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芄久

7、真想干一仗

　　这一切在苏靳睿进门等我的时候发生了改观。以前他都是在楼下等我的，需要等我的时间也不过五分十分。有一次老师接到一个活，说要在广场表演节目，就给我们编排了一个舞蹈，因此排练时间延长了，他要等的时间长些，所以我干脆让他上来等着，免得他站半天很累，又没有地方呆。
　　苏靳睿是不喜轻易接近别人的，如果不是熟人，他会明显变得沉默，没有四目相接。六年级的大姐姐们并不知道，只觉得看见一个挺好看的学弟，生性爽朗无所顾忌的她们立刻上去打招呼，以为是舞蹈队老师的儿子。因为舞蹈老师说过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所以她们才大胆的误会这件事。
　　哪个学校的？等我们老师吗？
　　看你这模样，五年级？还是和我们一样？
　　大概谁也没见过苏靳睿的阵仗，可是我早就习惯了，苏靳睿点头点头，东张西望的，我能看出他的不耐烦，因为他平日没有起伏的眉毛，有一根在明显的上挑，看着挺搞笑的，而且他不怎么看对方，目光都是从她们挨着的缝隙透过来，时不时回答两句。这几个人正因为他有些扫兴的时候，我们老师出来了，她们立刻不满的和老师说：老师你看你儿子也不爱说话啊。我们过来问问他，什么也没问出来。
　　老师看了苏靳睿一眼，笑道：他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在外地上学呢。
　　啊？
　　这位同学，你来这里是要参加舞蹈班吗？老师很有兴致的问，我见她的双眼都发着光，打了个寒颤。要知道舞蹈班的男生简直少之又少。之前我们下午班来过一个男生，后来学了没两个礼拜就走了，我们又恢复了娘子军状态。
　　我来是等人的。苏靳睿站起来回答。
　　哦，那你等谁啊？我们这边还得过一会才能结束。老师的双眼恢复了正常。
　　程苏苏。老师你们不用管我，快点排练吧。苏靳睿说。
　　我看着苏靳睿，这是我钦佩的苏靳睿，果然是不一样哦。
　　所以我做动作的时候一直分心来着，老师叫我我都没听见，程苏苏，程苏苏！
　　啊？我转头。
　　你和王佳面对着面摆这个动作，这是结尾时的动作，千万别忘了。
　　该动作了吗，老师？
　　是啊，小糊涂神！老师笑话我，让舞蹈班的人都哄然大笑。只有六岁的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在我旁边说，苏苏姐姐，老师说你是小糊涂神呢……
　　我只是呆愣愣的，看着远处坐在椅子上的苏靳睿在那里嘲笑似的瞅着我。
　　我红了脸，和苏靳睿一起回家的路上我很不好意思的开口，苏靳睿，我跳舞的动作是不是很丑？
　　恩。丑死了。苏靳睿说，看你那笨样。
　　我很沮丧的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砖格，苏靳睿忽然问我，那几个看起来有些大的是管纪律的？
　　我点点头，是啊。她们是班长。
　　你们还有班长这种东西？苏靳睿说，真没意思。
　　我不解的看着他：你是班长，你觉得班长没意思吗？
　　嗯……苏瑾睿仿佛是认真想了一会，说，没那么有意思。
　　我睥睨着苏靳睿，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还击，他就是这么莫名其妙，说是偏心你，下一句话马上剑走偏锋给你一下，让我觉得苏靳睿这个人果然是深不可测，那颗心都不知道寻思些什么。不过，不管那么多，我只知道我们确实像家人一样相亲相爱的。
　　苏靳睿优秀崇高的低位——当然在我们班以及全学年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除了是苏家养子这一点，说实话，真的挑不出半点瑕疵了。有时候身为班长的苏靳睿管的严，班里也有那么一两个不服气的男生想要找苏靳睿的茬，可是因为他表现的太过完美，结果这么唯一的一两个也都落败而归，谁叫自己不如人家优秀呢，只好不情愿的哑巴吃黄连。但是由此一来，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倒是盛行，慢慢班级里的流言蜚语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才知道原来大家议论纷纷的正是苏靳睿是养子这回事。
