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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阵 五行八卦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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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然鬼见愁有了火把,进林相寻,风潇背着柳霜,定然逃脱不了。
这条小路蜿蜒曲折,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方才到得山下,风潇依照柳霜所言走出矮树林,心下正喜,蓦地里电光一闪,照的四野一片明亮,紧接着轰隆隆一声大响,一个霹雳从云端打了下来,风潇借着光亮一看,只见前方一处断崖,深不可测。回头观望,鬼见愁的火把光亮自大路由东向西而去,骂叫声已戛然而止,想是鬼见愁眼见暴雨将至,寻挡雨之处去了,风潇转头道:“霜儿,鬼见愁走了,咱们也上山去吧?”柳霜头垂在风潇肩上,两鬓发丝蹭着风潇的脸颊,隔个半天,也不发一言,风潇忙将柳霜从背上放下,抱在怀里,将手放到柳霜鼻下一探鼻息,只觉气若游丝,性命便在顷刻。
他知鬼见愁适才这一记飞刀使足全力,换做自己也必禁手不住,何况是这个不会一点武功的娇怯小姑娘,这一记飞刀一半没入肉中,若非在世神医相救,难以抢回她的性命了。风潇心中茫然一片,颓然低头,又叫了两声“霜儿”。
这时电光不住闪动,雷声一声接着一声,照的柳霜的脸愈加苍白无力,柳霜安静躺在自己怀里昏迷不醒,风潇忙解开柳霜衣带,替她推宫过血,好一阵子,柳霜“噫”的一声,悠悠转醒,但脑中一片浑浑噩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突然一个炸雷在两人头上响开,黄豆般的雨点打的四周枝叶簌簌只响。风潇方才死里逃生,却又遇到这番天气,心中愁苦万分,电光照的四野通明,天地茫茫,却不知该往何处,呆了半晌,风潇抱起柳霜,凭着心中记忆,沿着原路返回,刚走了两步,只觉脚下尽是烂泥,湿滑无可攀登,暴雨借着风势,雨点噼噼啪啪打在两人身上,风潇生怕雨水溅到柳霜,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将柳霜紧紧的抱在怀里,当下一步一步依着心中所记,慢慢前行,只恐一个不小心,便滑下悬崖。
这般苦苦行走了十步,突然脚下一滑,登时收势不住,朝着悬崖处急速滑落。此时又是一道闪电,风潇借着光亮觑的明白,伸手去抓一处凸出山石,刚触手一握,便已滑落,殊不知山石为雨水冲刷,湿滑难当,从悬崖上直坠下去,但觉耳旁风声呼呼,人在半空,全无借力之处,心里明白自己顷刻之间便要摔得粉身碎骨,风潇万念俱灰,心下释然,心想:“我这便要死了,却累了霜儿与我赴死”,但随即一想:“风潇啊风潇,你曾发誓怎甚说来,要护霜儿周全,此时便这般英雄气短,当真可恨”。电光一闪,半空中又是轰隆隆一个霹雳打了下来,四下一片明亮,但见丈许之外有棵古树,心中突生求生之念,情知生死便系于这一刻,当下无暇顾及,凌空翻了一个跟头,向那古树扑去,身形往前一纵,双足已踏在古树树枝上,只听得“咔嚓“一声,树枝为自己踩断,身形略微一顿,便即往下落去,风潇借着这树枝反弹之力,一提真气,向上急纵,殊不知从这么高的山崖摔落,力道何等凌厉,虽有树枝一阻,下坠之势也极迅捷。
风潇只觉便要着地,运劲将柳霜往上一推,只听“啪“的一声,周围泥水四溅,身体并不怎么疼痛,柳霜经风潇一推,下坠之势顿减,风潇跌在烂泥当中,神智清醒,慌忙举起双手,柳霜堪堪落在自己身上,原来此处是一滩烂泥,风潇不禁心道:“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倘若此处不是烂泥,而是石头,我便摔死了,又有谁知”。当下扶起柳霜,叫到:“霜儿,霜儿”,柳霜昏昏沉沉,又经风潇折腾了一番,早已失去知觉,风潇情知不妙,当下掌心贴在柳霜后背,一股真气输入柳霜体内,柳霜缓缓转醒,叫了一声:“风大哥”,只觉喉头厌恶,呕出一口鲜血,风潇手上加劲,一股暖流行遍全身,柳霜神色略好,说道:“风大哥,你快走,别管我,再…再耽误片刻,山洪就来了”,风潇见柳霜开口说话,心下一喜,道:“傻丫头,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扔下你不管,就是死,咱俩也在一块”,柳霜心头一热,两颗眼泪夺眶而出。嗯了一声,便闭口不言。
