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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锥心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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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子语送走了司马沓之后,没有马上睡下,而是由挑了挑灯芯,使火焰再明亮一些。
末子语拿着那张所谓的证据,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的父亲与轻敛的父亲纠结痴缠一场,到最后也不过落得个这般结局。
自己已经与司马沓说好了,现在皇上对于古家本已生了欲除之心,奈何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如果自己替原丞相翻案的话,刚好如了皇上的意,司马沓再趁机求情,彼时古相新丧,皇帝心中多多少少还有些怜悯之意,加之考虑到百姓的说法和轻敛的地位,皇上必会放过轻敛。古家落没,名声一落千丈,皇上可以放心的任用轻敛。
届时,百姓都会说皇上深明大意,胸怀宽广,不以一人之过罪加满门。从此轻敛性命可无忧。
可是自己呢?本已招来杀心,再做一点,也没什么吧,子语轻笑,靠在窗边,以手抚额,夜风吹过,撩起他耳边的乱发。
可是,子语,尽管你谋划至此,何不曾想过天意弄人?
清晨,阳光还没开始照耀大地时,末子语就从家中出发了,马车轻轻晃着,一如古轻敛现在的心情。
轻敛一夜没睡,眼底泛着深深的疲倦之色,这一晚,他想明白了许多事情,虽然父亲已经仙去,但自己的家,自己要亲手保护。
大殿之上,皇上心情看起来尚好,一扫往日的愁云,不知遇到了什么欣喜之事。
整个早朝,轻敛都有意无意朝末子语撇过去,在心中默念:子语,要是你能在最后关头放过古家,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子语约莫差不多之时,向司马沓看去,司马沓冲他点点头,又用眼角轻扫了旁边的两位大臣。
这小动作一般人发不现,但对于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轻敛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轻敛看末子语准备上前一步,自己冷笑一声,提前跨了一大步,立于众目睽睽之下。
“古爱卿,你有何事启奏?”皇帝语气温和。
“回陛下,臣要参人一本。”轻敛语气严肃。
“哦?你所参何人,不妨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有些戏谑的声音。
“臣所参者,礼部尚书末子语是也。”说完,殿上一片唏嘘之声,众臣都晓得他们两个关系甚密,亲如兄弟。
轻敛也不理众人反应,继续道:“陛下可还记得出使江国时献上的碧血石?那江国的王是何等人,怎会被小小把戏所蒙骗?臣以为,其中定有因由,还望皇上彻查。”
“那你之前怎的不说?”皇上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立即引起大殿上交头接耳的细碎之音。
古轻敛一拉衣摆,端端正正的跪下,声音无比铿锵:“陛下,臣有罪,臣有私心,末尚书救过臣下的命,臣感到此事有蹊跷,却不想做那不义之人,可家父临终前,交代臣下赤诚报国,臣日思夜想,深感不安,故来请罪。”古轻敛以手支额,拜了一拜:“还望陛下饶恕臣这不忠不义之人。”
这一番措辞,惊呆了每一个人,但话又说得极其巧妙,竟让人无法插口。
“末尚书,他说的可是实情?尽管大胆说,你如今是整个君璧的有功之臣,要是被冤枉,朕是不会轻易饶恕那累你名声之人。”
尽管皇上语气和蔼,但末子语听出了浓浓的威胁之意。
古轻敛依旧伏在地上,不看任何人。
末子语脸色有些苍白,看了看伏在地上的古轻敛,摇了摇头。
司马沓心里大骇,正准备揭露秘密,看到末子语摇头,再明显不过的暗示,让他不要说。
“末尚书摇头,是什么意思?”平静中夹杂着一丝危险气息。
“臣,只能说确实献上了假的碧血石,至于江国的王看没看出来,臣不置可否。”末子语淡淡的,平静的说道。
皇上本就想除了他,奈何找不到机会,这回,又怎能轻易放过?
