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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秦楼楚馆出刁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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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建国百余年,朝政清明,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迎来了一个太平盛世,自然开始追求更多的欢愉,更兼如今民风开放,魏河旁各种大小秦楼楚馆更是鳞次栉比,但最为出名的,则是位于魏河南边独占一大块地的烟雨阁。
烟雨阁有个规矩,只有最红的姑娘能够以烟雨命名,听烟便是如今烟雨阁最当红的姑娘。
听烟自小就长得水灵,因此在父母连生五个孩子,终于生出了个带把儿的,家里却没有余粮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五岁的听烟,就被父母用两串大子儿便卖给了人牙子,转手就被人牙子卖进了烟雨阁。
烟雨阁作为最有名的秦楼,里面的姑娘都是从小自己调~教的。统一买进来的姑娘们,自小~便要跟着年老的花魁们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坐态行姿、梳妆打扮,床笫之事甚至是朝廷形势,弓马骑射,申论策论,都在学习范围内,可以说普通人家的女儿,还比不上这烟雨楼的姑娘。
听烟是个听话的孩子,她没有其他姐妹那么多想法,也不觉得这是个火坑,在家的时候,父母一心就要个男娃,姐姐妹妹们夭折的有,活着的,从小就得下地干活,仍然吃不上一顿饱饭,有时活没干完,出了没饭吃,还要遭到一顿毒打,有个妹妹,就是被活活打死的,爹爹也就随便在林子里挖了个坑,草草埋了,连个土包都没留下。
在烟雨楼,有人管吃管喝,也有好看的衣服穿,自己只用学学东西,也没人打她,她觉得,这里可能就是天堂了吧,自己从小到大,吃了用了妈妈这么多东西,替妈妈赚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此过了十年,听烟便成为了这楼里最红的姑娘。
听烟觉得,这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再过十年,自己年老色衰,便退下来,替妈妈调~教这新来的孩子们,平平淡淡过完这一辈子,也挺好的。可是没想到,在她成为花魁的第二年,楼里来了个新的姑娘,竟然毁了她的一辈子。
新来的姑娘原本叫什么没人知道,她古灵精怪,性子很开朗,长得清秀却有灵气,会的东西也多,还是个清倌人,妈妈觉得是个好苗子,便替她取了新的名字——扶雨。
扶雨跟妈妈说自己卖艺不卖~身,但能给妈妈挣更多的银子。
花魁大会、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奇的舞和曲儿,给烟雨楼带来了滚滚的白银,也给扶雨带来了冲天的人气。
后来有一天,扶雨消失了,听烟也是明白的,这段时间,扶雨身边围绕了好几个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少年郎,这是把她赎出去了吧,扶雨是自己卖~身进来的,但妈妈愿意轻易的放人,看来扶雨找的良人的背景很深。
本来到这儿,扶雨就该成为过去式了,可是扶雨走后的第二日夜晚,整个烟雨楼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烧了个一干二净,而里面无论是恩客还是姑娘,或是打扫浆洗的丫头婆子,全都没了。
整个烟雨楼安安静静的,除了木头烧裂的噼啪声,是啊,所有人都浑身无力的瘫倒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吞噬自己,感受着皮肉绽开的苦痛,听烟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听见有人谈话靠近的声音。
“看看还有没有有气儿的,做干净点。”
“你说主子干嘛把这儿都烧了,啧,可惜了这些细皮嫩~肉的姑娘。”
先前那人压低了声音:“先前主子不是看上了这楼里的一个姑娘,结果一查,居然是户部尚书家的闺女,主子要娶她,国母怎么能留下这么一个污点,自然……”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听烟面前。
“这儿还有个有气的,可惜了这幅好相貌。”
听烟喉间一紧,她听见了一声脆响,像极了学过的筝音,那是她喉骨被踩断的声音。
任归期吸收完这次的任务背景,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也算过了三世,但也没有和什么男人真的亲密接触过,这辈子却是成为了最底层的伎子,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但是毕竟是自己在感受啊……
罢了,兵来将挡吧,实在不行,自己也可以学一学扶雨的那些招,来个卖艺不卖~身,不过这个扶雨,一看就是穿越女,来青楼里面混资历来了。
“姑娘,该去上课了。”一个绿色小婢推门而入,正是她身边的妙妙,妙妙本在门外等着任归期,却半天没有等到人,见任归期还坐着发呆,开口提醒道。
现在的听烟才十岁,还没到接客的年纪,所以还跟着别的同龄的小姑娘一起学习,今天好像是开了一门新课。任归期嗯了一声,便让妙妙跟着她去了。
任归期到的时候,别的小姑娘都已经安安分分的坐在了坐垫上,正前方坐着一个年约三十的成熟美妇,见任归期进来,轻轻抬了抬眼皮,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都显得勾人魂魄。待任归期也落座坐好之后,美妇这才坐直了身子,抬起眼打量着下面这十来个未来的烟雨楼顶梁柱。
“我叫含烟。”美妇说完这句,满意的看到下面十几个萝卜头艳羡、好奇、仰慕的眼神后,这才接着说道:“入了烟雨楼,你们也应该明白你的未来的宿命是什么。”
含烟顿了顿,也不管下面的姑娘们脸上露出怎样的神色,淡然道:“世人都说咱们女子,弱柳迎风,手无缚鸡之力,头发长见识短,便小瞧了咱们,可事实上呢,来这烟雨楼的恩客们,究竟是他们玩了咱们,还是咱们玩了他们,可还说不定呢。”
“你们在我这里要学的,就是这察言观色的技巧。”
“你们要知道,这不同的性子、年龄的男人,喜欢的女子类型总是不同的,有人喜欢西子捧心……”含烟说罢,面上表情一变,眉头微微皱起,一双眼似怨似嗔,直让人忍不住想替她抚平这眉间的褶皱。
“有人喜欢娇弱无依……”含烟面上表情再变,露出些许楚楚可怜之意来,那双眼含~着朦朦胧胧的雾气,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有人喜欢天真无邪……”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眼波流转中竟是小鹿般清澈好奇。
“也有人喜欢明媚张扬……”细细描过的眉轻轻挑起,唇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
任归期看得都快痴了,心中就一个念头:学!
