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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若璃(四) 这时的她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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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念心大喊道。
而断崖之下,司徒文颐手中的剑深深地插在岩缝之中,他的右手紧握住剑,左手搂住若璃。
司徒文颐的脸色苍白,他忽的呕出一口血出来,贱在断崖上,仿佛有绯色白残花盛开,若璃抬头,她的脸色亦是苍白如纸。
“你的剑很结实呢。”她淡淡一笑。
司徒文颐狠厉地望着她:“你当真是疯了。”
若璃撩一撩头发,轻轻一笑:“不过是用个灵术罢了。”
男子微微平息了怒气,望着若璃:“那是,魂噬吧。”
若璃偏过头,淡淡地笑了:“哟,你还挺厉害,连这也知道。的确是魂噬。”
文颐冷冷地望着向崖顶:“魂噬杀伤力巨大,被攻击的人顷刻之间便什么都不剩了,但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对灵魂之力的消耗极大,至少一年之内不能再使用任何灵术。你就这么想杀了我?”
若璃笑得灿烂:“这种杀人的笨法子谁会用啊?我不过是想看看魂噬的力量有多么巨大罢了,果然名不虚传,连被迫停止时爆发的反噬力都这样强大。我知道你肯定会阻止我的,不然你以为我那慢腾腾的印枷是做什么的啊?这个印枷,平日里不消片刻就能全部完成的了。”
男子低下头,皱眉望着若璃:“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若璃笑道:“自然是想要赢你,今次,你输了。我是不需要护卫的了,但是若是有护卫也一定要是最好的。你的武功自不必多说,能够瞬间阻止我的魂噬,模样也尚可,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当我一年的护卫好了。”
司徒文颐的脸瞬间黑了,他冷哼一声,一个腾力,携着若璃跳到了山崖上。
后来的后来,我想,司徒文颐莫约就是若璃的劫。
以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输给任何人。她一向是不惜命的,她其实没有想到司徒文颐会来救她。他飞身而来捞住她时,我分明看见了她眼里的惊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开始喜欢上他。
她的爱恨向来不需要理由,若是非要寻个理由,那么,只能说——
她很孤独。
无数的人看不起她嘲讽她抹杀她,于是她愈加仰起头颅笑意灿烂,仿佛对那些人说——你们的敌意伤不了我分毫。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希望被人爱,她只是因为得不到,才装作不在乎。
肆
没过多久,她就下山周游六国去了。当然,司徒文颐黑着脸在她的身边当护卫。这次,除开文颐,若璃没带任何人,包括念心。
她的性子还是一样的残忍和暴躁,因为她的美貌,不少人会对她动手动脚,每当这个时候,她便会让那人留下一只膀子或一条腿,这常常会让文颐来收拾烂摊子。文颐的俊雅,也常常惹人瞩目,而有谁想要亲近文颐,若璃的鞭子也会毫不留情地抽上来。
这个时候,文颐常常会皱皱眉,说道:“你有必要吗?”若璃昂起头,绽开一个纷繁的笑容:“你只是我的护卫而已,我怎么做,不需要你管。”
唯一的一次害怕,是若璃被郑国的皇子看上,郑国的皇子并不知若璃的身份,只是出宫游玩之时碰巧遇到。那时若璃正和文颐闹脾气,一气之下收拾了包袱甩掉文颐,在酒馆里买醉。郑国的皇子一眼遍看中了若璃,在她的酒里下了迷药,把昏迷的若璃带到了他的府邸。
若璃从昏迷中醒来时,那郑国的皇子正在解她的外衣。她猛地推开他,但是那皇子也不是等闲之辈,武功不错,一下子就又将她压在了床上。
她喊着叫着踢打着他,在郑国的皇子看来,成为他的女人是最荣幸的事,他对若璃的表现很是吃惊,但是更有了兴趣,将她的双手双脚绑在床上,一件一件地解开她的衣服。
若璃的眼里渗出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五岁开始,她就再没哭过了。
她是真的害怕。
若是在平时,她大可以对那个轻薄她的人一顿拳打脚踢,卸胳膊卸腿视心情而定,但是这个时候,她身上的迷药药力还没有散去,浑身没劲,而且又用不了灵术了。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她拼命地挣扎着,吼道:“你去死吧!@#%……@¥%……”她搜肠刮肚把所有骂人的话全都吐出来。
到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那皇子已经解开了她的里衣。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叫道:“司徒文颐!司徒文颐!你在哪里……”她的声音暗下来:“救我……”
这是她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求救。
也许是上天听见了她的话,身上的男子被一把扯开,熟悉的灵术气息弥漫开来,那男子一下子倒在地上。
“司徒若璃,离开的时候不是很硬气的吗?”
