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长绫》十七阕

7、第七章 凄雨浸湿忆

　　金戈铁马的大漠风砂扑面而来，黄沙之中，有两条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眼前，尽是风沙。“我说了！你不要跟着我！”稚气而刚硬的声音，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忽然转过身面朝身后近处那一抹绿色身影狠狠地说道。“阿七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绿衣少女似乎有耐心地对他的怒吼不闻不置。
　　阿七终于败下阵来，哭丧着脸。回想几月前自己与绫华姐姐走丢失时，结果自己被江水冲到了岸上，吐了好几口水，最后还是坚持往前走着。
　　不知走了几日，自己竟遇上了一伙强盗将他身上仅有的物资劫走后，甚至还想杀人！这下好了…
　　自己被强盗给卖了，而且是卖到了杭州一家挺有名气青楼。那老鸨子倒是看他长得有几分姿色竟然想把他培养成男妓。
　　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这种侮辱了吧。于是，他连夜逃了出来，整个晚上，一直在逃。
　　最后竟然还是被追上了。那老鸨子给他下了毒，让他七天七夜身中春毒受煎熬而亡。
　　最后坚强的意志使他撑到了最后，但还是昏死了过去…连续几天自己生不如死地活着…
　　直到最后遇上了这个名叫“南宫忆雪”的少女。喜欢穿着一身绿衣，年仅也不过十二三岁，却全身散发着一股灵气。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好不惹人怜爱。
　　昏迷之中，南宫忆雪对他使用“禁术”，以此救活了他的一条命。
　　从此，绿衣少女死缠烂打赖着他的身边不走。少年… …则不择手段地想把她身边赶走。为什么呢…
　　只有两人自己心里才是最清楚。“那你要怎样才能接受忆雪，阿七哥哥！”南宫忆雪着急的喊道，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会消失不见。
　　“你知道的，我不能娶你！”阿七坚定地道。
　　“这句话阿七哥哥你已经说了不止百遍了。我不会勉强你的。”南宫忆雪上前一步。
　　“等等——！别过来。”阿七退后三步。“我知道，你们家的规矩，出了门与人间男子相接触的第一个人便要嫁与他。
　　可是，那只是你们家的规矩，我可没有！而且我又不是你第一个接触的男子，干嘛呢这是。”阿七急道。
　　闻及此，南宫忆雪急道：“可是，阿七哥哥真的是忆雪第一个接触的男子，而且…而且… ”
　　说道这里，南宫忆雪微微羞涩：“你还看光了忆雪的身子。”听到这里，阿七差点喷出血来。
　　急火攻心，急火攻心啊。
　　的确，南宫忆雪使用的禁术必须自己得“□□”的，才能将身体里的灵力一点一点激发出来，不受衣物的阻扰。可是，自己也没明白为什么会对他竟有如此浓烈的兴趣。竟然不惜使用禁术，恐怕这就是人人所谓的“缘分”吧。每天一点点，跟在他的身边，嗯…应该算是身后吧。对他的感觉越来越浓。原来，这种感觉便是“喜欢”吧。
　　“咳咳…”阿七猛咳几声，思考着怎么才能把那句话给压下去。“但我要去找一个人，你就别跟着呢…”
　　“阿七哥哥要去找谁呀？我要和你一起去，忆雪就跟着你。”说完，快步冲到阿七的身旁，一手挽着阿七的手臂，宠溺地笑了笑。苍天啊…我阿七年纪如此轻轻…还不想就如此早命啊。
　　对了… 顿时脑光一闪，一种想法闪过他脑海，于是诡异地笑了笑。
　　“好吧，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我吧，但是说好了，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必须干什么！不然我可是有法子摆脱你的。”
　　“真的吗。太好了，阿七哥哥，你终于肯让我跟着了。呵呵… …”大漠之中，有少女欢笑着，如铃声般，盘旋在大漠，久久挥之不去。
　　阿七望着她那笑脸如花，心中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起，顿时又被歉意所笼罩着。