结束了一天的学习,任归期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闺房,有点没形象的瘫倒在床~上,哎,上辈子自己可是个修真大佬,从不知疲倦为何物,哪像这辈子,学一点东西就累得不行,脸都快抽筋了,也不知道时不时自己魅力值的确差的原因,这些表情学起来是真的难。
对了!修仙啊!
任归期刷地一下坐起身,虽然自己这具身体习武倒是有点晚,但是总比唐清欢好多了吧?再说,她还可以修习混元诀。
说做就做,任归期盘腿调息起来,听烟这具身体的资质跟唐清欢差不多,也是四灵根的资质,但胜在年纪小,身体又柔软,所以武艺和灵力都可以修炼。
运转完最后一个周天之后,天色已经大亮,虽然一晚上没有睡,但打坐的效果反而比单纯的睡眠更好,更令人高兴的是,这一晚,勉勉强强留了一点灵气在体内,缓缓的滋润着任归期稚~嫩的经脉,这一下就让任归期的起点立在了绝大武林人士之前,这可是传说中的先天之境啊。
时光就在任归期不停的打坐和学习含烟的技能中度过了,也许是任归期的资质还要比听烟更好,这两年,含烟看任归期的表情越来越满意,昨儿便跟她说不用再去找自己学习了,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再能教他的了。
而任归期这两年的修行,也成功的达到了炼气五层,跟唐清欢差不多的速度,可以算是顶尖好手了,而且由于修真的缘故,她的容貌更加灵动,隐隐带有出尘之意。
按照原本的剧情,听烟本来十五岁才会被拍卖出去,正式挂牌接客的,只是老鸨见任归期出落得越来越标志,该学的也学得差不多了,自然不会放过这棵金灿灿的摇钱树。
任归期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的玉镯,见面前的人说的口干舌燥,这才顺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老鸨。
“妈妈的意思,就是要珠儿提前接客咯?”
这时的听烟还没有改名,还叫着小名珠儿,呵,若真是当作珠玉呵护的孩子,又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方来。
老鸨见任归期没有太大的抗拒,忍不住笑得更加讨好:“哎哟,妈妈都去问过几位师傅了,珠儿的功课一向都是大家伙儿里面最好的,身子骨也长开了,这不就该报答妈妈的养育之恩了吗?”
“那妈妈准备何时为珠儿挂牌?”任归期抬起头,目光清明的看着老鸨。
老鸨被这么盯着,倒有些讪讪:“这不就定在三天后吗?”
任归期点点头:“那珠儿要自己来安排,妈妈不会不让吧?”
老鸨笑眯了眼:“可以,当然可以,不过从今儿个起,珠儿就要改个名字啦,叫听烟怎么样?”
任归期拿起茶杯:“听妈妈的,妈妈自去忙吧,听烟就不留妈妈了。”
三天后,京城的城门下,一个身着布衣的普通农家小子正站在路中间,略显惊奇的打量着巍峨的城墙,正是扮了男装的任归期,她把扶雨的那些招数全部教给妙妙之后,就偷偷地跳窗溜走了,这听烟看来还是要换一个人当了,毕竟她在烟雨楼呆了这么久,想学的也学到了,没必要非把自己搭进去。
这次的任务目标应该就是朝中的人,甚至连皇帝都在其中,寒门子弟想要混进去,除了科举和从戎,还能如何呢?任归期逃出来后,花钱拿了个路引,顶了个失踪的的名字,便往城门走去。
守城的官兵看了看手中的路引,不由自主的狠狠打量了几下任归期:“张全蛋?”
任归期露出憨厚的笑容:“是俺。”
……你以为我想叫这个名字吗?我也想把这个张全蛋从地里抛出来问问,你为啥取这么一个名儿!
