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非樹

67、正篇 （八） 刺蝟也有柔

　　“老大，你回來啦。”一進實驗室，陌野就迎了上來，“還順利嗎？”
　　哈……
　　長嘆一聲，卻覺得好像連靈魂都被我吐出來了。
　　去了總部兩個小時還不到，就好像把電源全部放光了。
　　好累。
　　“老大？”陌野擔心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我自嘲一哼：“今天……順利……大概吧。實驗室呢？沒什麼事吧？沒缺沒爛吧？”
　　陌野的表情突然苦惱了起來：“老大，實驗室算是……多了一樣東西吧。哎，你還是自己看看吧。”
　　陌野讓開了路，我立即感覺到有道不友善的射線於正前方發射過來。
　　還有碎了一地的儀器。
　　哈……
　　我再一次長嘆，右耳晃來晃去的耳墜讓本來已經消散的痛感再一次浮了上來。
　　單連歌，你還真是送了一件好禮物給我。
　　我輕輕地把垂下來的長髮繞到耳後，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走到坐在實驗桌上，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人面前，問：“所以呢，名字？還有目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好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果香從這個人身上傳來。
　　只不過這顆水果卻一點也不好摘。
　　這人只是冷哼一聲，隨手把手環掃到地上，別過頭，硬邦邦地回了句：“池菡谷，單連歌丟我過來學習。”
　　“呵呵。”我低聲一笑，“所以，你是走後門嗎？”
　　“嘁，隨便你怎麼說。”叫池菡谷的人只是維持著望向別處的姿勢，卻讓我覺得自己一直在被輕蔑地斜視著。
　　滿身都是刺呢。
　　嗯，既然是我的禮物，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我這一天的好脾氣已經耗光了。
　　我俯下身，伸出左手，一把捏住並挑起池菡谷的下巴。
　　一雙細長的雙眸映入我的眼裏，淺褐色的瞳雖然充滿不屑，卻也帶著些不甘心和無力感，眉頭深鎖，雖然不明顯，但還是看得出下唇被緊緊咬著，有些泛白了。
　　原來也是美人一個啊，在忍耐著什麼呢，又在因什麼而絕望呢？
　　我湊過去，鼻尖相觸：“小美人，想走我的後門，不是坐在這裡就行的，爬上我的床等我享用，才算是真正的走後門。”
　　“你！”池菡谷一拳揮來，我一掌攔住，並順手卸了池菡谷的手臂。
　　“啊——”一聲慘叫在實驗室響起，我放下了池菡谷的手，拿起了陌野一直端著的茶慢慢地喝了起來。
　　“老大……”
　　真是有點心疼啊，對於美人，我可是一直都很溫柔的。
　　只可惜我今天的心情真的很不好。
　　不過算了。也差不多了，對美人太粗魯還真不符合我的性格。
　　我把茶杯重新放回陌野的手上，走回池菡谷身邊，池菡谷一邊一臉冷汗地想要接回自己脫臼的手，一邊戒備著我：“你想幹什麼？”
　　“嘖。” 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手，幫池菡谷接回手臂：“雖然不是軍人，但怎麼說我也是從軍區總部出來的，不要太小看我了。還有，我不管單連歌送你過來的理由是什麼，也不管你的身分是什麼，既然你進了我的地盤，你就沒有資格違抗我。不要忘記，你現在只是寄人籬下而已。”
　　池菡谷沒有反駁，只是牙關緊閉，連青筋都隱隱若現。
　　明明已經開始絕望，卻還是極力忍耐著呢。
　　真是一個惹人憐愛的小孩。
