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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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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沐子珣说罢直接捏碎了手里的茶杯,随后长袖一挥,茶杯中的水和碎片直直的向关毅射去!关毅没有料到沐子珣动作如此之快,仓皇之下急忙后退。与此同时,卓欢和拂衣长身而起,卓欢骈指作剑,拂衣拔出匕首,二人同时攻向半路拦截沐子珣的官兵!
沐子珣用茶杯碎片和里面的水做暗器,击杀了关毅周围的官兵后,微微站定,轻咳了一声,手心微转,落在地上的陶瓷碎片竟如同被人牵引一般回到他的手心,随后再次出手,碎片如同暗器一般向关毅飞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关毅拔剑击落了一部分碎片,然而大罗内力,拈花飞叶皆可伤人,沐子珣不停的将射出去的碎片吸回来,卓欢和拂衣为他清除着障碍,他认定了关毅一样紧咬不放,最终将他逼至角落。
沐子珣身后一片混乱,卓欢和拂衣与官兵纠缠在一起,而唯独他和关毅这个角落僻静的好似置身事外了一般。关毅摸了摸脸上被刮出的血丝,有些认命的笑了笑。
“如今天下稍安,我也死得其所。”
沐子珣充耳不闻,淡淡道:“你做甚么我都可以原谅你,只可惜,现在看来,你不值得原谅。”
说罢手指拈住茶杯碎片,就要使力掷出。
“阿珣!”关河一直在窗边旁观,此时却也忍不住出声惊呼。
沐子珣手指一顿,喟叹一声,随后手臂改了方向,向后掷出。只听得惨叫连连,这一枚小瓷片竟穿透了几个官兵的身体,使之重伤倒地。
剩下的几个官兵也发现了情势的变化,他们稍稍退后,不再进攻卓欢和拂衣。场面再一次安静下来。
卓欢扯着袖子笑眯眯道:“关将军,小可有个想法,不如将军随便找这大堂里的两具尸体,把脑袋砍回去复命。小可在易容方面还算是略懂一二,聂剑平看见和我们一模一样的脑袋,想必就不会再闹腾了。”
关毅脸色微黑,似乎有些气恼,没有接卓欢的话茬。
关河忙跑过来,身子一挡,就把关毅和沐子珣隔了开来:“哥,这个办法不错,一举两得,你又何必非要玉石俱焚才甘心呢!”
关毅眼神闪了闪,似乎觉得现在的形式的确讨不到什么便宜,便冲手下做了个手势,又对关河说了句“改天回家看看。”就转身离开。关毅的手下也小心翼翼的看着卓欢和沐子珣,依次下楼离去。
大堂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然而这四人仿若不觉,竟在窗口旁又坐了下来。拂衣坐在了一旁开始运功疗伤,剩下三人搜罗了几个杯子,倒着冷茶开始聊了起来。
关河有些不太自在,讪讪的看着杯子,想问,却又不敢开口。沐子珣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倒从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腼腆了。”
关河看了沐子珣一眼,忽然想起自己失忆时,沐子珣就住在旁边,也不说来看一眼,顿时觉得更加不舒服了。这样一想,又想到自己失忆时对凤重楼种种痴汉行径,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沐子珣看他脸色忽黄忽绿的,不由叹口气,握住了他的手。关河正在胡思乱想呢,忽然这么一下竟吓了一大跳。抬眼看沐子珣时,沐子珣竟用一种关河从未见过的温和眼神看着他,语气也很温柔:“阿河,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为何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你为什么要内疚?”