　　黄昏时刻，两人终于走出大漠，踏进了一座小村“郦城”。
　　郦城——；又被称为沙漠之城，因为它坠落在沙漠的边缘。这里的百姓与京城百姓的衣着生活几乎一模一样，可是这里百姓的性格却分外热情，特别是对从沙漠里走进来的京城人，都有着挥之不去的异情。
　　大概因为他们以前都是从北冥朝迁都过来的人吧… …
　　这里的人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身上挂着许多银饰，腰上系着长长的彩色腰带，走起路来甚是潇洒。
　　“小哥和这位姑娘今晚就先在老朽家里休息吧。虽然老朽家里清清淡淡。”
　　“老伯，别这样说，其实，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这里的人都有着豪情般。”
　　“呵呵，如此就好。”
　　于是，阿七和南宫忆雪今夜便在王老伯家里休息一整夜。
　　经过几个时辰的相处，阿七和南宫忆雪都已经和王老伯打熟到一块。原来这才了解到，以前，北冥敬武皇帝皇帝在位时，有一段时间，京城里大大小小的百姓们都意外染上了瘟疫，有些甚至将朝廷上的一些官员传染了。
　　最后，敬武皇帝命人下查此事，却怎么也查不到。当时还找不到根本的治理方法。但此时，京城里已有为数已多的人感染此病而死，于是敬武皇帝决定将剩下的染上瘟疫的人全部送进了这大漠里。
　　依稀还记得那队伍，士兵们只送他们到了沙漠怕自己被传染便丢下一群老弱少妇在这沙漠里。那时大概应该有二十几人左右，为了生存都艰苦的来到这地方，却见有一种神奇的草，不知何名，吃了它瘟疫竟然已治。于是剩下的二十几人便决定在这个地方生存扎根，再也不踏进京城一步。
　　当阿七和南宫忆雪听了以后，心里都各自一惊，十分佩服他们竟然能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得以生存下来。
　　“老头子，羮火节开始了。”
　　“哦，看我的记性，和年轻人聊着聊着，竟忘了呢。”老伯慈祥的笑了笑。
　　“羮火节？”阿七疑惑道。
　　老婆婆笑着给解释道：“呵呵，看我这老婆子竟忘了，小伙子你们还不知道吧，每逢三月初三便是羮火节呢，我们这里有个习俗，每到这个时候呀，晚上整村的人都会聚在一起，如果有彼此喜欢的一对男女都会在此刻对着火羮表白心意，然后呢就会在大家的祝福下就永远在一起。”
　　南宫忆雪拍手一笑：“好啊好啊，阿七哥哥，我们也去吧。”说完，拉起阿七就往外跑。
　　“诶？等等啊。”阿七的声音消失在门口。只剩下老伯感慨道：“唉，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不过，我到觉得这两个年轻人的缘分不浅啊。”老婆子满脸慈祥笑意。“呵呵，依心，你也看出来了啊。”
　　“只道是，缘分不可灭啊。虽然我老婆子也活了这个大岁数，只因有君相伴啊。”老婆子深深凝视着眼前已半白发的丈夫。“嗯…只因有卿相伴。”周围虽是黄沙石壁，但却笼罩着一种异族风情的味道。
　　晚上，在一块够宽敞的黄沙之地堆起了许多一人多高的木头堆，里面放着容易燃烧的柴草之类，一经点燃，顿时火光冲天，哔哔剥剥，火舌乱舔，倒映着天边，只觉天上地下都是火红明亮的。许多年轻男女都围着火堆说笑弹唱，热闹非凡。
　　所有的人，老少弱夫顿时在此刻激发起了心中的快意，一人将一人手拉着手，围着巨大的火羮，跳起了舞来。火堆那里有人大声唱起歌来，曲子古朴缠绵。
　　顿时，阿七南宫忆雪心中也被这美好的一幕所感染了，跟着他们一起跳着舞来。阿七还好，本似江湖中人，会写拳脚，于是跳起舞来多了一份潇洒和不羁。可南宫忆雪呢？只能被动的被他们拉着手跳起舞来，先出左脚，再出右脚，然后双手摇晃做火焰状，转三个圈甚是笨拙。看的阿七一直不停地笑。
　　“大漠的风沙，将我带到心爱的人儿面前。
　　月色映出那娇美人儿的脸庞，天上的明月啊，也和着黄沙唱起了歌儿。”
　　大家一边唱一边跳，火光熊熊，映在每一个人脸上，都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唱的人却越来越多，大家都手拉着手，围着火堆转圈跳舞，欢乐的声音仿佛要冲破沙漠，传到哪遥远的天际。
