇，不过也是暴虎冯河，有勇无谋的莽夫，最后不是兵败被擒，被曹操缢死。”华服小公子似笑非笑道，
　　“缢死就缢吧，反正吕布死的时候也正值壮年，传说还长得英武非凡，人称马中赤兔，人中吕布。哪像潘美，雍熙北伐的时候已过花甲，已是冢中枯骨，想必定是双鬓斑白，眼眶深陷，好意思拿来和吕布比吗？”白面娃娃说的甚是无所谓。
　　华服小公子有些微怒道：“你这娃娃太不识礼数，韩国公为开国大将，年纪上能做你爷爷，你怎能说他是冢中枯骨，快道歉。”
　　白面娃娃小脸一抬，蛮不讲理道：“偏偏我这人就喜欢不识礼数，却不喜欢道歉，看得惯你看着，看不惯你忍着。”
　　“你、、、、、、”那华服公子被白面娃娃蛮不讲理，又毫无逻辑的话气得面色时青时白，却又找不到什话语反驳。
　　几番唇枪舌战下来，众人皆暗暗佩服这两个小娃娃的见识和学识。
　　注释
　　（1）：陈宫：（？－199年2月7日[1]），字公台，东汉末年吕布帐下谋士、大将，东郡东武阳（今山东莘县）人。性情刚直，足智多谋，年少时与海内知名之士相互结交。192年，兖州刺史刘岱在讨伐青州黄巾时战死，陈宫等人主张曹操接任兖州牧。但此后陈宫因曹操杀害边让而与曹操反目，并游说张邈等人背叛曹操迎吕布入兖州，辅助吕布攻打曹操。吕布战败后，随吕布等一同被曹操所擒，决意赴死。
　　（2）“不从金石论，空付栋梁材”：出自《三国志通俗演义》中陈宫死后赞颂他的诗句：生死无二志，丈夫何壮哉！不从金石论，空负栋梁材。辅主真堪敬，辞亲实可哀白门身死日，谁肯似公台！
　　（3）根据《资治通鉴》：操遣布书，为陈祸福；布惧，欲降。陈宫曰：“曹操远来，热不能久。将军若以步骑出屯于外，宫将余众闭守于内，若向将军，宫引兵而攻其背；若但攻城，则将军救于外。不过旬月，操军食尽，击之，可破也。”布然之，欲使宫与高顺守城，自将骑断操粮道。布妻谓布曰：“宫、顺素不和，将军一出，宫、顺必不同心共城守也，如有蹉跌。将军当于何自立乎！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犹舍而归我。今将军厚公台不过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军远出，若一旦有变，妾岂得复为将军妻哉！”布乃止；潜遣其官属许汜、王楷求救于袁术。明确记载，当初危急存亡的关头，陈宫已经为吕布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但是后来吕布宁愿听信自己妻子一个妇道人家的建议也不愿意听陈宫的建议所以吕布兵败被曹操所擒，最后被曹操杀了。
　　（4）“潘美”：（925年－991年），字仲询，汉族，大名（今河北大名县）人，北宋初开国名将。父亲潘瞒。在常山（今正定县）当过军校。潘美与宋太祖赵匡胤素厚，宋朝代周后，受到重用，参加平定李重进叛乱，镇守扬州、潭州，累迁防御使。开宝三年（970年），为行营兵马都部署，率军攻灭南汉。后参与平南唐、灭北汉、雁门之战等重要战役，被封为韩国公。雍熙三年（986年），因攻打辽国失败，导致杨业全军覆没，潘美被削三任，降为检校太保。次年，又复旧官。淳化二年（991年），加同平章事，数月后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