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图归之骨令牌》白瑾萱

5、所谓“龙阳”（四）

　　张罗张天师曾经说过：天底下本无鬼怪神魔，‘天师’一类所治的不过人心罢了。

　　从小到大，在花木的概念里，“天师”是可以骗人的，只是这“骗”的前提是将人心引向“善”，唯有如此，藏在人心中的鬼怪神魔才能烟消云散，降妖除魔之事方可水到渠成。

　　而她同她师傅所做的，便是这样的“天师”。

　　按理说，齐家公子爱上的是谁并不重要，只要他真心相对，管他男女老少，皆是情有可原。是故，所谓撞见妖孽一说，实在是杜撰。

　　但世俗凡尘里，并非所有的人都能体察这纯情挚爱，是而神魔鬼怪便成了理所当然又根深蒂固的托词。

　　如今的尚夫人便是如此。

　　假若能将这托词从她脑子里连根拔起自然是好，但顽固不化之物终究难清理敢情。

　　因此，需“以退为进”，让她顺着自己原本的念想往下走，直到进了死胡同被迫心甘情愿地放开执念，前头所讲的姻缘才得以趁势成全。

　　这是花木和他师傅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招招有效，屡试不爽。

　　但临时遇上这拆台的，花木觉着方才还阳光灿烂的自尊霎时乌云密布。

　　花木稍稍看了看尚夫人，见她的脸色因了尚善的话略显犹豫，一股保卫生意，捍卫尊严的气息不由得自上而下地将她从座位上顶了起来。

　　“夫人，公子所言差矣，江湖中人说一不二，所讲之事自然也可相信。”

　　尚夫人原还有些游疑，听得花木这般肯定，方才“捉妖”的热情，重燃了。

　　尚善扭头看了看花木，见她公然与他对峙却仍满面春风。

　　“哦？如此说来，齐越的事姑娘胸有成竹咯？”

　　花木骑虎难下，但终究面子大于天，这场面若是认怂，从今往后讨生活恐怕更是艰难：“那是自然！”

　　尚夫人见花木如此保证，一下觉着笑容绽放：“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尚善见姑母已然深陷其中，再做说服之词实在无意，便转而将矛头对向花木：“既然姑娘这么有把握，那与尚某打个赌如何？”

　　花木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应了声“你说”以静观其变。

　　尚善微微笑道：“若姑娘能将此事顺当了了，我便替姑妈以十倍的价钱将酬金付了；若此事了不了……”

　　尚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花木，急得花木不由得瞪眼回道“怎样？”

　　“那时劳烦姑娘收拾好东西离开临安城，永世不得回京！”

　　尚善的微笑在最后一刻变得严厉而冷酷，那张脸好似战场上与敌人对峙时的模样。

　　但很奇怪，花木却不害怕，相反，她觉着应该用更强大的气势来压住才行。

　　“好！一言未定！”花木重重地拍了一下胸脯，胸有成竹的应下此战。

　　胜利的快感就此蔓延了一个天，直至夜深人静时花木她才猛地醒悟：早上那一应实在爽快得有些过头了……

　　她有些后悔但无奈海口太大，实在没法儿收回肚子里，为今之计，只能向师傅求援了。

　　花木赶忙从床上跳起来，上前门大街的夜档打了壶酒，买了只烧鸡，以“宵夜”为名敲响了张天师的门。

　　张天师见她这般殷勤，一下便猜到了花木此行的目的。

　　“怎么，没辙了？”张天师看都不看花木一眼，径直盯着烧鸡伸出手高傲地问了声。

　　花木被他师傅如此直白的质问弄得颇有些尴尬，便恭敬地将烧鸡送上，陪着笑奉承道：“师傅真是神机妙算！”

　　张天师“哼”了一声，双手握着烧鸡啃了个满面油光，满嘴酒肉地支吾道：“说吧，今日这趟发生什么了？”

　　见师傅开了口，花木赶紧拉了个凳子将今日的事从头到尾，甚是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花木师傅忙碌得又听又吃，终于在花木最护一个字落地时完美地把最后一块鸡骨头啃完。

　　花木见势赶紧递上毛巾与茶水供师傅洗漱，张天师满意地洗完脸、舒服地洗完手又美美地喝了一口茶。

　　整个过程流畅娴熟，花木则恭敬专注，纹丝不动地等着她师傅放个大招给她。

　　张天师挺着圆不隆冬地肚子满面悠然地将那口茶缓缓咽下后，才徐徐说道：“你呀，没找对人。”

　　花木有些不解，摸着脑袋皱眉道：“没错啊，今日接待我的，的确是上回来咱这儿的尚夫人啊？”

　　张天师摇摇头，仍旧一副为我独尊的模样徐徐道：“我说的是，没找对齐府上最了解行情的人。”

　　花木晓得他师傅装成这幅死样子肯定是有东西要提点她，只是她本就不喜欢这种猜来猜去的无聊游戏，便忍不住开门见了山。

　　“既然不是尚夫人，那该去找谁？”

　　张天师仿佛提点上了瘾，只笑了笑又反问道：“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