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林璃(二) ...

  •   贰
      回过神来,我望着眼前笑得灿烂的女子。
      若璃点点头:“你无论是名字,个性,命运,连死的原因都和我有几分相似呢。怎么,你愿意和我交换身体吗?”
      我对她笑,伤口被揭开之后,意外的没有那么疼痛。我说道:“好呀,我看了你的过去之后,觉得命运真是残忍。我现在想想,我当时只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一时之间无法承受,就变成了这样。换了身体也好,在你的世界里,没有我所亏欠的人,也没有亏欠我的人,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她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冷静了不少。”
      我朝她笑:“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忽然觉得有很多东西都能看得开了。我应该为了自己好好地活,就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抛弃了我,如果我足够强大,我就不会抛弃自己。我想从今往后,只是为了自己好好地活着。”
      我把茶杯还给她,笑:“你不也是为了摆脱那个拥有全天下最好看的一双眼睛的若璃吗?从此之后,司徒若璃变成了林璃,林璃变成了司徒若璃,我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去过好自己的人生吧。”
      她笑着望着我,把手递给我:“击掌为誓。”
      我伸出手,却忽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手掌停在半空:“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问你,真是你杀了司徒夕吗?”
      她愣了愣,继而笑笑,那是无奈的笑容:“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害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常常头痛如裂。你看我时时打骂那些丫鬟奴才,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头痛。我头痛的时候性子就变得很暴躁,一点小事都能让我怒不可遏,殴打那些下人。爷爷请了很多名医,都没法子治好我的病,有一个医术很好的老医生,说这大概是心病。所以你不必害怕,你既然没这个心病,自然不会头痛的。我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爷爷就封锁了消息,除了我,念心,爷爷,谁都不知道我有这个病。爷爷死以后,我的病症又更加厉害了,常常发病的时候做了什么,清醒的时候完全想不起来。夕儿失踪的那几天,我也发病了好几次。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发病的时候杀了她,我清醒的时候完全无法想起。”
      “夕儿很喜欢我,她把她的玉佩送给我,要我下山的时候为她带些好吃的好玩的上来。我下山的时候于是就买了些她平日里喜欢的玩意,和那玉佩放在一个包裹里。就是他们搜到的那个。”
      我怔了怔,继而叹口气:“算啦算啦,我不管你了,这些都是你的事。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司徒文颐的吗?”
      她笑笑,释然的,没有怨恨和不安:“没有。”
      我问道:“一句也没有?”
      “一句也没有。”
      “好吧。”
      我笑起来,击上她的手掌。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一切的光芒散去,她那恍如繁花盛开的笑容飘散在空中。
      再见了,司徒若璃。

      叁
      我似乎一个晕眩,然后,四周一片黑暗。
      “若璃?”我轻轻唤道。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你的眼睛都没有了,怎么还能使用灵术?”一个冷淡的男声。
      据说司徒一族的先祖以眼为媒,获得了灵术能力。若是司徒家的人失去了眼睛,那么便再不能使用灵术。可惜,这易魂是若璃父系一族的刻印,她自然使得。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继而疑惑,这人是谁?很熟悉的声音呢,我微微一想,那是属于司徒文颐的声音。
      这样快啊,我已经成了司徒若璃。想想我刚刚和司徒若璃的交流,再想想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内容,顿时觉得这真是史上最平等的穿越了。
      “我乏了,先睡了。有些事,之后我再跟你解释。”我拉拉身上的锦被,淡淡地说。果然,我发出的声音就像我听见的,属于司徒若璃的声音,就像佩环叮咚般清脆的声音。
      “你看来很不服气。你说过的随我处置,这是你欠我的。”他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
      我冷冷一笑,脸朝向那个声音发出的地方:“你错了,司徒文颐,司徒若璃从来就不欠你什么,是你欠她太多太多,只不过,她都不在乎。而我,就更不欠你的。”
      一阵沉寂,我忽然发现我刚刚说的话是站在我的立场上说的,而我现在是司徒若璃了,他恐怕是无法理解我的话啊。
      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大概是我刚刚的举动可能吓到他了,我打了个哈欠,冲他笑笑:“我是真的乏了,想要睡一会儿。三哥,你一定要一直站在这里吗?”我从小就是模仿的一把好手,我想现在我的神态语气都与若璃无二了。
      他果然稍稍安心,说道:“算了,我先走了。”
      我点点头,背过身去,把自己缩在被子里。
      一片黑暗,我当真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失了一双眼睛。
      我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很安心。
      其实,我那么怕黑的。

