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墨帖》乐非章

6、在误差范围内的偏离

　　和莫琦的高三生活圈子没什么关系的是，合锦生日，和狐朋狗友呆在一起的感觉真好。这回的礼物就没什么匠心了，江郎才尽地给皈依了佛祖的合锦送本《圣经》，试图混淆她的信仰，早日还俗。
　　在合锦率一众女眷的狂轰滥炸之下，陆景呈把丑媳妇儿带来了，且叫她七梦吧，两人在另一桌空位坐下。其实她长得比照片更能看，照片努力想把自己照成蛇精病尖下巴，结果成了副恶心嘴脸，不过就算真人稍微好看一点偏偏要站在长得像黄宗泽罗晋结合体的陆景呈身边，除了母子和姐弟就没有别的形容词合适。
　　陆景呈和去年见的没什么差别，弄了头发，浅色衣裤换成深色，成熟一点点。老家风俗的小耳环早已取下，如今换成一枚耳钉。笑起来还是很天真，原来从男孩到男人的改变也没有很多。
　　合锦怂恿姐妹轮番灌七梦酒，意在让她酒后出丑，陆景呈就可以看清她的真面目。不过莫琦不行，她酒精过敏，她负责在一旁用贱人的语气说“诶，你不是怀孕了啊，喝酒会不会生出畸形儿啊”之类的话语。没想到陆景呈暗暗支持她们把七梦灌醉，合莫两人不得其解，合：“喝醉了是不是好去干坏事？”莫：“不喝醉他们也会干坏事。”两人相视点头，继续劝酒。合锦自己作为最大杀招，放掉半瓶酒，灌进矿泉水，找七梦吹瓶去了。周围都是起哄声，她一个不赌不嫖的女孩儿，如此举动惊呆朋友，所以合锦哪里是七梦的对手，不仅干完的速度远远不如，喝完之后还冲进厕所吐了个畅快。
　　酒至半酣，合锦把陆景呈叫来这一桌，谁让这是她的场子，怎么拆对儿都行。莫琦尖着耳朵听她盘问他，一次次强忍着才没有把汤喷出来。
　　合锦直奔敏感话题，“你们第一次到底怎么回事？”
　　“那次啊，我喝醉了，然后她送我去宾馆……”陆景呈坦然地和她对视。
　　“有没有搞错，这根本就是别有用心，蓄意而为！”合锦一拍桌子，大摇其头。
　　“哪里会……”
　　“你看如果我男朋友喝醉了我一定会送他回自己家。”
　　陆景呈抓住话头，“你男朋友嘞？”
　　“在外地学画画。不要扯开话题，我明明听说她是公交车，你和她那次到底有没有红的出来？”
　　“……有啊。”这就不能细说了。
　　“你确定是她的吗？不是她看你裸体流的鼻血吗？”但架不住合锦死缠烂打。
　　“你想太多了。”陆景呈有点无奈。
　　莫琦提醒：“问他订婚的事。”
　　“对，”合锦一拍惊堂木——手机，喝问：“刚刚有人说你订婚没请他，订婚是怎么回事！”
　　“就是订婚啦。”他手一摊。
　　“小小年纪，订什么婚！是不是她用孩子威胁你？”
　　“根本就没有孩子，她是在我空间留言给其他女生看的。”真相大白。
　　“其他女生，比如说我们？”
　　“不是，哪里是你们，她怕，”陆景呈一唱三叹，“一些女的对我有非分之想，这样可以避避邪。”
　　“她神经病吧，这种事情也有开玩笑的啊。那到底为什么订婚？”
　　“家里人说的，过几年结婚。其实我觉得毕业了我们就会分手，她很怕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地方。”
　　……
　　无下限地问了半天，莫琦只做帮腔，直到陆景呈说要送七梦回去才放过他。这是一件有点儿奇怪的事情，初中他们都很矮，坐前后桌，也都是合锦跟陆景呈挑聊天之大梁，莫琦偶尔插话，后来合锦留级，莫琦才发现她也可以和他聊上很久，而现在好像一下又跳回好久以前。
　　剩下合锦莫琦两人，合：“感觉小呈子很悲惨，又要应付我们，又要和他女朋友在一起。”莫：“那也是因为交到我们这种朋友啊……”

