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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谓“龙阳”(二) ...

  •   王尚书府上的后花园,遵照的是江南园林的样式,以山为背,以水为台,取得本就是“依山傍水”之意。是而,从正门口望进来一览无遗的花园中,唯一能藏身的地方也只有假山里的洞穴了。

      花木低下头,将身子缩了缩,便急忙往洞口钻,即便身上的衣裳被山石刮了几个大洞也毫不在意。

      所谓假山,说到底只是湖石倚叠而成,是而其山洞中的光线比起真山洞来自然亮堂许多。

      花木穿过洞口,顺着地上的光斑,小心谨慎地往里走。过道有些窄,花木的身子顺着还勉强能过,若想转个身换个姿势便随时有被卡住的危险。是而她的脚步碎而密,身子也只得是弯腰弓背的防御式模样。

      洞中复行几尺,花木欣喜地发现前头的亮光好似越发明显。

      “有洞口!”花木兴奋至极,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许多。

      但,才顺畅地迈了几步,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时僵在原地。

      “断……断袖……”

      花木面色僵硬,眼神呆滞地看着洞口那个忙于解开尚书府上家丁衣裳的翩翩公子,磕磕巴巴地说出这个宋国境内的禁忌。

      花木的声音因麻木而细小,但在这半密闭的山洞里,这声响要传到那公子的耳朵里却实在容易。

      只一瞬,那公子的注意力便从那闭着眼昏睡的家丁肉身处转移到衣衫褴褛的花木身上。

      说起来,花木不算个至纯的女子,年方二九的她虽从未谈过情爱之事,但跟着师傅混迹江湖,自然也晓得些“和合双修”的事。只是,以往所知的“双修”皆在男女之间,至于这“男男”一类的禁忌,却着实让人惊吓恐惧、毛骨悚然……

      花木一阵哆嗦,觉着自己误闯此境,实在罪过。再加上那公子一副随时将她吃了的眼神,花木瞬时更加觉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头的洞口已然被这俩人堵住,强越过去怕是不行了,花木盘算着走回头路而后从方才的洞口逃出去的做法更为妥当些。

      无奈这山洞实在太挤,花木急忙迈开腿,才想起来要缩一缩骨时,上身已被那嶙峋的石头卡个正着,无法挣脱也难以动弹,所剩的仅有被那恶公子擒了去的光景。

      花木霎时懊恼难耐,既懊恼自己逃得太仓促,也懊恼自己平日里吃太多。人穷则返本,花木此时忽然觉着每日督促她减肥的师傅甚是可爱。

      就在她对师傅念念不忘之时,身后那公子的一只手已然将花木的嘴捂上,而另一只则握着玉簪顶住了她脖颈。

      花木心有不甘,使尽浑身力气挣扎,单纯地向靠蛮力从身后那人的怀里挣脱开。怎料身后这位力气更大,一个拥抱竟轻而易举地将花木从那石缝里拉了出来,而代价不过是袖袍被利石划了一道口子。

      花木继续挣扎,但一声冷冷地威胁却在她耳畔响了起来:“老实些,不然便如这家丁一般!”

      花木被还想开口咬上一口,再大呼救命,但思量了这公子的威胁,忽而惊觉:他所说的“一样”莫非也是脱衣解衫一类的?!!

      一阵凉气从她背后升腾而起……

      既是未出阁的黄花姑娘,花木自然要为自己的清白负责到底,于是,她顺从地点了点头,紧闭双唇,纹丝不动。

      身后那位公子见花木已束手就擒,挣扎的迹象也有些弱化,便松开了捂在花木嘴上的手,但握着玉簪地手仍旧高高举着。

      被石头划破的玄色长袍顺着手臂垂下,原先藏着的衬里顺着破口露出一段长长的白色。

      花木松了口气,低眉缓神之际,眼神正巧瞥见这段白色上的绣纹。

      “尚……善……”花木吃力地辨认着,顺口念出声,便招来身后那一位的二度惊觉:“你是何人,怎会认得我?!”