　　“阿七哥哥，渴了吧。”南宫忆雪递过手中的琬给阿七，坐在一边的火羮旁。阿七端起水一骨碌的喝完。一想到今晚那美好的回忆，心里一阵欢快的滋味，待又看看忆雪，一想到今晚将要离她而去，心里竟然有一阵莫名的难舍。
　　怎么会这样？阿七问自己。不可以！自己还要找到大哥哥！不能留在这里！
　　“阿七哥哥，忆雪喜欢这里。”南宫忆雪甜甜的说道，脸上扬起了两个幸福的小酒窝。火羮旁，映出了她那绿色身影。阿七默然不语。
　　南宫忆雪问道：“阿七哥哥你呢？”
　　南宫忆雪忽然转头问他。喜欢吗？低头问自己，的确，自己已经被他们所感染了。
　　阿七望着她的眼定定道：“忆雪，你听着，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再带你到这里玩。”阿七顶顶的说着，顺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惹得南宫忆雪一阵好笑。阿七揉了揉自己的毛发，不解道：“怎么呢？你不愿意？”。
　　南宫忆雪急道：“不是不是。”南宫忆雪赶紧摆手，“我的意思是说，阿七哥哥还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
　　阿七愕然，顿然有些无语。
　　南宫忆雪面容有些沮丧：“我说，阿七哥哥，忆雪真的很讨厌么，你竟如此想赶我走。”南宫忆雪呆呆地望着那跳动的火焰，渐渐陷入梦乡。
　　阿七横抱起忆雪，缓步走向房间。虽然忆雪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但很轻很轻，就像一片羽毛一般，而阿七是学了一些拳脚功夫，并且身体有很大的力，抱着她，毫不费力。
　　于是，阿七将忆雪轻放在床榻，望着她那熟睡的脸，心里一阵歉意升起。
　　的确，她救了他，她对他说要跟着他，赖着他。而他呢，则是不吭不响地逃跑与她的视线。
　　算了，再不走，真来不及了。转身绝然离开，下楼时，却遇上了不曾而眠的王老伯，朝他歉意地一笑，随后离去。却听他道：“年轻人啊，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比如缘分。”
　　阿七顿住猛的一震，半刻，不曾犹豫地跨出大们。只留下一老者轻叹口气。
　　想到这里，阿七不由心一紧，最后越想越不对，越想越不心安。于是，一路狂奔回骊城。“什么？！她走了！！”
　　王老伯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小姑娘没来找你吗？”。糟糕！不好！出事了。
　　“或许小姑娘遇上了“沙漠之狼”。”老伯担忧的道。沙漠之狼？
　　看出了他一脸的疑惑，解释道：“其实在这整个大漠，还存在着一种专门以食小孩的一群狼人，但是他们却和我们划分了地区，各自生活在区域里，我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招惹我们。至于小姑娘她不认得大漠的路，极有可能误入了狼人的领域。
　　阿七沉默。每次他很专注的想一件事的时候，他都会陷入深深地沉默。
　　“年轻人啊，那里太危险，你还是再等几天吧，说不定小姑娘她没有撞到那地方，自然便回来了。”一旁的老婆子也担忧的劝他。
　　不，不能等了。若是她有危险，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那日，她不惜用禁术帮她解除身上的毒，也相当于救了他一命。这个恩情他不能不还，毕竟他是江湖人，这点江湖恩情还是懂得的。
　　阿七不停地安慰自己，安慰自己是欠她一条命，如今，她有危险自己怎能独自离去。若不是自己，她也不会孤身一人遭到危险。
　　“谢谢！但是毕竟是因为自己。我不得不去救他。”坚定的说完，然后起身绝然离去。
　　“唉，老头子，你说，他们能逃过这一劫吗？”毕竟自己膝下一个儿女都没有，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王老夫妇们已经几乎把他们看做了自己的儿女。
　　“但愿吧…”
　　“忆雪！！！”
　　“忆雪！！！”
　　“南宫忆雪！！！”
　　大漠之中，一声声清澈响透的声音传在这大漠中，久久散之不去。