关河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心里也弥漫起了不知怎么形容的酸涩。那种感觉,就如同当初他执意要离开家去做一个江湖浪子的时候,全家人都反对,爹还拿出家法要打死他,最后离开家时,娘把一件缝好的衣服塞给他,说,不论你去干什么,娘都在家等你回来。
那是一种满腔酸涩无人说,这时忽然有人站在你面前说我理解你的苦楚时的感动与辛酸。
关河闭了闭眼,把眼中热辣辣的感觉咽下去,睁开眼时,看见沐子珣和卓欢都看着他,明净的眼神中有着担忧,不由喉头一哽,忙开着玩笑岔开话题:“不过,阿珣,当初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沐子珣笑了笑道:“和你一样,咱们的救命恩人都是凤重楼凤阁主。”
“在聂剑文来抓我们之前,我和卓欢去天际阁向凤重楼求兵,约好时间一起清君侧。结果后来发生一连串的事情,我也忘记了凤重楼,恰好就是关毅告诉我卓欢要被问斩的那天。我在去菜市口的路上中了埋伏,中了毒,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那天刚好凤重楼领兵赶到,救了我一命。”
“我当时重伤濒死,也没想到竟是关毅背叛了我,还以为卓欢已死,也没有了求生意志。后来凤重楼告诉我当天并没有人被处决,我想通了其中关窍,开始配合治疗。只是空谷毒性剧烈,凤阁主也拿它无法,只得一边压制一边治疗。我当时甚至无法下床,有时候神智也不清醒。”
卓欢这时候忽然抓住了沐子珣的手。沐子珣顿了一下,反手抓住了卓欢,冲他笑了笑,接着道:“后来凤阁主用内力把我的毒引到上面,毒发在脸上,流于肺腑,但好歹包住了性命。当我可以下床走动时,也没想到已过三年之久,还没恢复几天,就看见这个傻瓜跪在门外,求凤重楼见我。”
沐子珣含笑看着卓欢,忽然把他的手拉到嘴边吻了吻。
卓欢笑眯眯道:“我是听拂衣有天说到凤重楼,我忽然就想到了他。然后我和拂衣来到天际阁,结果凤重楼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高傲的跟只孔雀一样。得,怎么说,小可骗将军在先,我就跪在门口说,让我见他。”
沐子珣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记得那天他慢慢从院子里挪出来,听见大门口有动静,就又慢慢挪过去。路很长,他身体刚恢复走的很慢,于是可以清清楚楚听到卓欢清澈的嗓音。
“我卓欢生下来只跪过爹娘,跪过天,跪过地,从没有心甘情愿跪过任何人。今天例外。凤阁主,我只求您让我见他一面,他若不愿见我,他说一句话,我立刻离开绝不纠缠,倘若他不原谅我,我跪在这里跪到死,绝不离开半步。”
沐子珣听得心里发急,想说话结果被风呛了一口,低下身咳嗽起来。
卓欢看着凤重楼,眼中无泪无血,一派清明,只有眉宇间的情深意切,外人无法一眼看明:“我与将军生死相随,休戚与共,卓欢一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唯一让我后半辈子有着活头的,就是将军,我活着告诉你我这一辈子最值得的事就是去了将军府,我死了告诉地下的阎王我活了这些年我遇到他我不亏。”
卓欢说到这里喉头哽了一下,有些似叹息般的道:“就是,有些遗憾。他说过的,我允诺过的,竟都没有实现。”
沐子珣觉得,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当他终于挪到卓欢面前时卓欢的神情。一直都风流宛若魏晋风骨的他,竟如同疯了一样,在看到他时睁大了双眼,接着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就那么连滚带爬过来一把抱住沐子珣的腿,等沐子珣半拖半抱把他抱起来时,他就死命拽着沐子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泪不要命似得流,脸色一片青白。
当时沐子珣吓了一大跳,生怕他喘不过来气,一直掐他的人中,直到掐出一个红印子,卓欢才长长的喘了一口气,接着“哇”的一声涕泗横流。
沐子珣半哄半抱着把卓欢拉进门,卓欢抱着沐子珣抱了一夜,像个小孩子一样,直到天亮时发现沐子珣还在,才终于确认沐子珣的确没死,还好好活着。
就因为这件事,沐子珣心里也有些怪凤重楼。不过沐子珣知道凤重楼不明真相,也是出于义愤,加上他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也不好表现出来。
俩人说的轻描淡写,似乎那段经历不值一提,然而只有自己知道,那段时光是多么不堪回首。
关河没有说话,听卓欢讲完,也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沐子珣看了一眼关河,温和道:“你和卓欢也没有正式见过面,今天见着了,也算是认识了。”
关河眨眨眼,笑嘻嘻道:“我听阿珣说起过你,还说咱俩性格挺像的呢。”
卓欢也笑眯眯道:“将军也和小可提起过关少侠,久仰大名!”
沐子珣打断了俩人的“惺惺相惜”,转头看向关河,神情有些严肃:“我和卓欢准备不几日南下,关……你哥哥可能不会就此罢手,我怕他会找凤阁主的麻烦,你速速回京,找凤阁主劝他离开,若是他不愿意,让他去你的玄机楼躲几天,你哥哥暂时还不会动你的势力。”
关河张了张口,却发现无话可说,只得闭上嘴,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二人,忽然觉得自己呆在这有点多余,于是自觉告辞道:“那我就先走了,阿珣……”
沐子珣笑笑道:“等我和卓欢安定下来,我会给你写信的。”
关河抱了抱拳,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