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非樹

10、路路篇（二） 無以為名

　　其實，我並不覺得班長大人對我來說是一個威脅。
　　我只不過是怕麻煩而已。
　　班長大人……路路他從來不是我預期中的主演。
　　算了算了，反正我還在戲外，隨便他吧。
　　相處幾天之後發現，原來路路要向我請教學習上的問題是真的。最起碼態度很誠懇，眼神很真摯。
　　他的成績其實也很不錯，雖然大部分科目還是我更勝一籌。我當初大概真的有點小人之心了。
　　可能我猜錯了？路路是一個不錯的朋友啊。看來會用自身權力去對付某一些看不順眼的學生大概就只有我這種人了。
　　因為右邊有小燭，同桌宵華很有趣，後面是初識時溫文爾雅，熟悉後愛開玩笑的班長大人路路。這樣的生活還算過得滿意。
　　吧。
　　短短的一段時間，路路就和我混得差不多算好朋友了，兩個人之間也已經可以開起玩笑甚至打鬧起來。
　　當然，我還沒有到可以允許有人主動接觸我的地步。
　　課間休息時間，我在自己的桌子上不停地翻找著。
　　“奇怪，我的語文書去哪裏了？”我自言自語道。突然想起了什麼，我轉過頭問路路：“你有沒有拿到我的語文書？”
　　路路笑了笑說：“我在語文課下課之後就問你借來抄點筆記，你忘了嗎？”說完他指了指他桌子上的兩本語文書。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啊～沒記性沒記性。你先還給我，我有些東西夾了進去，現在要用。”我把手放到我的語文書上正打算拿回來時，路路眨了眨眼睛說：“等一下嘛，你現在就打開拿回去不行嗎？我還有一點點沒抄完。”邊說邊壓住我的書的另一角，“還是說裡面的東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嘖！”我皺了皺眉頭，“你先放手，我就拿回去一陣子。”正想使勁把書往我這邊抽過來，卻不料路路把他另外一隻手覆在我的手上用力向下壓說：“我就不放。”
　　不同溫度的皮膚緊緊地貼在一起，惡心感像山洪暴發一樣噴出來衝擊著我的神經，讓我有一種衝動想要砍斷路路的手。
　　不一樣……
　　一點都不一樣……
　　快放手。
　　根本不一樣。
　　“放手。”我垂下眼簾低聲地說道。
　　“什麼？”
　　“我他媽的叫你放手！”
　　我狠狠地呲著牙向路路斥道。路路大概被我的樣子嚇到，愣愣地放鬆了壓著我的手。宵華剛剛從教室回來，聽到我們的對話，怔了好久，才輕手輕腳地坐下來。
　　我迅速抽回自己的書轉過身去，一言不發。後面的路路和旁邊的宵華亦然，除了前面在猥瑣地硬對著一個文文靜靜的女生說一些下流話的男生。
　　坐在我前面的人是我看不順眼的那一類學生，成績好，卻是一個下流噁心以捉弄猥瑣別人為樂的人。所以成績好的不可能全部都是善類，學霸也可能是一個人渣。
　　雖然平時看不過眼，但因為沒有權力在手，也就沒有強出風頭，只是偶爾叫路路搞定他。
　　但剛剛被路路的舉動弄得火氣上了腦，我忍不住朝著前面的男生破口罵道：“我操，你能不能閉上你的糞嘴？”
　　人渣頓了一下，轉過頭望著我，轉而嬉皮笑臉地說：“怎麼了怎麼了？你也要聽嗎？還是想要親自感受一下？不如三個人一起……”
　　“我叫你滾去死！”我咬著牙打斷了他的話。他瞪大眼睛剛想發怒，眼睛瞟向我的後方後驀地定住，想要發怒的動作好像被硬生生地壓制著。人渣僵住的動作維持了幾秒，直到上課鈴聲響起，才不甘地轉回身去前面。
　　這一節課，在我的方圓半米以內，都維持著一種詭祕的尷尬氣氛。
　　我知道弄出這種氣場的罪魁禍首大概是我。
　　而罪魁禍首此刻在心安理得地聽著課。
　　至於是真的心安理得還是裝出來，請不要加以理會。
　　下課後，晚飯時間。我對宵華說：“宵華，等一下我可能會遲一點回來，你幫我交一下作業吧。謝了。”說完便離開了教室。
　　“等等，一起去吃飯吧。”宵華趕上來說。
　　“嗯。”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一直沉默。差不多到飯堂的時候，我不小心踩到一枚石頭，於是脫口而出：“靠！”
　　宵華突然停住腳步，轉過頭來定定地盯著我，過了半餉，才開口說：“焦魚。”
　　我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宵華繼續說下去。
　　宵華繼而說：“你今天的脾氣好像很大吶。不過就算你心情不好，有些話我還是想說。你說你長得一副好皮囊，怎麼說話會變得越來越難聽了呢？有些壞習慣，一旦養成就戒不掉的。算了，不說那麼多了，你自己想吧。我今天還是不吃飯堂了。”說完便往校門方向離開了。
　　我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發起呆來，任由搶著去打飯的人潮從我身邊刮起一陣風沖過。
　　差點忘記了，宵華從一開始自我介紹的時候就申明了自己最討厭別人講粗口。
　　我今天可能踩到宵華的底線了。
　　其實，我還差點忘記了，我以前也很討厭別人講粗口。
　　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算了吧，早就該想起來了，從因為路路壓住自己的手而動怒的時候。那一次差一點就把人從二樓推下去的時候開了葷，之後一生氣就會忍不住。
　　我覺得我要反省一下了。太過衝動並非我所願。
　　在這裏，就算我怒氣沖天，也不會在哪裡冒出一個類似金星的物體擁我入懷撫平我的情緒而又不令我排斥這種舉動。
　　要冷靜啊。
　　我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不緊不慢地順著人流走，決定好了接下來要做的幾件事。
　　戒粗口，戒金星，吃飯。

　　晚自修回到教室，我回到自己的座位，還沒有坐下，就發現桌子上多了一張折起來的紙。我歪了歪頭，並沒有打開，而是望著沒敢抬起頭而又偷偷地裝作不經意瞄向我的落落。
　　回過頭打開字條， “對不起”三個字映入眼簾。
　　真是的，這不是要讓我再一次認識到自己的過分嗎。
　　我轉過身，雙手撐在落落的桌子上，低下頭對他說了句：
　　“對不起。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