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殇》临水照影的花

8、深宫余生

　　可素被凌迟处死。刘彻将不能杀死我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楚服在她的房间找到一封信。
　　我颤抖着手打开，读完，伏在楚服身上，泣不成声。
　　根本就不是我救了她。
　　她自幼父母双亡，与幼弟相依为命，一路流浪，受尽欺凌。就在她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刘荣从天而降，一袭白衣，丰神如玉，恍若天人。
　　她就此发誓要为他以命相偿。
　　然而刘荣不应。
　　他只是说，你若真想报恩，我安排你入宫，我要你尽全力，护得阿娇一生无虞。
　　他说，阿娇性子不知变通，易遭奸人陷害，他着实放心不下。
　　彼时他已形容憔悴，大限将至。
　　于是可素进了宫。在我最危难的时刻挺身而出，令我保得一命。
　　那么多的人为我许下誓言，为权势，为金钱，或真心，或假意，然而真正做到的，只有荣哥哥。
　　他说望我一生平安喜乐，说要护我一世无虞，于是他在暗中，默默的守护我，即便死后，也在宫中布下人手，保我平安。
　　只有他是真的爱我。无关权势，无关算计。即便当年身不由己弃我而去，也仍旧日日在心上挂念，在远在千里之外的临江机关算尽，只求我能好好活下去。
　　那么，我必不辜负他的愿望。
　　纵使只能在冷宫终老，我也会好好地活着。
　　不知多少年过去，我仍身处这偏僻冷寂的长门宫中，而铜镜中女子娇美的面容已渐生皱纹，皮肤亦不再光滑紧致。侍候的宫女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我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着宫中的事情：李夫人一顾倾城再顾倾国，貌美无双性格娇憨，受尽宠爱；刘据个性软弱，处事不够决断，为武帝所不喜；卫子夫昔年以巫蛊胜我，而最终自己却亦身陷巫蛊之祸，被废自杀……我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未再起丝毫波澜。
　　终我一生，不甘，不愿，爱过，恨过，至如今，都已在这十数年的冷宫生活中消磨殆尽了。再风光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再落魄亦可一笑了之。算计来算计去，感情再深，权势再大，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入夜，烛火明明暗暗，灯影幢幢间，我似乎看到了一袭白衣的刘荣踏月而来。他仍是年少昔时的模样，坐在我的床头，伸手轻抚我额前的碎发，轻声道：“阿娇，我来接你了。”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我念念不忘的，不是那天下闻名的金屋，而是我那始终白衣胜雪浅笑晏晏的荣哥哥。真好，能在最后一刻见他一面。即使是幻觉。
　　翌日，废后阿娇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