　　当我们小的时候不知道舆论的力量，我们只是乐在其中的说着八卦，津津乐道的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本来上学这四年，虽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身为苏家养子这件事，顶多有学校的几个老师知道，并没造成什么大的流言蜚语，可是如今的我们多少也懂了些以前不懂的事，加上苏靳睿又是学年的龙头，于是所有的指向都赤裸裸的朝着苏靳睿发射过来，只想杀他个措手不及。
　　我对这样的流言特别不满，不满到不许平安在我面前提一个字。以往会在我们放学路上笑话我们是小夫妻的那几个顽皮的男生，有一天借欺负我的引子，大声笑着苏靳睿的身世：你不就是个没人要的狼孩！跑人类的学校念书你还习惯吗苏靳睿？天天摆着大班长的架子，自己是谁生的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饶是小小的我也听得出这句句是刀一般的残忍，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只好提高了声音骂道：兔崽子们！这四个字是学的我奶奶，她生气的时候就会这么骂人。可是因为从小没骂过人，所以话一出口倒是有搞笑的嫌疑。果然，那两个男生笑作一团，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非要乐死自己不可。
　　苏靳睿还是用以往的招数：不滚的话一会去找老师吧！
　　这一招失效了，其中一个稍微胖点的男生滑稽的甩着自己的头发，仿佛很酷的样子，我告诉你姓苏的我们不怕你！（这句话大概是模仿哪个电影镜头吧）不要仗着自己是班长天天管我们，你也不过是混在别人家吃饭的，连自己亲生爹娘的都不知道的野孩儿！哈哈……
　　我不知道这句话这么强大的思维逻辑是哪里来的，我只看见了苏靳睿紧紧握着的双拳和寒冰一样的脸，马上要火山爆发还要拼命堵住自己的样子，忽然想起来一些只有自己注意到的事情：苏靳睿的书都是干干净净的，从来不许别人弄脏，从来没甩上钢笔水。不会像我总换五颜六色的铅笔，他的一根铅笔会用很久，从没听说他丢过文具。书桌里的书会整整齐齐的摆好，校服永远平平整整。上学的前一晚一定会自己主动擦运动鞋，小皮鞋的话就会擦得亮晶晶。不迟到不早退没落下过一顿早餐，也从不因为生病感冒请假。
　　我想起妈妈说的话，这孩子珍惜自己可以上学的机会，和你不一样。
　　我立刻蹲下身，捡起一块看起来能拿得动的石头，向那两个不知好歹的男孩子扔了过去：你们现在才像没有爹妈养的小破孩，说出这样的话，丢你们全家的脸！一个男孩子被砸中了，嗷嗷直叫唤，另一个怒不可遏，但又不好和女生发作，只想作势上来吓唬我，苏靳睿一头窜了过去，挡在我前面，抓住了他的手腕，恶狠狠的说，想打架的话没有关系，但班主任偏向我，你自己想，谁会被叫家长！
　　那个纸老虎一般的男孩子就输给了气度气场能量场都强大于他的苏靳睿，和另一个男生讪讪而逃。
　　我被他们的扭打带来的灰尘弄得灰头土脸，看着回头望向我的苏靳睿，说，真是两个讨厌的家伙，除了讨人厌就是讨人厌。如果我会打架，一定能和他好好干一仗。
　　快得了，看你那丑样。苏靳睿拉起我，反而轻描淡写，回家吧。那两个‘兔崽子’你就别操心了。
　　虽然苏靳睿一脸正经，但是我就是感受到了他揶揄我的态度，不甘心的说，苏靳睿，你也够坏的。惹人厌，就是没那两个人讨厌罢了。
　　苏靳睿反而挺得意，神气兮兮的走在了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