是司徒文颐。
若璃的手脚被松开,她看到了司徒文颐,他穿着那身黑色的长袍,带着嘲讽的笑容。他解开黑色的长袍,披在若璃身上,一抬头便看见了怔怔的若璃,微微皱眉:“司徒若璃,你怎么了?”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一下子抱住司徒文颐,她哭得天昏地暗,断断续续道:“司徒文颐……司徒文颐……我很害怕你知不知道……真的很害怕……”
这时的她思维混乱,服从于本能,所有的自尊高傲伪装全都抛在脑后,她终于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害怕,我害怕。
司徒文颐愣了愣,他也许从没见过这样的若璃,他见过的若璃是残忍的,是暴戾的,是张扬的,是自信的,从来不曾如此的脆弱,就像无防备的小孩子。
他不知不觉地伸出手抱住若璃,小声说:“哭什么啊,我不是来了吗。”
那是最初的若璃,褪去了棱角锋芒的,那个脆弱而敏感的女孩子。
我不知道司徒文颐到底喜不喜欢若璃,但是他舍得为了若璃一路闯到皇子的府上,并对那皇子施了灵术。
虽然他见到若璃的时候,仍然是一副冰冷的脸孔,但是我想,他或许也很担心她。
他们和好,他们一起游历,这是若璃生命中最美丽的时光。若是把这段时光拉到一生的长度,那该有多好。
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只是童话的结局。王子和公主是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不过,那王子是司徒文颐,公主却不是司徒若璃。
伍
一年之后,若璃和文颐回到了漠琅山,司徒家。
司徒沧上报晋王,让文颐做了下任的家主。
然后,文颐要成婚了。
新娘子叫做穆蓁,字锦诗,是穆家嫡系的女子。
那女子便是司徒文颐口中的蓁儿。
当他们一回到家,在大门口,若璃就看见一个湛蓝色的身影一下子扑到司徒文颐的怀里,是那种纯净得不染世俗的声音:“文颐哥哥!我好想你啊。”
而司徒文颐带着宠溺的笑容,拍拍穆蓁的后背:“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子?好啦好啦,在大门口成何体统。”
穆蓁放开他,红了脸,小声说:“这次,爹也来了。”文颐愣了愣,继而笑:“我知道了,蓁儿等不及要做新娘了。”穆蓁的脸更红,她无意地瞥瞥四周,却看见了若璃。
“这位姐姐是?”穆蓁疑惑。文颐回过神来,看到若璃。若璃低着头,仿佛在研究她自己的裙角。他的身子僵了僵,继而笑:“这位是司徒若璃小姐,我的六妹。”
我的六妹……
若璃自嘲地笑笑,抬起头,那笑又立刻变得温和了:“原来是未来的三嫂,失敬了。”她向穆蓁走进了一步,文颐立刻携着穆蓁防备地向后退了一步,若璃僵在原地。
文颐对穆蓁说:“走,我们去见你父亲吧。”他们离开了,若璃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听见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着:“喂,司徒文颐,我喜欢你。”然后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轻轻说:“喜欢你。”
没有人来迎接她,唯一的人,接走了司徒文颐。
原来,这一年里,不过是她一个人的一场空梦,梦醒了,一切照常。她知道她不可能拥有司徒文颐。穆蓁是文颐自小认识的,十分要好的青梅竹马。他们早有婚约,文颐不会为了她而悔婚得罪穆家。为了她?这样说好像他也喜欢她一样,可是其实,对他来说这就只是偶尔输了一次的赌约。
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不过是回到之前的生活罢了,就当司徒文颐这个人从没出现过。她以为自己能看的开,但是当她看见文颐带着温柔笑意望着穆蓁的时候,她察觉到心中似利刃划过的痛。
爱这个东西,本就是那些看不开的人才会拥有的。她爱上了司徒文颐,凭她的性子,不过个十年八年,是看不开的。
她是个何等高傲的女孩子,她大度地接纳了穆蓁,把一切都埋在心底,连司徒沧都没有告诉。我知道,当她勾起那一丝若繁花盛开的笑容,叫这那个同样美丽的女子“嫂子”的时候,她眼底的痛苦与恨意。
我看见她站在水榭之上,纤白的手中是那一支碧玉笛子,吹开大片大片的白残花,明明是那么美丽的红色身影,却孤单得比冰还冷。
良久,她闭上眼睛,轻轻地呢喃:三嫂,穆蓁……你知不知道,我好嫉妒你。
我好嫉妒你啊……嫉妒你啊……你大约从不知道,孤独是什么感受。
她的表情不是自怨自艾,不是忧愁绝望,而是深深的疲惫。
一切都是在司徒文颐成婚之后,渐渐失控,最终酿成不可收拾的惨剧的。是那个她唯一心爱的人,亲手将她送上绝路。
司徒文颐成婚的那天晚上,热闹的婚宴过后,她说了几句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之后,便称身体不适,回房歇息了。
念心望着若璃,心疼地说:“小姐,你喜欢文颐少爷,为什么不说呢?你告诉老爷,老爷一定会为你做主的。”若璃茫然地望着念心,眼中似乎空无一物,许久才苦笑了两下:“有什么用,他又不喜欢我。”若璃淡淡地站起来,扶着窗台,那是个很好很好的时节,天高云淡。
“一切我都晓得的,我的性子不好,又专横又残忍。我不像穆蓁会那么温柔的微笑,我不像穆蓁会煲各种各样好喝的汤,我不像穆蓁那样温温顺顺,而是锋芒毕露。大概,天下的哪一个女子,都会比我好吧。
她惨然一笑:“又怎么会有人,会有人喜欢我。”
她忽然紧皱了眉,倒在软塌上,急急地唤道:“念心,老毛病又犯了。快拿药来。”念心赶忙从一边的小柜子里取出一瓶药,倒出几个白色的药丸给若璃喂下。若璃的眉头逐渐缓和,她苦涩一笑:“看来,不仅他讨厌我,连老天爷也讨厌我呢。”
我望着她,很想对她说不是的,文颐他并不讨厌她,他对她的好,至少有五分的真心。
大概,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就算说出来也没用了,他到底是选择了别人,就算他此刻心心念念地爱着若璃,他到底是娶了穆蓁啊。
我想,不知道司徒文颐会不会后悔,若璃的信任和爱,那么珍贵的东西,他一下子就全都放弃了,真是个傻子。
陆
其实若璃还是很坚强的,这些事虽然很让她伤心,但是并没有最终打倒她。让她真正痛不欲生的,还是司徒沧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