　　黄沙之中，似金戈铁马的气息传彻在这里。一位少年的身影在这大漠中闪耀着。“该死！你到底在哪里。你快出来好不好，不要吓阿七哥哥，只要你出现，我愿意让你跟着，我都听你的话好不好。你快出来啊。”
　　固执的声音中渐渐带着一丝哭腔。阿七漫无方向的在寻找，在沙漠中奔跑。
　　不知喊了多久，直到嗓子哑了。不知寻了多久，直到夜晚，星空点点。
　　渐渐地，沙漠中，有点点绿光浮现。阿七心一惊，颤抖地摸出揣在环中的渊墨剑。这把渊墨剑乃是大哥哥的，剑锋无比，在阴冷的月光下，散发着寒冷的光。
　　于是，绿点光芒越来越多。随后渐渐地，狼的身体一具具，浮现在阿七的眼前。都饿瞪瞪地望着阿七，好像马上就会全部扑上来。吞下一口水，几乎全身都在颤抖。勇气一点点地开始丧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害怕过。
　　不——！不能退缩，还要去救忆雪。这样的自己怎么可以！渐渐地，勇气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自己连人都杀过，这有什么？举起刀，迎接着下一刻的来临。狼们渐渐围绕着他一圈，深邃的绿眸里尽显贪婪的目光，渐渐逼近他。
　　来啊，你们谁上来，我就杀了谁！剑锋闪着耀眼阴冷的光芒，这把剑，他还真正没用过，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揣在怀中。因为，这是大哥哥唯一的一把剑。
　　一头狼又一头狼猛地扑向阿七，双爪抓破他的衣衫，两颗獠牙紧紧咬住他的肩头，阿七顿时感觉的一阵钻心的头痛，紧紧咬牙，右手扬起的匕首，狠狠地，不留情的。刺了下去。血，喷在了他的脸上。感觉到身上的重量顿时消失，阿七厌恶地将那头被他杀死的狼扔到一边。
　　空中，狼群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一声高过一声。
　　凶残、嗜血本是它们的本性，于是，所有几乎所有的群体围攻他，向他袭去。阿七紧握的匕首开始渐渐发抖。
　　“不要——！”一道清幽的声音传来，就在这时，狼群们却突然停止动作，纷纷掉头而至。阿七还在惊愕之中，为反映过来。视线里，倒影出一团绿色影子，渐渐地，越来越清晰。
　　“阿七哥哥！”
　　这道熟悉的声音，仿佛在野挥之不去。阿七颤抖地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拽进怀里。
　　口中呢喃自语：“害我担心死了，知不知道，我要死了，你怎么对我负责。”
　　南宫忆雪紧紧扯住他的衣衫，微笑道： “是啊，如果阿七哥哥死了，我一定跑到阎王府里将你拉回来。”甜甜的两个小酒窝浮现在她的脸庞。阿七紧张地看着她，“真好，你没事，那些狼人把你怎么了？你有没有事？”
　　南宫忆雪挣开他的怀抱，绕着他转了个圈，绿色的衣袂随风飞舞：“你看，忆雪没事呢，倒是阿七哥哥，你脸上的血……”阿七凌乱的发和衣衫，再加上脸上那鲜红的血，看的南宫忆雪心一阵颤抖，眼里硬是挤着泪水差点流下来。
　　南宫忆雪道：“喏，血是我杀的那一条狼身上的，你阿七哥哥这么厉害，怎么会受伤呢。”阿七拍拍胸膛。南宫忆雪破涕而笑。“对了，那些狼怎么这么听你的话，你说不要，他们就真的住手了，不然我现在肯定是死尸一具了。”
　　阿七饶饶头甚是不解。南宫忆雪朝他微微一笑：“因为啊……”南宫忆雪张开双手怀抱迎面吹来的风沙：“因为，我能感觉到大地的气息啊。”
　　闻声，阿七一头雾水。
　　南宫忆雪微笑：“阿七哥哥，忆雪就知道你不懂的。嗯，在跟你说一个秘密哦，我能听懂兽语！”
　　仿佛如一个晴天霹雳般，阿七惊愕不可置信。“真的，阿七哥哥，忆雪从不说谎话的，你相信忆雪吗？”
　　南宫忆雪睁着双眼问道。“呵呵……”只见阿七盯着南宫忆雪一脸的傻笑。
　　“唉，阿七哥哥，就当我没说这句话吧，对了，我们还要赶路。”
　　“哦，对了赶路。”阿七回过神来。
　　“阿七哥哥，你不赶忆雪啦。”南宫忆雪激动地说道。“嗯… …这个嘛，那你得乖乖的，表现得很好，我就不赶你。”仿佛像是听见了世间上最开心的话，南宫忆雪一路上围着阿七蹦蹦跳跳，笑如铃声般地回荡在这大漠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