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微记》一点云

6、镇长夫人 素凝见惯了

　　江宴饮茶间歇，素凝说了刚刚的猜测，师姐怕是有了身孕。这剖腹难道跟身孕有关？素凝只觉得脊背生寒，栗镇长竟是如此狠毒小人？
　　江宴看她一眼，道：“若是这样，稍后问话也轻松些许。”定了定，又道：“有些事，事关你师姐清誉，待会儿问话你可还要听？”
　　素凝料想他要使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便顺水推舟，“想来与推断的也相差无几，你自去问，我候着听结果便是。”
　　不知过了多久，素凝竟趴在房中桌上睡着了，迷蒙间听得“笃笃笃”十分有节奏的敲门声，惊醒了过来。起身晃了晃脑袋去开门，江宴已换了日常的青衫，站在门外。
　　“素姑娘楼下说。”他让了路，随后一步下了楼。
　　自猜测到师姐怀了身孕，素凝便以为栗镇长必是得知此事，怕师姐以此要挟坏了自己名声才下毒戕害，又为不使人知道自己干的好事，便狠心剖了腹。
　　江宴却摇摇头，道：“那母女都说两人似是两情相悦，栗仲早前听到孕喜，便一心要纳了朱姑娘进门。”
　　“我师姐怎么算也是你表姐了吧，怎的还叫得这么生分？”素凝打量他道。
　　江宴扶额，“姑娘且听我往下说。”他一向表姐表妹众多，且也未见过朱嫱几面，怎么也改不了口，如今竟叫素凝发觉，他也不想多说。
　　“哦，你继续。”素凝既不明白也未多想，只道明日师伯道明了师姐身世，才知要不要信他能好好待长颐。
　　“栗仲既然心悦，那下毒杀人夜该不是他了。”
　　素凝一脸莫名，“那就是现在等于什么也没查到了？哦，原来这两日都在做无用功。”
　　江宴忍笑，看她呆呆的样子，禁不住拍拍她的脑袋：“到底睡醒了没有？要不你去睡觉，明儿再说？”
　　素凝瞥他一眼，“没完啊？那快说，不然我睡不着。”
　　“栗仲无心下手，只怕别人未必无心。喜瓶姑娘说栗仲自元宵后，每月总要来朱楼几次，当然，自然是教导长颐。来了两次却被栗夫人听到些传闻，大闹了一次。此后栗仲也不再去，朱楼请了两次都没见到栗仲，却被栗夫人给回绝了。此后不知为何两人却开始传信，喜瓶每每打着旗号给夫人买翡翠糕，顺道去看母亲。有时候不好寻借口，便借了送糕名义，将纸条压在下面送去。”
　　他说着喝了口水，又道：“想来两人暗通款曲便是如此。只后来大约是为了让栗夫人放心还是怎的，栗仲也偶尔来给长颐教课，还有栗夫人随行。”
　　素凝听了半天，道：“你是疑心栗夫人？”
　　江宴笑道，“孺子可教也。”
　　素凝仔细想想，倒也甚是合情合理啊。栗仲心悦师姐，若说不会害了她，那若是这层关系被谁捅到栗夫人处，那就不好说了。难不成栗夫人知晓师姐怀了身孕，于是......素凝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脊柱生凉，“那镇长家儿女子嗣如何？”
　　江宴愣了愣，“似是一双女儿？”反应过来，又道：“是了，喜瓶也说家中数年无喜，栗仲一日收到朱楼传信，似是极为欣喜的。原来如此。”
　　此时，素凝几乎是断定了凶手必是栗夫人无疑。却又想起那日初兰恰恰遇到的事，便一并与江宴说了。
　　江宴奇道：“原来那日杨三竟是被栗仲所杀么？怪不得，当日去领停尸房，愈发觉这栗仲孤绝之气益甚。”
　　两人见窗外已泛出点鱼肚白，想来这一夜竟不能眠了。早上喜瓶母女一旦被发觉失踪，不知又有何曲折，不如先下手为强。
　　素凝发愁，“这一镇之长，我等无权无势的。我看，还是让他夫妇慌张一天，晚上悄悄取了毒妇性命。”素凝见惯了他用阴暗伎俩，只觉此计甚好。
　　江宴咳了一声：“在下是情势所逼，需得早些回江东，不想竟让姑娘生出这等，这等心思，着实惭愧。”
　　素凝无语，也学着他的样子喝了口水，才问：“那江兄有何妙计？”
　　江宴微微一笑，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献阳县令利半山半夜被人从老妻房中提出来，听说是大人物驾到，还暗自庆幸，幸好没宿在小妾那里，上头眼里这私德上只怕先没了亏。
　　强打精神坐在衙门前堂，待稀稀拉拉来了五六个下属，便有人着他立刻赶去崇安镇。他欲要推辞不去，那人便冷哼一声，亮了佩剑，喝道：“吏部王大人甚喜你上月送去的富贵繁荣砚。”他顿时大惊失色，却被顺势拖上了马车。他上月才偷偷送的，这西北不毛之地他呆够了，难不成上头都知道了？
　　“到时好好审案，端砚一事自然无人知晓。”他正坐立不安，又有人冷声道。他抹了一把汗，心中略定，审案，自然要好好审案。
　　自杨三死后，栗仲已经两日不去上房留宿了。这天早上，他照例在书房醒来，等了半晌不见有人进来服侍，心中不悦。
　　直到自己拾掇完毕，还不见人，略略有些不安，便出了书房，折到正院。有丫头正给院中花草浇水，见他来了，福了福身。栗仲认得她是夫人身前的大丫鬟，跟喜瓶住在一屋，便随口问道：“喜瓶今日可是有什么事不在？”
　　那丫鬟转了转眼珠，袅声回称不知，又欲言又止。栗仲见状追问：“出了何事？”
　　那丫鬟趁机告状：“喜瓶昨日睡前说去寻张妈妈，可半夜也未回。平日这院子也不是没有男子出入的，她竟半点不知避嫌。”
　　栗仲不理她多嘴，只问道：“早上呢，早上可见她了？”那丫鬟见他不着意，隐了恨意，道：“不曾。”
　　栗仲沉着脸抬脚进了房门，见屋子静悄悄的。栗夫人披头散发坐在床头，见他进来，冷笑了两声。
　　栗仲强压着怒火，冷着脸问：“喜瓶那丫头呢？”
　　栗夫人转头不看他，阴阳怪气道：“怎么，死了一个，又来一个？”
　　说完，竟含着泪呵呵笑了两声，咬牙道：“都来啊，来一个我弄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