      花木的嘴又被无情的捂上,雪白的脖颈也被那玉簪搓得生疼。

      花木觉着这位姓尚的兄台肯定误会了她,头摇成筛子辩解了半日却没见他松手。花木又赶忙抬起手,拼了老命地朝玄色长袍上的口子指指点点。

      尚善顺着花木的手往下望,一阵查看后,才发觉方才捉住花木时,袖子划破了竟毫不知晓。

      尚善晓得自己紧张过度了,心里的警戒稍稍放松了些。但事关重大,尚善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问几句:“你当真不认得我?”

      花木摇摇头。

      “那何卓呢?”

      花木更大力地摇摇头。

      “那南宫呢?南宫你可识得?”

      花木原以为问题已然说得很清楚了,谁知这尚善竟还不依不饶地问个没完。看着他表情严肃,神色正经,花木霎时觉着世人称呼“断袖”一类为“娘娘腔”实在有理,因为:眼前这位啰里八嗦的功夫确然比女子更甚!

      她有些不耐烦,伸出手将尚善捂在自己嘴上那已然松松垮垮地手掌取下,叹了口气皱眉道:“什么东西南北宫,我不识得!我只识得,你今日这般无理,我必将你抓去告官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尚善本是为调查南宫才问得如此详细,谁知眼前这个满脸红包子的姑娘竟被问出了脾气。他毫无预料,毫无防备,吃惊之余,原先还正经八百的脸上,竟稍稍透出些柔和来。

      “你,抓我,去告官?”尚善目不转睛、意味深长地盯着花木,一字一顿,甚是严厉地问。

      花木却不甘示弱:“对!就是‘我,抓你,去告官!’”

      尚善本以为自己的冷峻能让这小姑娘退却,没曾想她竟越挫越勇。尚善冷笑一声,嗤道:“那你私自翻墙,捅马蜂窝骗人的行径,是不是也需抓去告官呢?”

      花木一愣,心里一阵酸楚:“丢人啊,本姑娘在临安城的首战竟被这厮偷看了去!”

      所谓输人不输阵,花木的心虽在滴血,但脸上却仍旧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你若敢告我,我便把在这山洞看到的你那家丁的事儿一道说了!”

      尚善似乎早就料到花木会有这一挡,只见他略略看了看她,冷笑道:“‘民’告‘官’,姑娘觉着府尹会听谁的?”

      花木顺着这话,下意识地看看尚善周身散发的贵族范儿,又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衣衫褴褛的穷酸样儿,忽地他觉着尚善说的……好有道理……

      只是,这么难听的话,他怎么能说得如此淡然?!而且淡然得让人不禁想上前骂他一顿。

      花木越想越气,一个没忍住,顺口骂了声:“小人得志!”

      其实,花木这一句短小精悍,也不响亮,但无奈感情饱满,声调低沉,一下便被这山洞扩了声。
      一声回响,花木觉着约莫全世界都听到了……

      此时王尚书一干人等怕早已在这花园了,这一声传出去,怕是要坏事。花木觉着事情不妙,才想躲开那洞口远些,假山的外头便已传来了充满警惕的呼喊声:“谁!谁在里头!快出来!”

      花木一阵惊慌,眼前的尚善也神色紧张起来。

      “苍天!早知道就不和这厮争执了!”花木一下觉着自己把自己连累的够呛。

      本着逃之夭夭的原则,花木下意识地拔腿就跑。谁知身后的尚善却一把将她拦在怀里。花木一脸气愤,朝着尚善小声咒骂:“你这厮,竟趁乱轻薄我!”

      一个巴掌欲打下去,尚善将她的手牢牢握住:“想活命么?想的话便听我的。”

      花木还在试着从尚善手里抽出手,但见他言之凿凿,神色正经不像是吹嘘戏弄之举便抿嘴稍稍顿了顿,终究点头答应了。

      尚善见她首肯,立即松了她的手,而后拦着她并行出了这山洞。

      花木随着尚善的牵引从洞里出来,正午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用手挡了挡,稍稍适应了才试着睁开眼,而映入眼帘的竟是目瞪口呆的圆脸王尚书、瘦脸茹夫人和老脸张天师。

      花木觉着此情此景甚是尴尬,再加上尚善的手还在她腰间不肯离去,一时不由得脸红耳赤,满头大汗。众目睽睽下搂搂抱抱,实在有失体统,花木心里深藏的天然娇羞让她瞬时从尚善的怀里弹出了半丈。

      这一弹,圆、瘦、老三位围观者齐齐回了神。

      王尚书整了整神色,恭敬地陪笑道:“尚将军,这大白天的您躲在这假山洞里作甚?”

