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人，奈何情深》零陵草

33、【绿窗来与上琴弦】

　　日子很快地就过去了许多，眨眼就是深冬了。

　　北方的大雪飘飘洒洒，美如诗画，纯白的积雪堆在屋檐上，青石阶旁。

　　阿娇推开了窗户，外面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风也随之呼呼地吹向温暖的室内，她却不缩开身子，反而直直地朝门外走去。

　　早已被炉香催得昏昏欲睡的春华打了个呵欠，由于阿娇一走，风口也敞开了，被这突然刮进来的冷风冻醒了。茫然地睁开了双眼，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被取来白狐裘的秋实敲了一记，“哎呦，这屋里暖和得很，就是我不想睡也不免有这个念头呢，翁主也不会怪我的。”

　　秋实有些薄怒，她虽然是妹妹，可这实际上不比身高不比样貌，光听到这句话别人都会认为她才是长姐。

　　她又摁了下春华的背，指了指门口那个伫立在院中的人。

　　春华愣愣地看了过去，不得不说，即使那个小女孩身量还没张开，便是看如今她的背影，她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提前称赞一声风华绝代。

　　不需要和其他官宦家的小姐比较，不需要看她的女红骑射，只消这大半年的相处，春华就十分喜欢上了这个比公主还要矜贵的堂邑翁主。

　　秋实用眼神示意，春华便拿着狐裘大衣小跑到外院，连忙给阿娇披上，又紧紧地系好锦带。没有嘘寒问暖，但依然接收到阿娇淡淡一笑。

　　春华随之退了下去，她心里明白，阿娇想要做的事任何人都拦不住，比如她想去看雪。

　　这时她听到了阿娇的一句话，好似喃喃低语。“明年，他就快十一了。”春华一愣，不明就里，但是她很清楚地瞧见了，阿娇眼底那一抹伤感，还有，一丝丝温柔。

　　“我总感觉我这一生都是在等待，等待他，等待着这一切让人难以接受的全部。”末了，不知是不是春华听错了还是怎么回事，她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好像不是她发出来的，是漫天雪絮落地的声音，一声延续着另一声，重叠着，交换着，延长着。

　　放眼去，四处雪茫茫，何处叹，是长安。

　　傍晚临睡，春华悄悄问秋实，“妹妹，明年谁快要十一岁了？”秋实细细思索了一番，忽而大惊，满眼震惊地转过头来望着春华：“你问这个干吗？”春华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凑到秋实耳旁，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通。秋实这才放下心来，瞪了一眼：“我还以为你对太子心有不轨呢！”春华被羞了一把，继而拧了自家妹妹一把脸，不过也不重。“什么嘛！我只是看翁主对那个人很上心，看起来还挺难过的。”这时她又放低了声音说：“妹妹，我听说翁主比太子年龄要大呢，你说她是不是为了这件事伤神？”秋实若有所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翁主生辰是在冬日，明年也不过十三岁，只是比太子大两岁罢了，不至于吧？”

　　春华不以为然：“哼，妹妹，这年龄的事儿是不怎么在乎，不过我看这太子的性格时而冲撞时而鲁莽，总归是个小孩子，翁主若是到了豆蔻年华，那还怎么花前月下谈情说爱呢？”秋实听了这不加掩饰的直言直语不由得又敲打了春华一记：“姐姐你可莫要添什么口舌之乱，话还是要少说的好，虽然翁主对你无甚约束，但是你就更应该看着脸色行事。”春华捂着头扭过脸去，闷闷地出声：“我看翁主待人挺和气的，而且咱们比她大好几岁，小女孩的模样儿还治不住？”秋实虽然心里有火，也只能恨铁不成钢，抚平心中怒气才道：“你平日只看着翁主对你的宽松，可你怎么不多留个心眼儿瞧瞧旁人的反应？看似翁主不怎地拘泥，但是那些婢女一个个可都是收拾得妥妥帖帖，哪一个何曾露出不满神色？甚至要比长公主身边的人还会看脸色。你看那万事顺利的样子，要我说，不是她性子懦弱，而是一切都打点好了，尽数在她筹谋之中。”

　　这话一说出来，不止春华被吓得转过身来，就连秋实自己也不淡定地出了一头冷汗。

　　春华眼巴巴地凑过来，“妹妹，我要和你睡，这些听起来真恐怖，我都不知道明早怎么去和翁主说话了。”秋实也只是点了点头，“不能对翁主有芥蒂，不说别的，就说说我第一眼看她的模样，我就觉得这一辈子任她拿捏都没有问题。只能说，要嫁入皇宫里的女子，都要学会这些不可思议的东西。”秋实说着看了过去，春华此时已经在她身旁卧了下来，静静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衿贵：衿，衣服、衣衫。侧重于外在给人的庄重、高贵印象。
矜贵：矜，矜持，端庄。侧重于内在给人的庄重、高贵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