风潇怕雨水感染柳霜伤口,不敢背着,只得抱起柳霜,说道:“霜儿,咱们走”,从烂泥中慢慢往出去走,这时四下雷声大作,轰隆隆响成一片,雨水混着泥土从悬崖上直灌下来,两人浑身为泥水浇透,风潇抱着柳霜,更增重量,双腿陷在泥里,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极大努力,周围雨水越积越多,慢慢浸到风潇腰边,风潇心下着急,急欲出去,但双腿好像灌了铅一般,越走越沉,情急之下,催动内力,体内真气应用而生,好似凭空生了一股气力,提气纵跃,硬生生把双腿从泥中拔出,但一只鞋子却陷在泥里,风潇也顾不得拾鞋,伸手攀住树枝,往前一荡,落在古树底下。
又是一道闪电,天上轰隆隆只响,四下泥水汇成一处,从山崖上奔流而下,形成一个土色的瀑布,水流汇到一处,沿着山谷奔流而下。风潇一时彷徨无计,抱着柳霜偎在树下,突然前方一株大树被雷劈中,咔啦一声倒在一边,顿时一股怒火冲天而起,指着苍天骂道:“你有种就把我劈了”。只听见柳霜低低叫了一声自己,风潇道:“霜儿,你再挨一下,雨马上就停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柳霜道:“大哥,你忘了吗,我就是大夫,我多么想陪你一辈子,可是我怕…”,没等说完,风潇便堵住自己嘴巴,说道:“霜儿,别说丧气话,我马上设法给你治伤,有什么话,等你伤好了,再慢慢给我说”。
柳霜心中凄苦,望着风潇,见他四下张望,急寻出路,电光不住闪动,霹雳一个接着一个,柳霜不忍违逆他的意思,便即住口,幽幽的闭上眼睛。
两人坐在树下良久,只见雨势少缓,雷声向东而去,依稀见几颗星星,透出乌云,在天边闪闪发光,风潇复背起柳霜,足下利石如刺,扎的足底生痛。风潇也顾不得疼痛,加快脚步,沿着谷底往前走去。过不多时,只见乌云退去,皓月当空,四下一片澄明。借着月光,只见谷底都是参天古树,四下都是树木,风潇凝神观望,但见林中一团灯火,恐是一处人家,心下大喜,笔直向灯火赶去,行了数里,眼见得灯火越来越近,加快脚步,奔到近前一看,只见一处庭院坐落在此间,四下绿竹滴翠,楼阁之上,挂着一盏灯笼。
风潇不急细想,踏入竹林之中,往前行了十步,突然之间,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红色的火苗好似雨点一般从天而降,瞬间汇成熊熊大火,将两人困在中间,风潇看时,只见苍天朱红,周围绿竹瞬间一片枯黄,化成熊熊烈火。放眼望去,刹那间,地上崩开一条裂缝,无数火舌汹涌喷出,风潇一时口干舌燥,汗如雨下。眼见自己将为烈火所吞,风潇急往后移了几步,突然之间,大火消失,只见巍峨群山,从中崩裂,山石纷纷而下,风潇只觉土石扑面,罡风迎体,吃了一惊。连忙逃窜。奔出不知多远,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万丈之水,从天而降,风潇立时收足,往后退去。情知陷入迷阵之中,不觉心下大急。
这时柳霜神智已然清醒,被风潇背着这么乱闯直奔,虽然瞧不清周围情势,但已发现这片竹林暗含五行奇门之术,当下说道:“大哥,往右走十三步,摇右手边竹子”风潇依言往右行了十三步,但见刀剑枪林,矢石如雨,风潇慌忙一摇右手边竹子,只见眼前巨变登时消失,自己背着柳霜站在竹林当中,风潇略一定神,问道:“霜儿,你怎会如此了解奇门遁甲之术”,柳霜道:“大哥,以后你自会知道,往前走八步,踏地上土堆”,风潇依言往前走了八步,果见有一处土堆横在两株绿竹之间,风潇想也不想,一脚踏在土堆上,只听见一声轰隆雷声,风潇道:“怎么天又要下雨?”抬头看天,但见夜空如洗,繁星闪烁,不曾有半分下雨征兆。
柳霜惊道:“不好,这里是震眼,我算错了,”略一定神,便道:“风大哥,你往左走五步,见到金属器物,往前推三尺,看它怎生变化”风潇依言往左走了五步,将地上器物往前推了三尺,不觉变了脸色,只见足下忽然裂开。竟又是万丈深渊。风潇一收足,便觉往天上飞去,霎时只觉寒风凛冽,彻骨声寒,两人牙关打颤。风潇定晴一看,只见四野茫茫,北风怒号,两人立在一处冰川之上。