      茹夫人似乎觉着王尚书这话问得有失妥当,便赶忙戳了戳自家胖子小声道:“孤男寡女的,衣裳又成这个样子,你说还能做什么?!”

      王尚书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花木此时总算明白尚善的用意,诚然,这幅情景下,“男女私会”的名头的确比“擅闯尚书府”及“龙阳之好”的罪名好得多。演上这么一出,虽会惹来周遭的嬉笑,但终究不至捆绑送官,打入牢狱。

      尚善见王尚书信了这由头,便应景地笑道:“王大人见笑了”。

      花木掌握了尚善故弄玄虚的套路,便也跟了他笑着欠了欠身,而后摆出一副娇羞扭捏的模样,让着幌子看上去更为真些。

      王尚书虽觉着这女子满脸红包子,甚为丑陋,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护卫大将军尚善身边的红颜知己,所谓“敬”屋及乌,王尚书觉着给这女子回个礼甚是必要。

      花木看着王尚书胖胖的腰杆缓缓地弯下,方才惊恐的心,此时稍稍放了下来:“今日虽有些不好彩,但总算有惊无险。眼下这群人应是信了,等会儿再找个由头先行告退,这事儿便算是了了。”

      花木耐心地等王尚书把礼回完,才想开口朝尚善说“咱们先走吧”,张天师却出其不意地开口了。

      “尚将军,说谎可不好。依贫道看,方才二位在洞里应是打了一场架吧,不然这位姑娘脸上怎会有如此伤痕。”说完,张天师冷笑了一声,当场的氛围好似一下古怪起来。

      花木听着他师傅这一句不联系上下文拆台,心里一下沉了下来:师傅,您老人家这是闹哪样?所谓“猪一样的队友”,说的可是您老人家……

      不单花木,约莫在场的所有人都觉着张天师这话不着边际的很,但张天师却不这么想。

      方才花木与尚善从山洞里出来的那一刻,张天师的吃惊便满满当当。一来他没想到爱徒会被发现,二来他觉着自己的养女和一个男人从洞里出来实在有失体统。

      虽说是养父,但张天师向来尽心尽职,花木对他来说实在比亲生女儿还要亲。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他这个当爹的一直想给她找一门像样的好亲,没成想今日竟翻了船。

      “此事若传扬出去,本来找婆家就难的木儿岂不是更嫁不出去了?!”这个念想一直在张老爹的脑子里盘旋,他觉着作为父亲,即便冒着骗术被拆穿的危险也理应将花木的名声从“偷情”的边缘拉回来。

      于是,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这么出口了。

      王尚书好像被张天师这话说中心坎,脸上的表情也狐疑起来:“是啊,姑娘满脸的红包子,是怎么一回事?”

      茹夫人也有所觉察:“这看上去确实像被打了。”

      花木满脸黑线,除了用手略略遮一遮圆脸上的红包子,剩下的就只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然后在心里默念:怎么办,怎么办……

      “脸上那些痕,是我亲的。”尚善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周遭一干人等目瞪口呆。

      “能亲成这样?”茹夫人怀疑地看了看尚善的唇,又怀疑地看了看花木的脸,一阵潮红在脸上晕染开来。

      同样红着脸的,还有花木:“呃……这……”

      “怎么,不信?”尚善依旧云淡风轻。花木觉着有必要开口替尚善的谎附和一声,没成想才抬起头,尚善的唇已重重地落在自己的唇上。

      花木脑子已然空白,周遭一干人等的下巴也都掉在地上了。

      所谓“眼见为实”,所谓“事必躬亲”,尚善,你做到了,大宋国估计也只有你能做到了。

      等那温润的唇从花木口上移开时,花木的嘴确然长了个红包。

      “这厮,竟是咬我!”花木皱眉含着两片唇,心里开始滴血。而站在人群里的张天师,此时已气得不省人事。

      花木知道,今晚挨师傅一顿暴揍,应是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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