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绿与阳》城西成蹊

5、第四章

　　我自以为伤得并不严重，至少没有狗血地失忆或变智障，但头还是被裹上纱布。
　　爸妈终究是上班族，所以很少有时间陪我，但我叫他们不要去责怪方柔。
　　“是我自己说话太过，才会惹到她，她也没什么错。”我这样对爸妈说，他们虽然无奈，但就不再去骂方柔。
　　我必须承认一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方柔，她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管是因为歉意还是友情，我都要感谢她回到我身边。她不再化那样浓烈的妆，也不再穿黑丝，而是重新穿上最适合她的粉裙。
　　周程也来看过我几次，他的言行中都带着轻浮。除了对方柔。
　　我知道，他还是爱着方柔的，只不过带着歉意。
　　但我还是对他破口大骂，如果不是他，方柔怎么会学会喝酒。“你如果不再出现在方柔面前，不再来打扰她的生活，我就谢天谢地了！”
　　而周程居然没有任何的反驳。
　　还好，我还没出院，方柔就已经补完了落下的课程，并且跟何旭一起帮我补习。
　　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总有我说不出的合适。
　　我好像在无耻地忧虑着什么。

　　回到学校，我很惊讶地发现周程已经不见了。
　　整个学校都在讨论他的转学，我好像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听我的话。
　　还是会失落的。
　　还好，除了周程，一切好像都恢复到从前。
　　但我还是免不了忧伤。
　　因为高三的课程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来了。

　　沉重的纱布早已取下，取而代之的是额间一个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胶贴。我用刘海将它遮盖。
　　我想伪装成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模样，但我不能掩盖和方柔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事实。
　　有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这实在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国庆假。何旭送给我两只老鼠，我实在无法忍受。
　　“快拿出去扔掉！！”我咆哮着。
　　“这是珍珠熊，叶星。”他笑着，“多可爱啊多像你。”
　　“明明就是老鼠！你快点把它们拿走！”对于老鼠和长得像老鼠的生物我一向都厌恶至极。
　　结果何旭干脆把老鼠们留在门口，一个转身就跑了。
　　如果不是因为此时我衣着打扮略有犀利，我发誓我一定会冲出去把何旭吊起来暴打一顿。
　　思来想去，我还是接受不了新伙伴。于是把笼子战战兢兢地拎起来，以和平外交的名义送给了隔壁家的小孩。他很喜欢，甜甜地说：“谢谢姐姐！”
　　看来小孩跟老鼠一样都是奇怪的生物，我不禁感叹。
　　几天后跟何旭在学校见面，他问我珍珠熊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养。
　　“送人了。”
　　他显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又问我送给谁了，我回答他，是邻居家的小孩。
　　然而没过几天，那个小孩跑到我家哭着告诉我那两只老鼠死了。
　　他哭得很伤心，我都看不下去。只好带他去了河畔公园，还是那个小花园，然后和他一起把那两只小东西埋在土里，还插上几朵黄花。

　　一个礼拜后，何旭告诉我，周程死了。
　　是一场没有任何征兆的车祸，他改装后的摩托撞上了一辆大货车，而且整个人被碾在货
　　车下面。
　　我不敢想象周程被碾压在大货车下的模样，还会英俊如常吗？

　　周程的追悼会在一个洋溢着明媚阳光的周六。
　　我和何旭都穿着黑色衣服，早早到了殡仪馆。周程的牌位已经竖好，周父手里是周程的骨灰盒，周母还在流泪。来了很多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周程的父亲，不难看出周程的俊朗不是没有原因的。
　　十八岁的追悼会注定是压抑的，周程正拥有着那样昂贵的青春。
　　张小娴说，一个身边的人突然死去是很可怕的。
　　现在我终于体会到。一年前我还扬言要追周程，一个月前周程还来医院看过我。
　　可现在我只能看到他一个骨灰盒的生命迹象。我突然感到心痛和可怕。
　　哀乐奏起，追悼会就要结束的时候，方柔终于还是来了，可她打扮得很漂亮，根本不像是来参加追悼会的人，更像是去赴约一个Party。
　　她瘦弱的身子在颤抖，我过去扶着她。
　　当所有人都离开，她一下子瘫在地上，哭泣得连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我知道她说她从来没有对周程动过心是假话。我希望她一直都喜欢周程，直到现在。
　　我只能看着方柔哭得那样厉害，却无能为力。毕竟周程已经死了，曾经被我追着乱嚷男神的那个家伙已经死了。
　　我紧紧拽住何旭的衣角。

　　周程在公路上飙车被大货车压死的事情被全校老师当作反面教材广为传送，甚至登上时报。
　　如果是别人我会笑着指指点点，但因为是周程，我感觉很愤怒。
　　方柔把之前周程送给她的东西全部整理到一个箱子里，然后让何旭放到周程家。
　　我能看出她下了很大的决心，但我也很心疼她。
　　周程没有给任何人任何交代就这样急匆匆地死了，他到底在急什么。
　　即使我不敢相信但也必须相信——再也见不到周程了。
　　永远。

　　周程追悼会结束后一周是何旭爷爷的祭日。
　　方柔早已没了悲伤，她红肿的眼睛也早已恢复正常。我捕捉不到她任何难过神情。
　　“放学后在校门口对面的咖啡屋见。”何旭给我留言，我回复过去，“嗯，好。”
　　周五的课是最好的，当然只是相较而言，没有晚自习已是恩惠。
　　偶尔也会观察观察方柔，我发现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努力。

　　六点半下课，七点我到了咖啡屋。居然没有看见何旭。
　　还好，十分钟后他就匆匆赶来了。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可以原谅他的小迟到。
　　他还是穿的黑色衣服，跟周程追悼会那天穿得差不多。
　　“还好吧？”我把咖啡推过去。
　　他嗯一声，然后喝一口咖啡，问我：“今天上课有没有听不懂的？
　　我摇头：“今天一天都在自习。”
　　好像，他有一点慌张。但我也没有问他，可能，是因为何爷爷吧。
　　他收到一条简讯，我瞥了一眼，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没有查看，而是把手机放进口袋。
　　这个现象还是第一次出现，所以我感到很奇怪。“喂，你小子不会在谈恋爱吧？偷偷摸摸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这样问他。
　　在何旭摇头否认的同时，他的电话又响起来。
　　他居然还是不为所动。
　　我开口提醒他：“你难道听不见你的手机在响？”
　　他这才把手机拿出来，用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接通，然后出去讲电话。
　　大概十几分钟，他终于回来，在这中间，我已经把整杯咖啡喝完了。
　　我正想问他，他居然对我说。
　　“我家里有点事，现在必须回去，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