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尽》水屏幽

9、第 9 章

　　九／
　　黑衣男子拿掉了斗笠露出脸来。
　　眉眼很是清丽，对于一个男子来说或许过于柔美了些，然而浑身如刀锋出鞘般的气势将这种柔生生抹去了。但是，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关毅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他左眉一直到太阳穴的地方，长满了脓瘤一样的东西，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狰狞不堪。
　　凤酽站在当场，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就是他，就是他！
　　脑袋里一直在不停的叫嚣，就是这个在梦里总是出现的男子，就是这个向他招手叫他来陪他的男子，就是他，就是他！
　　沐子珣！
　　这个名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带着轰隆隆的遗韵，一下又一下的冲击着他。
　　他没有死，没有被自己的哥哥杀死！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的蹦了出来，接着，那些他不愿想起的记忆宛若崩裂的山川石流，奔腾呼啸着向他涌来。
　　原来我叫关河。
　　关毅是我的兄长。
　　我曾和沐子珣还有兄长一起结拜。
　　关毅杀了沐子珣。
　　关河怔怔的看着沐子珣，不觉间竟已泪流满面。
　　就在关河怔忡的时候，关毅已经缓缓回神。然而他只是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
　　当初没有找到沐子珣的尸体，虽说聂剑平也下了指令继续捉拿沐子珣，可在他们的心中，沐子珣早已是死人了。
　　中了空谷之毒，又失了那么多血，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关毅看着沐子珣，忽然间沐子珣冲他微微笑了笑。
　　关毅不由得一惊。
　　和沐子珣相处这些年，关毅已经很少见他笑了。不得不说沐子珣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有时候关毅甚至还很怀念沐子珣笑起来的样子。然而，不是这种笑容。
　　笑意未达眼底，左眉处的瘤子随着笑容也动了动，瞬间把灼若芙蕖般的笑容染的狰狞不堪。嘴唇只是微挑，带出一个冰冷而蔑视的形状。
　　是了，这种笑容，直看的人浑身发冷。
　　卓欢看向沐子珣，眉头微皱，似是不同意他这么站出来，冲他摇了摇头。沐子珣目光一暖，冲卓欢笑了笑，示意他放心。随后又看向关毅，淡淡道：\"好久不见，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么？\"
　　关毅再次怔住，没有想说的？怎么可能没有想说的呢。卓欢问他可曾梦见过沐子珣，他没有回答，但是他知道，只要一躺下，他就会看见沐子珣的脸，从清丽如水到遍染鲜血，他一遍遍对梦里的沐子珣说对不起，诉说着他的歉意，这些话，给他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然而真正看见沐子珣时，他却说不出口了。他看着他，哽在喉咙口的话最终变成了\"阿珣\"，宛若一声叹息。
　　事到如今，他依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倘若可以重来，他依旧会选择这么做。
　　沐子珣大剌剌的坐了下来，端过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道：\"关将军，和你兄弟做了这么多年，我何曾不知你想的是什么。现在我还活着，相欢也还活着，若说有多恨你........我想，并没有许多罢。\"
　　关毅在听到\"关将军\"时瞳孔一缩，脸色白了白。
　　沐子珣继续说着，声音很温和，如同自言自语：\"因为这毒，我容貌半毁，肺腑受损，每至半夜咳嗽不止，不得安歇。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恨过你。好不容易睡熟后，我就会梦见你还有阿河，我们在老宅子里那棵槐树底下，逗过蛐蛐，有一次我说想吃槐花糕，你就爬那棵槐树去摘槐花，结果掉下来差点磕破脑袋。\"
　　关毅垂下眼帘，眉头微耸，看不清神色。
　　沐子珣叹了口气，缓缓道：\"如今我和相欢已是如此，外界也传我已死，我外公的旧部也死了心，你何苦追的这么紧？放我们一马，你也安心，不是么？\"
　　关毅低着头，神色不明。沐子珣说完这番话后，低咳了几声，也没有再言语。四周一时间静到呼吸可闻。
　　关毅忽然抬起头，看向卓欢：\"那日你派人潜入宫中，可是拿走了一枚药丸？\"
　　卓欢大方承认：\"不错。\"
　　关毅点点头道：\"你把药丸给我罢，陛下这几日又咳的狠了。\"
　　卓欢笑眯眯道：\"倘若真的需要，关将军不妨再向西域要一枚。\"
　　关毅眉头一皱，似要发怒，沐子珣在一旁接过话茬道：\"我已服用了那枚药丸。相欢说的对，作为皇帝，再向西域要一枚，不是很简单么？\"
　　关毅怒道：\"那药丸用天山雪莲熬制而成，所用的药材均是百年不遇的珍贵物件，哪是那么好说要就能再要的？\"
　　沐子珣皱起眉头淡淡道：\"我已吃了，倘若真的要，不妨来劈开我的骨血，看看还有没有点药效。\"
　　关毅皱着眉头看着沐子珣，好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忽然缓缓举起了手。四周的官兵随着关毅的手势慢慢的拔出了刀。
　　沐子珣放下茶杯，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关毅。
　　关毅低下头，沉声道：\"对不起。\"
　　沐子珣缓缓扫视了一周拔刀的官兵，忽然微微一笑。
　　\"也罢，那今日，我就讨回相欢的腿伤之仇。\"

作者有话说

　　忽然想让关河唱首歌：是他，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脑大到停不下来，我可以去死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