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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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市火车站。
端木蓉背着双肩包，急匆匆地向检票口走去。她一年只有十天的休假，因为来回都是火车，足有三天是花在路上的。眼看着母亲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端木蓉暗下决心，明年回来探亲，一定要买机票。
一边想着这些事，端木蓉一边把背包卸下来，翻找着火车票和身份证。
就这这一瞬间，耳边响起了许多人的尖叫，混杂着似乎念经一般的异国语调，使得鼓膜刺痛不已。
心猛然一跳，随着尖叫泛起的刺鼻血腥味，端木蓉伸进书包里的手，迅速地打开了一只固定在书包内侧的长方形木盒。与此同时，一股力量自背后袭来，她被推倒在地，耳边随即响起钢铁相互碰撞的声音。
她一扭头，看到原本站在她身后的高大男子，此刻手中握着一根长不足尺的细棍，正在和另一个身穿黑色T恤，手持砍刀的男子交手，一时间竟然难分上下。
略一环顾，还有几个身穿黑色T恤的人手持砍刀，正在行凶，其中甚至还有女子。站前广场上一片混乱，有人大声哭喊，更多的人东躲西藏，急速奔跑。
端木蓉握紧从书包里拿出的细长银针，趁着身后的两人还在交手，压低身子，以最快的速度靠近一个伤者。
所有的急救培训里，第一条都是确认现场环境安全。眼下的情形更适合躲在角落里，等到这些人被警察带走之后再出来。
然而端木蓉一看到那个伤者肩上的伤口，就知道若是等到现场环境安全，这个人就会死于失血性休克。
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柔软的银针扎进肌肉，伤口的血流减缓，原本作为礼物购买的纱巾暂时充当纱布和绷带，一圈一圈绑在动脉血管的上方以压迫止血。紧急情况顾不上消毒，不过好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有足够的抗生素。
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过程，时间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耳边响起了救护车的铃声。端木蓉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心里却终于松了口气。受伤的人起码有三四十个，她先紧着伤重的处理，但手头只有银针和纱布，能做的也不过是初步的止血和镇痛。这个时候她无比想念急救中心的同事以及塞满生理盐水和葡萄糖以及各种药品的急救箱。
救护车上跳下来的人直接走向了被她集中在一起的重伤者，分工协作，很快就把受伤最重的几个人抬走了，他们会在镜湖市人民医院接受进一步的治疗。
等到端木蓉终于有空抬起头来擦汗的时候，身边已经只剩下了两三个伤者，警察已经把现场围了起来，最后的几个轻伤员自己用衣服胡乱按压着伤口，等待着端木蓉的治疗和救护车再一次的到来。
端木蓉处理完最后一个伤者，一个警察忽然走过来，向她行了一个礼，然后用眼神示意她往一个方向看。
端木蓉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有个穿着浅蓝色警服衬衣的人坐在封锁线的旁边，右半身血迹斑驳，看不出是伤在了哪里，唯有沾着血迹的面容苍白如纸，两片嘴唇毫无血色。
行礼的警察什么也没说，端木蓉站起来跟着他走过去。
这个警察的年纪很轻，不过二十出头，他望着地上斑驳的血迹，眼神黯淡。而当端木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这个人瞬间摆出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端木蓉在他嬉皮笑脸的时候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右臂中段，果不其然感觉到了骨擦感，肱骨中段横断性骨折，幸好不是粉碎型，不然这个人恐怕要另外找工作了。
小警察的表情有些怪异，骨折的疼痛使得他呲牙咧嘴，他却仍然努力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端木蓉无视了他的面部神经活动，努力思索怎样在这满地狼藉的地方找到两截木头来固定他的骨头。
“你是不是需要这个东西？”来人的声音很低，语气平和，仿佛刚才跟凶徒恶斗一场的并不是他。
端木蓉扭头去看，这个人排队的时候站在她身后，混乱开始的时候把她推到在地上，让她避过了凶徒的刀子。
现在这个人手里拿着清洁工丢在角落里的拖把。
现在有木头了，但是木头太长了。
被端木蓉按着肩膀坐在在椅子上不能起来的小警察用左手挠了挠头，然后不知道从警服的哪个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折刀，伸手递了过去。
端木蓉瞪了他一眼，这种刀子只能削苹果。小警察没有说话，不过眉梢眼角都是“有这就不错了”的意思。
那个人接过水果刀，比划了一下小警察的胳膊，把刀子搭在拖把杆的长约半尺的地方，弄出一圈凹槽来，然后两手握着凹槽的两端，在腿上一磕。
“啪”的一声，拖把杆断成了两截。
几秒钟以后，再“啪”的一声。
端木蓉看着眼前的两截木头，面前这个人手臂上潦草地缠着一圈布条，布条上有重新渗出来的血。
她的眉毛皱了起来，那个人却只是把木头递过来，示意她先替小警察固定手臂。
“哎哎哎，这可不行，让所长看见了非批评我不可，你先给他包扎啊，我堂堂人民警察怎么能跟群众抢大夫......”这句话戈然而止的时候端木蓉对正了他的两截断骨，示意那个人把她头上的发带解下来——她手里没有任何能当做绷带的东西了。
然后端木蓉用银针替那个人止了血，这个时候救护车再次开到，原本一行人都要去医院，那个人却坚持要乘下一班车出发去单位，说再不走就会迟到。端木蓉借了一个缝合包，在他出发前替他缝好了伤口。救护车上并没有口服的抗生素，她借了纸和笔写了药方，叮嘱他一定要记得吃——伤口感染会造成二次伤害，严重地可能要截肢。
救护车开往镜湖市人民医院的时候，端木蓉靠在车壁上睡着了，这一路睡得出乎意料地安稳，梦里能看见一双黑如古井的眼睛，沉默却又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