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风景》八十八夜摘星

2、周祺云

　　我和大雷被带入了周家，周家钟楼是座外面看着古香古色，里面幽暗昏惑的房子，不知道里面居住的人性格是否很古怪。可看见周家长孙女周祺云活泼的模样，我想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可一想到她爷爷去世了还能表现得这么开心，又怀疑她是不是看似活泼实则冷漠无情。
　　“你就是卢永炎？难怪啊，看起来还真是儒雅呢，比电视上帅多了！”
　　“别动别动！你是要成为大记者的人，前途无量！这点小事不用你亲自动手！”
　　“什么不敢当！少谦虚了！”
　　“你们记者是不是都这么说话？很好听呢！”
　　“喜欢？哈哈，看起来像吗？”
　　周祺云给我处理脸颊上的伤，大雷、我和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小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都是些对我们的任务毫无帮助的对话。藤江七海这时又在干什么呢？也许还在一杯咖啡一张竹椅悠闲地看电影，也许已经去受访对象家里参观，酒杯摇晃情意绵绵，又或许结束了采访，去临江的蒙特卡洛会所庆功。反正不管怎么猜，她都不会是我这副境遇。虽说有周大美女强烈要求亲自给我上药疗伤，但看着她和大雷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我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蔓上心头。
　　我想着自己的事情，一扭头看到周祺云笑得花枝招展的样子，是何元静春风词笔描绘的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心想，这样放松一番也不错，随遇而安吧。
　　“卢永炎？这么叫怪怪的，能叫你的小号么？叫大哥什么的又太古董了，你说是吧？”
　　我心头一热，还没接话，大雷已说道：“甭管他了，他是我们团唯一没小号的人，你就跟着我们导演叫他小卢吧。”
　　“好啊好啊。”周祺云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注视着我的眼睛，“小卢大哥。”
　　大雷张牙舞爪地笑。我慢慢地点头，说：“哦，到。”
　　这是我第二次和周祺云对话。

　　夜幕降临，夏风习习。
　　经过一番折腾，我和大雷接受了暂驻旅馆的光荣任务，导演沈煊和他的妻子副导演宋之遥以及其他成员比较辛苦，要对普林西普进行城市采风。聪明如我，无论如何不会以伤残人士的身份外出走动。我们在旅馆楼下告别。三十秒后，摄影师老鹰回来了。
　　我诧异地说：“导演不要你了？”
　　老鹰豁达地说：“是我自己不想去，关阿凡达什么事。”
　　阿凡达就是我们沈导的小号。说来真巧，那是四年前老鹰刚进摄制组，沈导一直在对他重复“ 番哒”，老鹰不知道什么意思，不好问其他人，一场下来十分丢人。后来我告诉他，导演看了几部香港的老片子，“Finder”是摄影画左的意思。老鹰当即就愤怒了，大喝一声“我靠”，从此报复性地叫沈导“阿凡达”。至于宋副导，自然而然被叫成了佐伊。
　　我们寒暄几句，老鹰先回房间，而大雷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把我扯到一边，说：“给我从实招来。说，你小子跟阿云是不是早就认识？”
　　“什么阿云？”
　　“喂，咱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人家下午还给你上药来着。”
　　“她叫周祺云，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别随口乱叫。”
　　大雷依旧不屈不挠，说：“我就搞不懂了，你还说不认识人家，那为什么我跟她说话她老是盯着你看？”
　　“我不知道，你问周祺云，看看她怎么想的。”
　　大雷摆出了我最厌恶的表情，目光深沉，眉毛拧成麻花，就是那种好像你犯了不可弥补的大错非得要祈求他的原谅似的，说的也是我最厌恶的话：“你已经有七海了，还来挖兄弟墙角？”
　　我气得笑出声来，说：“兄弟我真心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纳闷呢，你说你的阿云是不是夜盲啊，跟你说话都不看着你偏偏来看我一个残疾人。”
　　“卢永炎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的意思。我先回去了，你请便。”
　　我匆匆上楼，灯光从我的头顶打下来。我回头瞥了眼大雷，顺便瞥见了我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