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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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蓉并没有想过，还能再次见到盖聂。
火车站的相遇，总是上一刻在检票口一前一后，下一刻便是天南地北背道而驰。
那天她最终没能坐上火车，处理完最后一个伤者已是深夜，所有伤员——包括盖聂和那个警察都被转移到了医院。火车站的秩序已经恢复，但许多班次的列车都需要重新安排。她只能等到第二天再坐车。
于是端木蓉工作7年以来第一次不能按时销假。她不得不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桑海市急救中心主任肖遥打电话，要求延长一天假期。
肖遥还没有休息，听她汇报完这边的事情，虽然很郁闷得力干将不能按时回来坐镇，但也很清楚这种突发事件是不可能预料到的，所以也就很痛快地批准了她的要求。
端木蓉打完电话，就在火车站周围找了个旅馆住下了。
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耳边总是隐隐听到那念经一般的异族语调。
但第二天，她还是早早就起床了。
原本给同事和朋友们——主要是手术室和抢救室的护士们准备的礼物，有鲜明本地风格的纱巾和发带，已经在昨晚的急救中被全部用于包扎伤口，她得重新去买礼物。
回到桑海市，端木蓉受到了急救中心低调的表扬。镜湖市火车站发生的事情，政府并不乐于宣扬，这背后牵扯到许多事。于是相关人员的表扬，也只能是各个单位暗地进行。
忙碌的急诊生涯，使得端木蓉很快把那个夜晚的记忆丢到了一边，那并不是什么值得人一再回忆的时刻。
夏季来临之后，急救中心进入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
溺水、醉酒、烫伤、斗殴伤、车祸......急救热线的电话铃几乎此起彼伏。
这天晚上是端木蓉的夜班，先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家里被开水烫伤，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不落全部赶到，处理完毕交代病情的时候，端木蓉几乎被家属的口水淹没，每个人都大声地询问着，问题包括孩子会不会留疤，什么时候能出院，需要多少费用等等，似乎此时声音越大，自己对孩子的关心就越多一般，只有孩子的父母默然不语，守在孩子身边没有离开一步。
端木蓉很干脆地把孩子的父母叫到办公室，其他非直系亲属一概挡在外面，这才简明扼要地交代了孩子的病情和注意事项，然后把家长交给一线医生去完成病历。
还没等她端起杯子来喝一口水，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个人直径冲向端木蓉，但离她还有几步路的时候，这个人忽然摔倒在地上，接着就被另一个人反剪住双手，按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端木蓉赶紧拿起电话，呼叫急救中心的保安。
挂上电话的时候，端木蓉忽然愣了一下。
记忆里的某一张脸和面前这个人重合，心底忽然就有莫名的情绪在翻涌。
有一些安心，有一些委屈，更多的，她自己也分辩不清楚。
保安很快赶到，端木蓉吩咐他们把那个酗酒后试图在急救中心闹事的人带去急救室，交给今晚值班的一线医生治疗。自己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跟去。
她看着第二次见面的盖聂，心里似乎有很话想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会，最后反而是盖聂先开口：“你没事吧？”
端木蓉摇摇头。盖聂也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又沉默了一会，端木蓉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她看到了盖聂手背上缝针的痕迹，于是问他：“你的伤都好了？手臂活动没受到影响吧？”。
这次轮到盖聂摇头“没有影响，和之前一样。”。
然后两人又沉默了一会，端木蓉又问：“你是来看病的吗？”说完了又觉得不对，急救中心是不接待普通的病人的，而盖聂现在实在不像是需要急救的样子。
盖聂再摇头：“我休年假在市里随便转转，战友非要到这里来看看，刚才在外边我看那个人似乎喝醉了，怕出事就跟进来了。”
端木蓉“哦”了一声，她从这句话里知道盖聂是现役军人，这和盖聂那天在火车站的表现完全符合。于是她下意识忽略了盖聂的战友，无缘无故跑来急救中心参观的人。
又过了一会，盖聂忽然问：“你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端木蓉怔了一下，当她明白过来盖聂的意思时，心里涌动着喜悦，微小但不能忽视。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嘴角已经轻轻地翘起来了，只是简单地说“也不是很多，我们都习惯了。”
盖聂却没有笑。
他的眉毛甚至微微皱了起来，端木蓉看在眼里还来不及说什么，有人在楼道里喊了起来“端木老师！端木老师！”
端木蓉一惊，她听出是值班一线的声音，这时年轻的医生一惊冲了进来，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盖聂，只是急切的对端木蓉说：“端木老师，外面三个车祸伤者，两个脾破裂，一个胫腓骨骨折，脾破裂的两个血压在60/40......”
端木蓉不等他说完，已经开始向外走，一边走一边交代：“建立静脉通路，盐水扩容，配同型红细胞悬液，通知手术室准备......”一边说着话，一边望了盖聂一眼。
盖聂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端木蓉进入急诊手术室之前，眼角的余光看到盖聂和另一个人远远站在急救中心的门口，盖聂似乎知道她看到了他，轻轻地点头示意。
等端木蓉从手术室出来，盖聂已经离开了。
端木蓉回到办公室，发现电脑键盘下压着一张A4纸，上面只有简单地两个字“谢谢。”，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之前见面的情况，怎么也想不起来，盖聂什么时候在她桌子上放了这张纸。
端木蓉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把这张纸折起来，放进自己的背包里，然后打开电脑，查看所有病人的医嘱和病程记录。
忙碌的一夜终于结束，向接白班的医生交代完病人情况，端木蓉离开病房，回到自己住的宿舍里，她每次下了夜班，都是现在宿舍补一觉再回去住的地方，否则难免因为精神恍惚在路上出岔子。
临睡之前，端木蓉又把那张折好的纸拿了出来，却并没有打开，就那样放在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安静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