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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打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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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子语在季府足足等了三天,都没有见季纵简回来,他这些天也没有去太学上课,这天中午,正当他站在院中朝门外望去时,看见朱红的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就好像是黎明前的一丝曙光,末子语失去了平日的淡漠与冷静,不等小厮开门,就飞快地向门口跑去,使出最大的气力,拉开了大门。
末子语站在季府门口愣了愣,眼神和脸色都变了几变,最后开口道:“轻敛兄,你怎么来了?”
古轻敛朝他一笑,不等末子语招呼,就自顾自的走了进去,边走边说:“你三天都没有来上课,我还以为你病了呢?看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一边走一边点评院中的景致,感觉到身后人的反应不太对,忙扭过头道:“对了,那你为什么不来上课?”
末子语的脸上渗出凄苦的神色,嘴唇微微翕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古轻敛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末子语再也顾不得其他了,此时此刻对他来说,季纵简这个救命恩人的命更重要一些,他吸了一口气道:“轻敛,我义父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你能不能……”
“我可以回去和我爹说说,不过你最好和我一起去。”
“好”
末子语正走在丞相府的花园里,现下正值三月,正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时,虽然自己原来的家是丞相府,但因为从小被送出去将养,末子语并不熟悉这里的一切。
他只是怀着陌生而痛心的感情去看着这飞阁流丹,亭台流泻。想象着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在这里生活的情景,呵,不过才四年,尽管世间好景不长圆,但这如画风景并没有染上凡人的悲欢离合,依旧灼灼,依旧绚烂。
古轻敛带着末子语来到了会客的流阁,并让末子语先在厅里等待,自己去叫父亲。
不一会儿,古轻敛跟在一中年人身后进来了,那人一身玄色衣衫,眉目轮廓分明,身材欣长,黑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子绾住,只是脸上的神情很淡漠,仿佛间年华不开的寒冰。
末子语忙站起身,恭敬的道:“拜见古大人,我今日因义父之事前来,有唐突打扰之处,请多多包涵。”
古轻敛忙凑过来道:“爹,他就是我常常和你说的末子语。”
古剑点点头,朝末子语看去,在看到末子语的一刹间,脑中忽的如雷电击过,这眉目,这神情,都像极了那人,一时间,心中竟五味杂陈。
古轻敛看见末子语被他爹盯得脸有些微微发红,忙道:“子语,我和爹说过了,他说……”
“无碍,你坐,你义父的事我会想办法。”古剑打断古轻敛的话,衣袍一摆,径直坐在了椅子上。
古轻敛刚刚纠缠了他爹半天也没有成功,他爹并不愿意给他的死对头季纵简帮忙,还呵斥了他,现在竟主动提出要帮忙,管他呐,只要不要让子语失望就好。
古剑本不愿帮忙,只是古剑听古轻敛说过末子语关于“怵惕悯人”的见解,对末子语很有兴许,打算来见一眼末子语就走的。其实,古剑是因为之前听那人也说过同样的见解,从此以后,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突地听到又有一人与那人有相同的观点,才有兴趣罢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试图追随那人的痕迹,只是时光浩渺,伊人已去,素衣墨发,杳然无迹,只剩他一人踽踽独行,本想随他而去,奈何家中还有两子,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古剑正襟危坐,轻抿着茶,没有想要说的样子,末子语实在是等不急了,主动问道:“不知我义父现在怎么样?”
古剑撇了撇茶沫,道:“这次的事比较严重,牵扯到赈灾粮的问题,当今圣上身份看重百姓对他的评价,赈灾款在你义父的手里丢了,龙颜震怒,你义父被关在大牢里了。”
此时明白了原因,末子语心里就安心多了,在经历了叛国的罪名后,这种罪名反而不使他感到害怕,静了静心神,道:“我前两天去找了同义父私交甚好的白大人,可是他也进宫去了,不知此时有没有转机?”
听到末子语提及白岸风,古剑在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神情严肃的道:“白尚书在季大人被关进去的当晚就去德安殿求情了,只是此事太严重,皇上连见都没见他,他就在德安殿前跪了一宿,那一天风急雨骤,第二日清早他就昏了过去,大概是旧疾复发,皇后娘娘忙张罗着他在宫中住下了。”
末子语听到古剑在说起白岸风的时候,虽没有明显的冷嘲暗讽,但可以隐隐感觉到他们两个并不合,于是岔开话题,道:“还请古大人救一救我义父,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晚辈感激不尽,来世自当衔环结草,报答大人。”
说罢又起身拱了一拱。
古剑见他进退有礼,叹了一口气道:“我明天定会求皇上开恩,但能不能救我就不保证了。”说罢起身朝外走,走至门口时,对古轻敛说:“天色已晚,让子语在这里住下吧。”
古轻敛十分高兴的拉着末子语去安排住处了,古剑却沿着石桥,在有青苔的青石板上缓慢行走。
古剑走过石桥,穿过羊肠小道,走到念雪阁门前,透过窗户往进看,屋内银烛明明灭灭,大红的幔帐在风的撩拨下翻飞舒卷,再加上有些凄迷的夜色,显得妖冶而诡异,一个小婢已报膝坐在床边睡着。
忽的一声惊雷,床上女子惊醒,她赤着脚跳下床来,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痛苦,高声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来找我,不要,不要……”
一旁的小婢显然是见惯了这场景,忙用布带将女子的双手缚在床头,突然又一声惊雷,女子突地挣开了布带,并在那小婢的脸上抓了一把,小婢的脸上顿时鲜血直流,女子看到血,受的刺激似乎更大了,发出绝望凄厉的嚎叫,向外冲去,小婢一手捂着脸,一手又去抓她。
古剑打了一个响指,几个影卫从茫茫夜色之中飞快跃出,古剑头向里面偏了偏,几个影卫破门而入。古剑叹了一声,走向自己的院落。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繁密的梨花本来盈盈缀满了枝头,此时却再一次受到风雨的侵袭,零零落落了满地,连一缕残香也随风散去,什么都没留下。
古剑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梨树下,呆呆的,眼神空洞洞地抱着那树干,仿佛是在抱着他倾尽一切热爱者的人儿,嘴里默念道:“唤清,你在是吗?”
狂风和着带雨的梨花落在他的前襟,他的发梢。“我就知道你一直会在我身边。”
古剑本来让古轻敛带着末子语到客房睡,可古轻敛非要带末子语到他自己的房间里谁,末子语拗他不过,只得随他,小婢一铺好床就被古轻敛撵了出去。
末子语合着中衣睡在里侧,古轻敛睡在外侧,雷电交加,虽说已经到了三月,但寒冬的冷意并没有完全消散,本就是乍暖还寒的天气,再加上雷雨交加,不免有些冷。
末子语正睡着,忽的感觉一直热热的手扶上了他的肩,差异扭头去看,在眼前的是一张放大了的俊颜,长眉弯的恰到好处,既没有女子柳叶眉似的妩媚,也没有男子剑眉的凌厉,而是给人一种柔和,俊秀的感觉,大大的眼睛,睫毛长长的,一眨一眨。
不等末子语开口,古轻敛就整个人都钻进了他的被窝,双手环着他的肩。
“子语,这样我们就都不会冷了。”说完有往他身上蹭蹭,末子语原本十分不喜人靠近他,更不要说如此近距离的亲密接触,但此时面对着这个少年,他的心软了软,竟没有阻止,两人就这样相偎着睡下了。
“子语,你身上好香。”
“子语,你睡着了吗?”
“子语,我给你讲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