柳霜道:“布阵的是个高人,以我的资质,要破此阵,难比登天,说不得,只好毁了它,风大哥,你我能否冲出此阵,全凭这一击,接下来你先往右走四步,看见一根前方一根竹子,用掌击断,此时没了克制,石土定然纷纷之下,你迅速往前走八步,踢开地上的土堆,引兑水来击离土。此阵一时无生无克,便幻化不出巨变之象,切记,万万不可弄错,否则就前功尽弃了。”说罢,气喘吁吁,头偎在风潇肩头,默数着风潇步数,风潇依言右行四步,果见冰川消失,一根绿竹立在眼前,风潇运掌力劈。竹子委然倒地,此时山岳崩塌,土石四下,风潇往前狂奔八步,见土石在身后轰隆隆直追上来,见前方堆着一堆土,不急细想,一脚踢开前方土堆,只见涛涛江水从天而来,与土石合在一处,四下烈火寒冰,风雷震震。飞沙走石,只见自然中所见巨变登时汇于一处,便有末日之感,风潇立在当地,不敢稍动,过了片刻,只见巨变之象纷纷退去,几处泥石土木,水火金石,立在周围。竹叶细细,晚风吹过,一阵龙吟之声。二人已在阁楼之前。
风潇高声叫道:“打扰贵主人,可否借贵地歇歇,我有个朋友生了重病,急需医治”过了半晌,只见阁楼上寂静无声,风潇又喊了一边,方才听到阁楼上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你们毁了我的五行八卦奇门阵,这般无理,我为何要帮你”,语气冷淡异常,若在平时,风潇定然愤愤离去,露宿野外,此时却因情急治伤,不得不央求与人,便道:“姑娘,算我风潇求你,他日定当重重感谢”。只见一个女子从阁楼上出来,衣衫飘动,身法轻盈,一袭白色轻纱,朦胧的月色相称之下,只觉烟雾绕身,便如仙子出画一般,风潇一时看的呆了,女子走到栏杆处,一处琴台搭在阁楼之下,女子婉婉落座,玉指轻扬,露出纤细白皙的玉指,抚上琴面,凝气深思,琴声陡然在空谷之中响起,委婉却又刚毅,涓涓而来,又似高山流水,潺潺不息。
风潇见她眉目如画,清绝如水,又待再问,但听到琴声,只觉心旷神怡,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静祥和驻足心间,不忍打断,琴声悠悠扬扬,似在诉说着一个故事,一个不忍听,听了便心碎的故事,似乎又是呈现着这一颗平静而柔韧的心灵,风潇一时想到灿烂的风霜,壮阔的波澜,一时又想到江上的清风,田间的绿意,风潇一时为琴声所动,不觉双眼微闭,心如止水。突然柳霜在耳边叫道:“风大哥,风大哥”,风潇回神凝望,但见女子依旧坐在栏杆跟前抚琴,只听那女子说道:“两位听了我这首《清心安神咒》,是不是好多了?”琴声戛然而止,风潇道:“姑娘,我这位朋友受了重伤,你这里有止血疗伤的药吗?能否借我用用?”
女子道:“你们能到阁楼跟前,便没本事上来么?”语气依旧冷淡,但风潇见答应自己上楼,心下高兴,左足刚踏上台阶,只听得柳霜急说道:“大哥,不可莽撞”,突然之间,阁楼机关大开,箭矢如雨般射了下来,风潇急忙后跃,将射在身边的箭纷纷打落。指着阁楼骂道:“你这姑娘,不救人便罢,为何害我性命?”女子道:“没有人要你上来,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柳霜轻声在风潇耳边道:“风大哥,非是咱们上不得阁楼,这般看人脸色,就是上去又能如何,我也未必当真就死,咱们走吧”。
阁楼上一阵冷笑,道:“你们毁了我的迷阵,便要这样离去么?”风潇仰首道:“不离去,难道在此送命么”,说罢,背起柳霜,便要离开。女子喝道:“站住,上来吧”,风潇微一定神,回头望了望柳霜,见柳霜脸紧贴着自己肩膀,刚才破阵损耗了大半力气,此时气息越来越弱。不得已便又回到阁楼之下,望着台阶,却迟迟不敢下脚。这时只听阁楼上女子说道:“放心,不会再有箭”,柳霜道:“风大哥,别信她,她是骗你的”。楼上女子冷哼了一声,道:“上于不上,随你自便”风潇踌躇不下,望着黑森森的树林,心想:“我现在出去,霜儿因我一时冲动有了闪失,那便万死追悔了,待会我将霜儿护在身下,我身中剧毒,即便在此不被箭射死,中有一日,也必定发疯,到那时,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将柳霜从背上换到怀里,柳霜知他心中所想,两行热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留下,挣着最后气力说道:“风大哥,别…”风潇望着柳霜微微一笑,左足已踏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