　　“唉。”我把將池菡谷拉進懷裡，輕聲說道：“池菡谷是吧。嗯……叫你谷兒可以嗎。谷兒啊，或許你曾經，甚至現在，都承受著一些巨大的苦難，但所有的事情都會過去的。扛不了，就找個人分擔一下。也不要把我想得太壞啦，雖然很多人說過我很輕挑，但是接下來這一句，你可要好好記住了。”
　　意外地，懷裏的人沒有反抗，而是靜靜地聽我說著這一大堆話。
　　於是我抓起池菡谷一隻手，十指緊扣：“無論我自己背負著多重的東西，我的這一隻手，永遠為你空著，等著你想要找人分擔苦楚的那一天。”
　　啊……好肉麻啊好肉麻啊，我自己都快要起雞皮疙瘩了。
　　我承認我是有趁機吃豆腐的嫌疑，不過這些話都是真心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見到這個孩子的眼睛後，就有一種不會被背叛的感覺。就當是我任性又好色的超直感好了。
　　說完以後好一會兒，池菡谷才“哼”了一聲，抽出了被我扣著的手，掙脫了我的懷抱，然後一聲不響地再次坐回椅子上。
　　小刺蝟一樣的傢伙。明明很可愛，卻滿身都是刺；明明滿身是刺，肚皮底下卻是柔軟一片。
　　雖然大概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磨合期，不過，應該會很有趣吧。
　　只要不會死在這個人手中的話。
　　我也不知道單連歌葫蘆裡到底賣些什麼藥。這個內外都黑得一致的人，我從來沒有看清過。
　　“老大，我們回來了……”
　　“老大。”
　　被我派去借機器人的律聲靈和星都突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哇……地震了嗎？這個小孩是誰啊？”律聲靈本是疲累不堪的表情轉眼就變得驚訝萬分起來，在一旁的星都倒是保持著萬年面癱的模樣。
　　我看了一眼池菡谷，想了想，撿起了地上的手環，按了幾下，再拋給池菡谷。
　　“你也累了吧，今天發了一天瘋，還把我的實驗室搞得亂七八糟，真是的。你去我家吧，地址和開門指令都已經入了你的手環裡了。我警告你啊，如果今天晚上我回到家沒有見到你，小心我弄死你。”
　　“嘁，煩死了。”雖然滿臉不耐煩的表情，池菡谷還是乖乖地把手環收好，然後離開了實驗室。
　　“老大，這個長相斯文的問題兒童是你最新的床伴嗎？你的口味真是好奇怪啊哈哈哈！”
　　我一掌蓋到律聲靈的後腦勺上，隨後伸出手指在他的腰上來回撫摸：“雖然你不合我的口味，我也是可以吃得下你的，你要不要試試？”
　　“不要啊老大！我有喜歡的人了！”律聲靈咬著下唇哭喪著臉，裝作忠貞不二的樣子，“不過要是老大一定要這麼做的話，我就勉為其難把我的處子之身獻給你吧。”
　　“不要廢話那麼多！”我狠狠地拍了律聲靈一巴掌，“我叫你借的機器人呢？借到哪裏去了？”
　　“老大，很抱歉，我們沒能完成你的吩咐。李本說，要將自己的血汗借給你這種人，他還不如死掉。”星都目無表情地報告著。
　　果然派他們過去都不行嗎。
　　唉，老天爺，為什麼要有那麼多人討厭我啊。明明我長得那麼傾國傾城，性格也好到天上去，到底哪裏惹人厭啊。
　　“李本才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呢，一定是他哥哥逼他說的！那個混蛋，剛剛在那邊就一直在捉弄我，害我想要跟李本多聊一下都不行。可惡！”律聲靈一臉怨恨地說。
　　“什麼？你說李仲也在那裡？”
　　“是的老大，我們回來的時候李仲中將也還在那邊的實驗室。”星都說道。
　　李仲在就好說話了。看來還是要我親自過去一趟才行。
　　我急急忙忙地邊走邊說：“陌野星都，你們去藥物研究所那裡把命夕和樂滋滋給我要回來，人借給那邊的實驗室已經夠久了。還有，把律聲靈這個煩死人的傢伙給我鎖在這裡面壁思過，收拾好這裏才能下班。之後你們就各自回家吧。”
　　“知道了老大。”
　　“老大！不要這樣對我啊——”
　　希望還趕得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