      肆
      屋外传来争吵的声音,我坐起来,凝神静听。
      是念心的声音。
      “文颐少爷,你又来做什么?你还嫌小姐不够惨吗?”
      印象中,念心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小女孩,从来不曾如此跟人红过脸。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冻住。
      “若是她能安分守己的,就不会这样。她残忍到杀了一个仅有三岁的小女孩,这是她应得的。”
      “你懂什么!文颐少爷,你什么都不懂!你可知小姐是有病的,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念心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就像是在生生的控诉一般。
      安静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有什么病?我怎么从没有听过?”半分相信,半分怀疑。
      “文颐少爷你当然没有听说过,你,你们,从来都没有关心小姐过!你们可知,你们可知小姐有多孤独,多难过?”念心的声音带了哭腔。
      “文颐少爷,小姐她很久很久以前就得了怪病,常常头痛欲裂,每当这个时候她的性子就不好,特别易怒,对人残忍。最近,小姐的病又重了,她发病的时候做的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对夕小姐做过那种事,就算她做了,也非出于本意啊!”
      念心的声音凄凄哀哀,听者不忍。
      “她怎么没有说过?”文颐的声音,已经有些震动。
      “少爷和小姐一起去游历的时候,小姐本打算回来之后就告诉你的,但是,一回来您就和少夫人订了婚。老爷离世后,小姐也想告诉您的,怕您不相信还专门带了药方去,不知怎的,又回来了。最后,小姐也想告诉您的,但是,她说您不会相信。少爷,不说别人,小姐对你不好吗?少爷您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小姐才二十一岁,那双眼睛,是小姐最珍贵的东西,难道您不知道吗?”念心说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
      我拂一拂额上的汗,念心真是实心眼的,一下子把什么都倒出来了。想想看,若璃拿了药方去想告诉文颐的那次,莫约就是听到文颐说话伤了她的那次。
      很久很久的寂静,静得让我以为时间停止了。
      半晌,我听见他强装镇定的声音:“我不相信。”
      其实他已经相信了罢,可是相信就意味着要承认他对于若璃的残忍,他怎么能承认。唉,这两个人都那么骄傲,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做错,谁也不肯为对方低头,大约真应了司徒沧的那句话,文颐不是若璃的良人。
      念心的声音一顿,然后坚定地说:“奴以身家性命发誓,奴所说的绝无虚言。”
      我推开被子,看来这件事必须要在今天处理掉,不然要是文颐翻然悔悟要把我留下来,娘嗳,那可真是要命。我脑海里浮现出若璃房间里的格局,摸摸索索摸到了门框,迈出门去。
      “看来,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我是没法睡个安生觉了。”我扶着门框站好,亭亭地立在那里,微微皱眉,正是若璃寻常的表情。
      “若……璃?”
      “小姐!”
      清脆而焦急的声音,和低沉而犹豫的声音同时响起。我抚抚额头,把要说的话在心里理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淡定的笑容,冲着念心的声音说:“念心,你先退下,我有些事要和文颐少爷单独说。”
      “可是……”
      “不用担心,我可以好好照顾自己。”我尽量把声音放柔和,好让她安心。
      她似乎是踌躇了一会儿,叹口气,我便听见了她离去的脚步声。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拂拂袖子:“文颐少爷,哦不,三哥,我们屋里聊。”
      我回头,往屋里走,但是我显然忘记了古代人的门有门槛,一下子重心没把握好,差点跌跤。
      一双冰冷的手扶了我一把,我冲着大约是司徒文颐的方向笑了笑:“谢谢你啊。”那双手顷刻便收了回去,如碰见了什么冰冷毒物。
      在屋里,我寻了个软塌舒舒服服地坐下,很柔软的软塌,让我的心渐渐放松。
      “你怎么了?你眼睛可还疼?”他的声音似乎是无意问出。
      我笑笑,用手抚抚眼上缚着的白绫,淡淡地道:“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司徒若璃,疼的人是她,累的人是她,心灰意懒的人也是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