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万世路七十七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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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迷路了。
我并不喜欢出门办事，每次都要跑好远的路敲开陌生人家的门。
像今天这种尤甚，老爷子刚走，我就得上门去看遗物，美其名曰“征集”。
以前基本都是殷夫人带着我，她年事已高，开古董店三十多年，家世背景又摆在那儿，搁谁都得给她几分面子，说话办事自然方便。
近两年来她身体很不好，又因为这几年猛刮vintage复古潮，店里生意做得不错，所以我就变成她的外出助理。每次到人家家里，其实还多是她通过电话斡旋其间，我也不过是个远程电子眼罢了。
但这一次有些不同，一来是殷夫人说晏老爷子走得突然，根据老人家遗嘱，家里不少旧时的小玩意儿是要委托给店里的，而晏家现在唯一有立场处理事情的则是晏老爷子的公子，殷夫人说她老了，这种和年轻人打交道的事做不来，就交代给我；二来则是因为我对晏老爷在世时拜托给店里的许多小物件都极感兴趣，现在老爷子走了，殷夫人就想着让我过去看看，毕竟人家还是要看我们这边态度的。
我从小就记不太清路，方向感也并不好，自从为店里外出办事开始，身上总带着地图和指南针，好在大多数地方并不难找，也算比较顺利。
只是这晏家确实特殊了些。
大概方位是在京津交界背山面水的地方，我也顺着一道过来了，就是具体位置着实飘渺，我拖着皮箱下了车后在车站问路，说要找万世路七十七号，人家都摇头。
殷夫人说晏家房屋是老宅，建筑本身已是古董，万世路七十七号是晏老爷数年前留下的地址，现在地图上见不着这条路，指不定是改了名字，让我仔细找找摸清底细。
我试着给晏家和晏先生拨电话，那头也一直没人接。
我只好再接再厉见人就问，试图打听清楚昔日的万世路如今在哪儿。
天色晦暗云朵沉沉，带着雨水味道的风吹起地上灰尘。
我风衣一角被什么东西拽住，回头正撞进小姑娘怯怯的眼神里。
“姐姐，你是要找万世路七十七号吗？”
我见她抱着一大捧蔷薇，才想起今天是七夕节。
“你知道？”
女孩看看花又瞅瞅我，小小声说：
“嗯，我听我爷爷说原先那里有幢很漂亮的大宅子。”
我大喜过望。
“对对对，就是那幢宅子，请问你知道怎么走吗？”
她想了想后歪头道：
“爷爷说他的爸爸以前去过那宅子，当时好像有趟车可以到，但是现在早没啦，不过听我爷爷说站牌还在，地上的老车轨也在，那宅子离这儿不算近，在篆灵山那边呢。”
篆灵山？我记得地图上好像有这么个地儿来着。
小姑娘又说：
“姐姐你出了车站向东北方向顺着大路直走，在桓阳巷口往右拐，穿过桓阳巷，应该就能看见旧站牌和老车轨，你紧着车轨走，就能到篆灵山万世路七十七号。”
我瞄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小高跟，暗自叫苦。
“就没有车什么的能到？我要是叫出租车过去呢？”
她撇撇嘴：
“那边以前都是洋馆，但现在早已经破破烂烂了，算是旧城区。而且篆灵山篆灵山，就是山里啊，恐怕没车愿意载你去。”
她说完后又盯着手里那捧花看着，看完再可怜巴巴地瞅着我。
我平生最不能抗拒的就是萝莉，况且这还是给我指了路的萝莉。
“好，谢谢你。今儿七夕，我也买几支花吧。”
小姑娘瞬间一脸雀跃。
“姐姐要几支？”
我掏出钱夹时略微无奈，一个外出办事的单身女性，这是买的哪门子花啊。
车站广场上的老钟忽然响起来，惊起一群飞鸟。
分明是九点零七分，为什么钟声会响？
女孩斜觑着鸽群振翅而起，脸色古怪。
“姐姐你别介意，咱们小地方儿，东西都老旧，这钟晚整点七分钟才响，一向如此。”
万世路七十七号，七夕节，上午九点零七分。
随缘凑个整吧。
“七支。”
我说。
当晏家大宅的影子遥遥出现在远方的时候，我泪都快掉下来了。
幸亏殷夫人没有来这里，这种地方绝对能要人老命。
天气还是相当不好，山雨欲来闷热异常，刚才在顺着老车轨来这儿的路上我已经汗流浃背，早已没什么形象。
昔日的万世路现在荒野百里。
出了七拐八拐的桓阳巷后没走多远就是郊野，车轨湮没在丛生杂草之间，半道甚至还有一段绕过某座不知名山岭，若不是因为指向万世路的旧站牌都勉强伫立着，我还真不敢往里走。
我一路边走边随手拍照，好歹也算个证据，回去以后可以找殷夫人要奖金。
晏家老房确实是洋馆，占地面积也着实不小，远远逆着光，都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建筑群。
我停下来把花放在旁边石头上，顺了口气，掏出洁面巾打理好面部补了个妆。镜子里的我还是显得有些狼狈，但就算这样也不能失了体面，油光满脸花着妆进去，像什么样子？
走近了才发现，晏家宅子外是一片挺开阔的前庭，里面好像有些喷泉的影子。我边走边继续给晏家拨电话，这回却连拨都拨不通。我只好换拨晏先生的手机号码，又是通了却没人接。
我心里略打鼓，眼看那道高高的铁栅大门越来越近。
铁栅门上面挂着天使翅膀状的铁艺牌子，牌子上枯草蛛网绞结在一起。
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我伸手拂开那些枯朽花朵和灰尘泥土。
万世路七十七号，晏公馆。
门上还有不少枯萎的藤蔓植物，都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攀附在冰冷锈铁上。
成，不幸中的万幸是我没找错地方。
我正打算给晏先生手机发短信询问之时，门里边传来动静。
一个人影自院内向着铁栅门走过来。
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出现除我以外的人影，我愣了一会儿，接着本能地向后便退。
手机却突然响起来，吓我一跳。
竟然是晏先生打过来的。
我颤颤巍巍接起电话。
“是陈爰陈小姐对吧。”
晏先生嗓音还挺好听。
“对，晏先生您好。我已经……”
不等我说完，他的声音忽而真实到近在咫尺。
“你已经到了，我知道。”
铁栅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犹如垂暮老者。
我怔愣地看着眼前男子。
三十出头，身量修长，一双多情目。
可能是我发愣的表情很可笑，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他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我是晏惟。”
我从短暂愣神中缓过来，有些尴尬。
“您好……”
他定定看着我，我匆匆和他对视一瞬就悄悄移开视线。
寒芒银刃中噙着灼灼桃花，这般妙目还是不要多看为妙。
他眼波向下盯住我手里的七支玫瑰，接着接过我手中行李，挑眉笑笑。
“七夕快乐。”
我又怔住，不是因为他这句话，而是因为话里那熟稔至极的意味。
可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万世路七十七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