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非樹

12、路路篇 （四） 聖誕夜後的

　　我曾經說過，對於美人，我總是有無限的包容心。
　　再加一項：無限的記憶力。
　　尤其是像幽靈一樣的美人。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只說了句“你醒後能清晰記起的夢，是你這輩子以外的記憶”。從來沒想過，再次見面，這人竟然是穿著白大袍端坐在校醫室裡。
　　莫名其妙地出現，可是又很有趣。
　　我不知道這位美人叫什麼名字，姑且叫幽靈好了。
　　“啊嚏！”
　　我揉了揉鼻子，拉開椅子，邊坐下去邊說：“算了，先幫我看病吧。”
　　幽靈就跟一般的老醫生一樣，慢悠悠的診完症，然後慢騰騰地走去開藥。
　　“你有什麼想要問的就問吧。”幽靈突然開口慢吞吞道，字正腔圓，卻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
　　“嗯……”我想了想，問：“校醫是你的兼職嗎？”
　　“其中一個。”
　　“那你的正職是什麼？” “目前是……觀察你，和事後跟進。”
　　“你叫什麼名字？” “你喜歡。”
　　“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你喜歡。”
　　“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看心情。”
　　“那我可不可以追你？”
　　幽靈頓了一頓，歪著頭，好像很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我暗暗一樂。
　　過了很久，幽靈才道：“根據記錄，你和我在這輩子以外並沒有碰過面，照理說你應該還沒有跟我有過多的羈絆才對。難道記錄出錯了？”
　　我忍不住低下頭笑了出聲。
　　這個人還真有趣。
　　我笑了好一陣子，才抬起頭盯著幽靈正色道：“你終於都肯入正題了。”
　　幽靈一愣，幾乎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
　　一開始，我的確沒有太把幽靈第一次對我說的話放在心上。畢竟上輩子什麼的，匪夷所思。
　　只是這些夢，真實得很詭異。從關於金星的第二個夢開始，我就不得不再次好好審視幽靈的話。
　　姑勿論上輩子這種說法是真是假，至少，這些夢影響到我了。而且，很有可能，幽靈是相關者。
　　我繼續問：“你應該主動告訴我才對吧。什麼是這輩子以外的記憶？就算真的有所謂的上一輩子，那為什麼要我重新想起呢？”
　　幽靈眨了下眼睛：“關於這些問題，請允許我將上頭說過的話原話復述。”
　　接著，幽靈拿出了一個小本照著一字一頓地讀出來：“『你這混蛋也差不多時候要親手了結之前所留下的那麼多筆糊塗賬了吧。你把你自己的身分和職責丟掉太久了，我幫你打理了那麼久你也差不多是時候該回來了吧死變態。這些記憶我不想再繼續幫你保管下去了，那些東西你識趣就快點給我找回來，還有那個對我很重要的人，你把他擄走了就這麼一去不復返我已經受夠了王八蛋。再不把他帶回來你就去死吧混帳東西。』”
　　……
　　我呆若木雞地站著。
　　幽靈能夠一本正經無聲調起伏地說出這一大堆震撼的話完全顛覆了我的認知。
　　只是，幽靈的這個上頭究竟是有多生氣和多討厭我啊？
　　幽靈頓了一下，繼續唸道：“『不要忘了你的承諾，好嗎？快點想起來，求求你了。我可以做的已經不多了，記憶歸還也只能靠你的意志自動歸還。快回來吧傳染病。』以上，是上頭的原話。”
　　剛從上面的一大堆平調咒罵中回過神來，又陷入了最後幾句話的哀求氣息中。
　　這個人究竟跟我什麼關係？
　　“你們到底是誰。”我直視著幽靈說道。
　　幽靈合上了小本，慢悠悠地回答說：“抱歉，我能說的只有這些了。其他的，請你自己去弄清楚吧。”
　　我扁了扁嘴：“隨便吧。”
　　雖然信息量龐大，卻過於零散，也沒有回答到我的全部問題，但我已經不打算再問下去了。
　　“你不擔心我不相信你們的話嗎？”我玩味地笑道。
　　“不會的。根據記錄，你怕麻煩，但又喜歡有趣的東西，上頭說你會相信的。”幽靈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確實不會。
　　因為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對了，”幽靈把配好的藥放在我面前：“感謝你了結了第一筆風流帳。希望你再接再厲，那樣我們就可以省不少功夫了。上頭也不會因為你而頭疼。”
　　把金星說成是我的風流帳啊……還是第一筆。然後我還有很多筆要清？所以我跟這些人建立羈絆的目的就是為了把羈絆徹底砍斷嗎？
　　真是矛盾又過分啊。
　　不知為何，總感覺所謂跟我在這輩子以外沒有交集的幽靈好像莫名地對我有一丁點怒氣，或者說是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明明是這樣無感情起伏的人。
　　我拿起幽靈給我的藥：“好吧，我會盡量讓你們不再頭疼的。”說完繳了錢，便朝著門外走去。突然想起了什麼，又頓住：“最後一個問題，”我站在校醫室門邊，“我有沒有可能夢到未來的事？比如說從來沒見過的人？”
　　幽靈想了想說：“記憶是根據你的自我意識變化從而作為夢歸還的，而自我意識通常只會因為現實生活而改變。只不過，如果你的想法可以用我們的常理來解釋的話，我們就不會到現在還會因為你而頭疼了。所以我不清楚你會不會夢到未來的事。 ”
　　幽靈沉思了一下，又繼續說道：“唔……如果你真的夢到從來沒見過的人，另外一個可能就是你夢見了我們這邊的人吧。反正未來和過去對於你來說也沒什麼分別。”
　　嗯？此話何解？
　　算了，問的話也不會回答的吧。
　　我挑了挑眉，再一次忍不住低頭笑道：“以你的說法，不管將來也好，你們那邊也好，我跟你也有可能產生羈絆吧？這樣的話，我可不可以追你？”
　　幽靈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困擾。
　　我仰天哈哈大笑，走出校醫室：“下次等你出現在我面前咯，美人。”
　　“請不要這樣，我會很頭痛的。”幽靈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一改剛剛的慢吞吞，變得有點著急起來。
　　我一直往前走，沒有回應。
　　因為我現在笑得肚子很痛。
　　真是有趣的美人啊。
　　儘管我不肯定幽靈是不是人。
　　想到這裡，我停住了笑聲，回想起剛剛幽靈說過的信息量龐大的話。
　　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是幽靈那群人，也不見得就是怪力亂神。
　　姑且就稱這群人為一群東西好了。
　　反正我現在還不想知道得那麼詳細，先遊戲一下下好了。

　　週末過了之後，我又特意去了一趟校醫室瞧瞧，發現幽靈果然不在裏面了。於是我漫步回教室，去看一看我的糊塗賬。
　　路路見我回來以後，揚起嘴角對我說：“早啊！”
　　“早。”我坐下之後就轉過頭問：“有什麼好事嗎？”
　　路路一愣，繼而笑得更開心：“我要參加校際網球比賽，可以要來幫我加油嗎？”
　　我舔了舔齒背，莞爾一笑：“當然會，好朋友嘛。”
　　只要路路還沒開始嫌棄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