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芄久

29、拆迁

　　等下排练的时候苏靳睿的表现竟然好多了，我想他一定是吸取了我刚才教育他的经验，虽然台词是讨厌了一点，不过他也能不那么厌恶的说出来了，虽然还是没什么特别大的起伏，但是声音里竟然有点低沉的味道，我看文艺委员在一边愣着神，竟然说，“不错，这样倒是深情了些。挺特别。”然后又听她夸赞，“谢清宁真厉害，果然是美女好办事。”
　　我想，这都是谢清宁的功劳吗？我望向谢清宁的方向，她虽然排练着，脸色却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了。
　　这对组合是公认的金童玉女啊，这个我知道。
　　巧合的是我竟然也没落着闲，音乐老师太能折腾了，中文的话剧她安排过以后，又安排英文短剧。但是是那种穿插在中文话剧后的，表演时间也就大概五分左右。英语课代表一边埋怨一边忙活，但是她的任务显然轻松很多，她选择了小红帽与大灰狼这个故事，然后找了我们班一个很矮小的女孩子做小红帽，找了田墨做大灰狼——他没演成罗密欧，但是总想着抢一个角色玩玩，反而异常认真的背英文台词。说到这里这个节目关我什么事呢？本来和我还是没关系的，只不过到了临演出没两天，她跑过来找我，让我参演一个角色。
　　我说，“什么角色？”
　　她说，“蘑菇。”
　　难不成小红帽成了采蘑菇的小姑娘了？
　　但我想了想还是欣然答应了。这个角色只不过套上一件服装，然后站着像个蘑菇一样，一句台词都没有，倒是很适合我。和我一起演蘑菇的，还有一个个子矮小的男生叫吕臻，还有个平时不怎么爱讲话的女孩子叫宋明丽。我多少还能比他们高一些：难道是矮子蘑菇队嘛。
　　后来我问过英语课代表为什么选我们三个，她的回答有点搞笑，“你们都是五号头。”我回头惊悚的看看吕臻，果然也是五号头，只是短版的五号头。
　　升上了二年级的鹿苏年终于能比一年级好一些了，所谓的好一些也是终于不往我身上抹大鼻涕，但是他对我说话的时候总是故意把嘴巴张的很大，好在说大声的时候喷我一脸口水。而且每次喷完的时候都要大笑一番，声音震徹着整个庭院。我拿他很没辙，每次都想学姐姐的姿势揍两下他的屁股，但是手刚伸过去他就一个转身让你后背抱，你就怎么扭动都够不到他。那时候我妈妈和我分析说是因为他很喜欢和我玩耍，但是我很悲惨的说，“那他为什么不喜欢和苏靳睿玩耍啊。”
　　妈妈耐心的解释，“我听你三姨说了，他也喜欢和苏靳睿玩耍，但是总是一些其他的，下棋啊，打球啊，因为小年年似乎有点崇拜苏靳睿呢，总觉得他特别厉害。”
　　我很委屈的说，“我就不厉害吗？”
　　这时候爸爸又笑了，“你一看就是块小豆腐啊。”
　　就这样被鹿苏年拉扯了好一会儿，他就跑到院子里研究那些虫子去了。我累得满身是汗，走到屋子里找了个椅子赶紧坐下。徐妈在厨房准备饭菜，我就听见大人坐在一边聊着天，说着一些我听得懂的，或者一些我听不懂的。
　　大舅，“听说这边要拆迁啦，我看这样子早晚要买个楼房。”
　　“前天开发商已经来人谈过了，但是没谈拢，看样子要耗一阵子，隔壁老张家也没同意。”我听见妈妈说。
　　大姨夫摆弄了一下茶壶，“这事没辙，咱们家这么大，三百多平，总不能草草给点钱就了事。”
　　“我猜咱爸会分出来一套给小弟。”三姨说，一边切着水果，“他过几年毕业了，肯定想着他成家立业以后的事情。”
　　三姨夫不怎么赞成摇摇头，“我觉得按唐汀的性子，不可能留在这个城市。好虽好，但是比起北京上海，还是不行。他早晚是要去南方的。大学都在那边，怎么可能留在这里。玲玲就更不用说了，她在戏剧学院，早晚要当艺术家的话，肯定去北京了。”
　　好像三姨夫说的有道理，所以大家都沉默了一小会。
　　大姨夫哈哈笑着说，“我看那，只能看这几个毛孩子谁愿意留在家里了。我来问问意愿哈。”说着转过头问我，“苏宝，你以后大学想留在家这边不？”
　　我心里知道大学是很遥远的事情，但是想到离家近，又有什么不好的呢，起码不用离开爸爸妈妈。偶尔回来还能吃上徐妈做的饭。“有什么不可以呢？”我说，“我愿意啊。”
　　他笑哈哈的说，“苏宝，你是被你爸你妈这么护着的，谁不想往外走走？”说着又转向苏靳睿，“靳睿呢？你想留在家还是出去闯闯？”
　　苏靳睿想了几秒，但是马上回答，“我遵从父母的意愿，大姨夫。”
　　苏靳睿从小就养成了像部队一样的风格，每次回答都要带上人称，表现了极度的尊敬。想当初很多人还对苏靳睿有很大的戒心，不过后来大家都发现了，苏靳睿的老成和早熟，只不过是过度的紧张而已，听说他在孤儿院过得并不好，所以他对这种优良的环境特别珍惜，加上我们家族算是书香门第，他就更要自己符合一切标准——大人说的话一定要做到，不仅要做到，而且要做到非常优秀。我记得有一次大舅交待他给大人买一种外国酒，他那会并不知道多少英文，但是跑了好多家超市到底是买到了，足足走了好几公里远。小时候妈妈常说苏靳睿那家孤儿院的院长特别黑心，由此更加担心苏靳睿的人品。但是后面一点点成长的苏靳睿总是那么规规矩矩的，说话也很有礼貌，慢慢大家也就对他真心接纳了起来。
　　大舅补上一句，“没关系，我觉得男儿就是志在四方，你只要自己发展的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大舅妈没接话，我知道她肯定舍不得，她那么喜爱这个并非她亲生的孩子，逢人就夸赞，每天都为他做好美好的早餐，这个优秀的母亲未必舍得他走远，但是她却说，“没关系，睿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干涉。”
　　我想起小舅和我说的，也许即使苏靳睿留在本市也没有关系，虽然不是一流的繁华，但是也有那么两所一流的大学，容纳苏靳睿的话，应该不算委屈吧。
　　大姨夫点点头，转头向院子里喊了一句，“鹿小，你长大以后是想离开家，还是不离开？”
　　鹿苏年非常不满意的在院子里答应着，声音特别大，“我为什么要离开家，你才离开呢！”
　　大家都被他稚嫩的语气逗笑了。我有点恍惚，忽然觉得以前总是说傻话把大人逗笑的，都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