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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誓言轻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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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整一年未见刘荣。
我仍日日入宫,给舅父请安,陪外祖母说笑。唯一不同的,只是再未踏入过昭阳宫。
这一年中,我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骄纵,对事情更加漠不关心——宫中事务何其繁多,之前关心也不过是因为刘荣,如今我与刘荣毫无干系,又有何值得我去在意?
所以,我丝毫不知栗姬恃宠而骄宠爱不复,丝毫不知刘荣渐失帝心几遭厌弃。丝毫不知母亲与王娡越走越近。丝毫不知天下闻名的“金屋藏娇”已在蕴育,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楚服自幼服侍于我,见证了我与刘荣的相恋又决裂。她一心回护我,对使我心伤的栗姬与刘荣恨之入骨,自不会主动向我提及他们的失势,使我重思旧事难过落泪。而她不过一介侍女,自是不会明白母亲的动作有何用意,以为不过是寻常妯娌之间的走动,亦不曾向我提起。
于是,当我真正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事情已成定局,再无转圜余地。
是一个北风肆虐的冬日。
长乐宫中酒盏更迭,言笑晏晏。母亲与王娡相携而坐,栗姬据说因病缺席。舅父把我抱在膝上。刘荣立于一旁。
酒酣耳热中,彼时名为刘彘的刘彻以稚子之身信誓旦旦的开口:“若得阿娇,必以金屋贮之。”
一时满堂皆静。唯有他清脆的嗓音回旋。
话音刚落,母亲在旁笑的花枝乱颤,一副正中下怀的样子。王娡面带满意。舅父先是一怔,旋即抱着我大笑抚掌,当众许诺。唯有身侧的刘荣面色一下子苍白如纸。
我震惊抬首,却恍若未闻。
直到回到堂邑侯府,我才猛然醒悟:我日后要嫁与刘彻。
我又哭又闹,可往常一贯纵容溺爱我的母亲却异常坚定,她对我说:“栗姬不知好歹,刘荣又性子太过绵软;而王娡有心计有手段且识时务,彘儿也绝非池中之物。阿娇,你等着,娘一定让你成为下一任皇后——这大汉最尊贵的女子。”
我不过九岁,却已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一场权势地位的交易。也罢,既不是嫁与刘荣,那嫁谁不是一样。更何况这婚约,比之圣旨更能保我堂邑侯府数年荣宠。
十六岁,我一身火红步入皇宫。婚礼轰动整个长安。
前几天夜里,刘荣着侍女传话,望与我一见。我回他一只锦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然终抵不过心底的渴望,偷偷溜出了府。
那晚的月色清凉如水。我们站在那棵枝繁叶盛的合欢下,相对无言。
他的指尖抚上我的脸,带着比月光还冷的凉意。
他终于开口:阿娇,唯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次日,他便离开了长安。
而在我婚礼的当日,他已在千里之外的临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