“古将军?你说的话可有证据?”皇上看向古轻敛,勾出不易察觉的弧度。今天,是你们自找的,你们两个,必须有一人栽了。
“臣不敢妄言,一切听凭陛下做主。”轻敛努力的压住自己的声音,怕会忍不住颤抖。
“来人,把末子语先关进天牢,这件事,朕要弄个明白。”威严而令人心头一颤的声音。
众大臣喏喏,不发一言。
古轻敛咬了咬唇,子语,这是你逼我的。
天牢森森,冰寒彻骨,每一分钟都有人死去。
怨魂无数,冤魂无数。
末子语被扔在重刑牢房之中,然他神色淡然,镇定自若,只是不知道再想起什么时,嘴角会微微下弯,露出伤心的神色。
末子语看看牢房最里侧,慢慢移过去,把怀里的证据藏在里面。
果不其然,刚藏好,就有人来了。
“跟我们出去,有人提审。”小兵说着,粗鲁的把末子语从牢房中拽出,走之一处房门口停下。
末子语望了一眼,里面全是森森的刑具,只消一眼,已足够让人头皮发麻,四肢百骸沁透凉意。
末子语被两人一推,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白芷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笑了两声,蹲下身,用手捏着他的下巴:“末子语,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还是被最好的兄弟害的,哈哈哈。”
看到末子语淡漠的眸子,连看都不看他,就像小时候一般,清高,冷漠,无视他的存在。白芷彻底被激怒,使了大力,一脚踢在末子语身上。“痛不痛?记住,这都是古轻敛给你的。”说罢又是几脚上去。
末子语趴在地上,一声不吭,咽下喉中翻涌的血沫。
“来人,把犯人绑到架子上,本官要好好审问。”白芷张扬着,邪魅的笑着。
末子语身上自从受过伤后,本就没大好,又受了他几脚,只感觉眼前一片昏沉,手被束在架子上,没有谩骂,没有嘶喊,只是睁着眼睛冷冷的望着众人。
众人看他神色,有些胆子小的吓得后退了几步。
“你知道吗?我最恨你这副嘴脸,整天像圣人一样,今天就要让你一辈子都刻骨铭心。”白芷咬牙切齿,恨恨地瞪着末子语。
“把信交出来,我说不定还会手下留情哦。”白芷凑到末子语身侧,耳语着。
见末子语不理他,白芷哼了一声,“来人,嫌犯不肯交出证据,你们给我搜,好好的搜。”最后几个字带着转音,一听就知道不怀好意。
众狱卒一天到晚的呆在牢房里,极少见到女子,如今,这么好看的男子近在眼前,真真胜过所有女子,那清亮的一双眼,低首抬眉间,已足够销魂。
听到吩咐,众狱卒哪里还能闲着,一双双手在末子语浑身上下乱摸着,末子语动弹不得,闭了眼,咬着牙,转过头去。
白芷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没来由的解气,捏住他的下巴,把末子语的头强行扭过来“好好享受,这才刚开始。”
还有什么,比心里上的侮辱更让人难以承受的?
众狱卒一顿乱摸,只觉不过瘾,干脆把手伸进衣内,触手的肌肤,温热丝滑,细腻紧致,手感绝对比最上等的花魁还要好上一番。
“唉,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末大人呢?”白芷轻笑,众人俱是一愣,白纸走上前,‘撕拉’一声,末子语胸前露出大片肌肤,白腻细滑,泛着柔柔亮亮的的光华。看的众狱卒一顿咽口水之声。
“要搜证据就得搜的仔细。”
末子语咬紧唇畔,隐约唇上有丝丝鲜血冒出。
白芷拿起一根鞭子,沾了些盐水。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血沫横飞。鲜血沿着雪白的肌肤快速滑落,留下蜿蜒曲折的印记。
那痕迹,就像在无瑕的宣纸上,失手洒下了朱砂。颜色冶艳,红得触目惊心。
“大家看,这像不像雪中红梅呀?真真是人间极好的景致。”众狱卒见血,骨子里的残暴涌出,用手按压揉捏着末子语的伤口,一下一下。
这快感,真真不足于外人道也,那是目睹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从来都只能够仰望,高高摆放的白玉瓶摔碎的感觉。
末子语此时脸色已苍白如纸,头上冷汗不停地往外冒,眼前的人已看得不甚清楚,又是几鞭子下来,终是昏过去。
一盆冷水倾头而下,末子语模模糊糊的睁开眼,脸上无悲无喜,剧烈的咳起来,血不断的从嘴角溢出。
一狱卒看看他那模样,对着白芷道:“大人,在这么下去,犯人怕是要不行啦。”
白芷点点头,递给旁边人一个眼神,狱卒会意,把末子语拖着扔进牢里。
末子语又回到了天牢,他蜷缩在角落里,像受了伤的孩子,仿佛又回到了好多年前,大火肆虐,却无一人相救,挣扎了这么些年,努力了这么些年,以为会有所改变。却原来,还是停在原地,不管遇到怎样的风暴,怎样的刀山火海,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轻敛,末子语恍惚地想起他,一阵痛苦,那是刺到骨子里的疼痛,他们这么多年,相知相交,怜惜彼此,想不到最后,竟是与上一辈一样的结局。
牢内漆黑深邃,末子语恍恍惚惚听得有脚步声靠近,也不动,依旧蜷缩在那里。
脚步声终是停在门口,古轻敛看着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末子语,惊得心漏跳了一拍,心下大怒,本欲惩戒折辱末子语的人,但又想到近两日,心下一狠,也没动作,只愣在那里。呆呆的瞧着末子语。
末子语感到身后有两道目光盯住他,喘了口气道:“不用痴心妄想了,信不在我这儿,我不会交给你的。”
轻敛看他那模样,听他那声音,本已狠下来的心不觉抽痛了几分,越来越痛,越来越痛,轻敛捂着心口,本欲问一句:这么多年,都是利用吗?
如果子语回答不是,哪怕骗他一下也好,他也会立刻去向皇上请罪,哪怕自己入狱,也要让子语从这个肮脏之地出来。
末子语见身后之人久久没有动静,终于发出了生平以来的第一句脏话:“滚”
轻敛失笑,这比骗他还要直接残忍不是吗?子语连说话都不愿意和他说,一个‘滚’字,古轻敛的心已凉透。
轻敛,还不够吗?还不够吗?你醒醒吧!古轻敛对自己说着,泛着苦笑,一步一步走出了牢房。
子语头昏脑胀,听见身后脚步之音渐渐远去,大大的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