　　当这段画风有点不一样的聚会结束之后，又是正常的高三生轨道。
　　……好像也不是很正常。
　　下午放学，一个树墩般的男子出现在班门口，莫琦余光一瞥，白眼一翻，原来是久未露面的小马同学。穿着终年不变的运动鞋、运动裤，配宽松但在他身上紧绷的T恤。小眼睛藏在镜片下，不过摘下更小且闪烁着猥琐的光。头发长了就成了杂草，只有痴傻没有不羁。他还成功打破了胖子皮肤好的定律，骑车游玩、外出摄影让紫外线晒老了十岁不说，最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还长一脸痘。
　　支使岑纪去问他干嘛，她一来一回告诉莫琦，他找她们吃饭。莫琦立马一个嫌弃的表情，心想，有人陪就影子都见不到，没人陪才来找学姐，当高三生很闲吗？冷着脸出来，岑纪走中间，三人到校外吃饭。
　　日薄西山，校园里的地上铺了一层金光，或悠闲或匆匆的学生三三两两零散在各处。
　　小马感受不到莫琦的低压，用他特有的欲跳脱而太重、欲专业而太废的语气搭话：“诶，话说新一期校刊稿子不够，你可不可以写一篇啊？”
　　“请找色艺双绝的岑纪。”莫琦反应平平。
　　岑纪鄙夷，“你才色艺双绝，那是形容青楼女子的好吗？”
　　三人的脚步毫不相同，小马拖拖沓沓，岑纪有种仕女的古典感，莫琦则有点儿干练。自己并不注意的步态不容易变，背后识人看这点最有依凭。
　　“好吧，”小马被拒之后依旧欢快，“那小包菜学姐，你是否帮忙写个稿呢？”包菜是戴孟其的诨号，在莫琦的生拉硬拽东拉西扯之下，岑纪就成了一颗小包菜。
　　“那是不是稿费从优呢？”岑纪对这点比较期待。
　　“做梦吧，”莫琦泼冷水，“我们文学社向来是厚彼薄此，稿费优先社外，你跟我、他、戴孟其如此相熟，也算半个社内人，不拖不欠就不错了。”
　　小马“呃”了一声，“那个什么，社长你这样自曝内•幕真的好吗？社员听到很心塞的说。”
　　莫琦停顿一会儿，脑中灵光闪现，后妈地笑了起来，“心塞吗？给你说个更心塞的呗。听说你女神有男朋友了呢，诶，你别伤心别难过嘛，她男朋友虽然比你瘦，个儿倒是和你差不多，也比她矮，说明你女神就喜欢弟弟型的男生，所以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沉默。小马丧气地说：“这样子啊，可是我已经订好了三层的蛋糕打算今天送她当生日礼物的。”又生日……这个世界已经被天秤占领了吗……
　　可在莫琦听来这种语气完全在表现他的不相信，于是毫不愧疚地说：“那你就当不知道，该怎么送怎么送。”
　　岑纪一把拉过她，低声说：“你不早告诉他，现在说让他多失落啊。”
　　“我去，姐姐我也没早知道好吗，不，重点是他没早来找我。”莫琦理直气壮。
　　不过小马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转眼就拿别的事儿磨叽起来，“对了，亲爱的纪儿，古文观止……”
　　这是一个谜，他作为学渣会看这种正书本身就不可思议，还新书不肯要，就垂涎岑纪家那本线装繁体竖排从右往左翻的《古文观止》。
　　岑纪从容地听着他的称呼，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了，说：“想都不要想。”
　　“不要这样子，爱你哦~”
　　“你离我远一点……”岑纪默默躲到了莫琦另一只手边。
　　小马不顾莫琦的眼神割喉，“就这样说定了嘛，你定个价啊么么哒~”
　　莫琦干脆利落地替岑纪回答：“做梦。”
　　接着，转头看到了从校门迎面走来的言亭。
　　Embarrassing.E,M,B,A,R,R,A,S,S,I,N,G.
　　在一秒钟之内莫琦脑海里只有这个单词，还宛如死机般拼写了一遍。
　　他听到了“爱你哦”还是“么么哒”？他会介意吗？不过对小马这种学弟有什么好介意的？
　　莫琦想了想，还是得大方一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带了个自然的微笑走向他，“你今天好像很早打完球？”
　　和他一起走的朋友先行几步，在莫琦看不到的背后对言亭挤眉弄眼。
　　“嗯，老师要比赛，我们被赶出来了。”难怪还是一副清爽的样子。
　　莫琦还想说点什么，一个略结巴的浑厚男音冒出来，“学学学长你好，我是学弟。”
　　莫岑二人，眼角抽搐，只想作“这人我不认识”状遁走。岑纪瞬间想起和小马相识的第一天，都是相谈甚欢的，小马一口一个“学姐”地叫着，临走前与她告别，他说：“学长，再见。”
　　言亭倒是云淡风轻，笑着说：“你好。”
　　小马仰视着比他高一个头的言亭，神来之笔地说了句，“你难道是社长的男朋友？嗯……我喜欢你的重口味。”
　　岑纪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清亮。莫琦狠踹了小马的脚后跟，“你想死吗？”既而对言亭说：“他脑子有问题，忘吃药了，我们去吃药，不，我们去吃饭，走啦拜。”一巴掌拍小马向前走，生怕他再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话语。
　　言亭看莫琦双手环在胸前气冲冲的背影，轻笑一下，转身快走了两步，追上不远处的朋友们。

　　饭后，三人尽欢而散，小马穿过教学楼踏进班门，奶油甜香、水果清香扑鼻而来，眼看蛋糕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桌上，不知老师之即来。小马颤抖地说：“非人哉。我说了送不出去了你们拆开吃，但也不用渣渣都不留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