官兵挥了挥手,便让任归期进去了,快会试了,进京的学子很多,这小子就是看起来嫩了点,并不稀奇。
任归期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家环境还算不错的客栈落了脚,这个客栈中住着许多前来应考的学子,而这家客栈出名的原因就在于大堂不是像普通客栈酒楼一样,有个说书人,而是划了一个擂台,专门供学子们切磋之用。
任归期上辈子接受了三年应试教育的熏陶,但对于科举考试的内容,还仅仅来源于烟雨阁,凭这些要考上进士,简直是痴人说梦,啃了一个月书的任归期终于承认,走科举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当兵可能还靠谱一些,毕竟自己有一身好武艺,实在不行还可以御风逃命。任归期正准备找小二套套话,看看哪里能够报名参军,却听得擂台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台上的少年拱拱手,朗声笑道:“承让承让,还有哪位仁兄愿意一试,只要一两银子,便可换一次机会,只要能对上小弟的对子,这把宝刀尽可拿走!小弟脚边的银子也双手奉上。”
任归期拉住旁边的读书人一问,便了解了始末。
有个少年郎拿了把宝刀,亲身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削铁如泥,正当众人艳羡的时候,这少年郎上了擂台,来了场文斗,这规矩便是用宝刀做彩头,在场的学子只要交一两银子,少年郎便会出一个上联,只要接的上,这一两银子和宝刀全都可以拿走,若接不上,一两银子便归了这少年郎。
读书人心气都高,虽对这刀不一定有多大兴趣,但是这么出风头又文雅的事情,他们都乐意做,也都想踩下这个少年郎,没想到这少年郎脚底都堆了几十两银子了,还没有人能从这少年郎手中讨得便宜。
少年郎见无人答话,再次拱手道:“那小弟就带着各位兄台赠送的盘缠,就此……”别过二字还没说出来,便听得台下一个清俊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兄台,一两银子就可以一试吗?”
人群纷纷让了开了,学子们本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物,偏偏接连在台上的少年手中受挫,心里都想有个人去找回场子,看到人群尽头只是一个穿着青木长衫,唇红齿白,十一二岁的少年的时候,都有些失望,心想大概是哪家的小公子跑出来看热闹了,还有学子好心劝道:“小公子,一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还是回家罢。”
任归期也不听,直接跳上了擂台,倒引得台下的学子们赞了声好俊的身手。
少年郎也不矫情,笑嘻嘻的说道:“一两一次,童叟无欺,小公子先交钱,后答题。”
任归期抛出一两银子,少年郎接下,便道:“小公子请听上联:氷冷酒,一点两点三~点。”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学子面露苦苦思索之色,少年郎只拿眼看着任归期,看他如何应对。
任归期一愣,心道自己还真不适合做学问,看来与宝刀无缘,正准备认输下台,便瞄见店家拿来做装饰的丁香花,忽然灵光一现,答道:“丁香花,百头千头万头!”
下方的学子们哄然闹了起来,没想到真让一个十来岁的小公子对出了对子,便纷纷起哄道:“快把那彩头都给那小公子吧!”
少年郎苦笑一声,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栽了,也是爽快,裹起银子和宝刀,便递给了任归期:“愿赌服输,小公子拿去吧。”
任归期伸手接过自己的一两银子和刀,把剩余的一推,并不答话,径直走了。
开玩笑,撞大运得到一把好刀,还不赶快跑?
少年郎冲学子们拱了拱手,也径直走了,剩下一群学子们三三两两的开始讨论这场趣事。
少年郎挤过人群,走到大厅的一个偏远角落,一把把银子放在桌上,也不看桌上坐着的少年,只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懊恼道:“灵均,是我对不住你,早知道不如挑明身份让家里送钱来,也不至于把你的凤翅宝刀输了出去,亏你们平日还夸我文采斐然,没想到栽在一个小少年身上。”
叹了口气,少年郎接着道:“还好那少年把银子给我们留下了,不然等下还是要去找家里送钱过来,那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被叫做灵均的少年笑了笑,让身后的随从去找店家查这个小少年的来历,自己倒是云淡风轻的又给少年倒了杯茶:“一把刀能让我看到正则的糗状,我觉得挺值的。”
正则叹了口气:“看来回家要再刻苦一番了,不然会试的时候阴沟里翻船,我爹估计能弄死我。我不管,殿试的时候你可要给我放水,我不要状元,我要探花郎。”
灵均笑了笑:“再这么口无遮拦的,”目光瞟了一眼擂台,笑道:“如果刚才那个小少年的话,可能探花郎是给不了你了。”
随从躬身站在灵均身后,汇报道:“主子,查到了,刚才那个少年是一个月前进京的学子,还只是个秀才,十二岁,叫……”
感受到随从的犹豫,灵均不禁侧了侧头,问道:“叫什么?”
“……张全蛋。”
噗。正则把刚含进口中的水全部都喷了出去。
那么一个俊秀的小少年,叫张?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