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枉凝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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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枉凝眉
万俟玦并不太适应听到这样的话，更觉得平常的路因为和这一群女人一起走变得更长了些，他不想再磨叽下去，于是低头对林倩兮道：“太子妃，本宫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一步。”林倩兮恭顺的低头，率领身后女人道：“恭迎太子殿下。”万俟玦点点头，大步的走了。
众女痴痴的看了一会儿万俟玦的背影，林倩兮道：“园子里的太阳大起来了，咱们也回宫吧。”
众人皆道：“是。”徐敛眉上前一步，与林倩兮一边聊一边走，她俩都算是数一数二的才女，诗词上颇有见解，也算谈得来。
万俟玦回到东宫，岑煜已经恭候多时了。
岑煜等在侧殿的书房里，他正盘腿坐在金丝软榻上，懒懒的靠着，手里还握着一卷书。服侍的人都下去了，一时间房里很是安静。
万俟玦一进来，岑煜便放下了书。目光灼灼的道：“怎么样，有妻有妾的感觉好吗？”
万俟玦在书案前坐下来，嗤笑道：“有什么好不好的，倒是感觉很累。”
“自然累了，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些。”岑煜走到万俟玦身后，轻轻的按着他的肩，“昨日的礼富贵公公都打理好了，全放在库房里。今日我来一是贺喜，二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什么事了，也没有什么喜好贺的。”万俟玦眯眼道，岑煜手劲刚好，舒服的紧。
“唉。”岑煜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背，“以后这样的事就是那些女人来了，你成了家，我这东宫也不能来的那么勤了。”
“那我便去谨熙王府找你好了。”
“堂堂太子殿下天天往宫外跑是什么样子，况且皇上病重，你更应该服侍左右。”岑煜又道，“没关系的，上朝总是能见面，有什么事下朝说。”
“我想见你并不是都是因为有事。”万俟玦突然低头喃喃道。
岑煜大笑，“是啊，是因为你想我啊，太子殿下。”
唉，万俟玦在心里叹气，拿起案上的茶轻酌一口。
日月如梭，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春夏。
入秋以后，天气便渐渐转凉了。
宪帝在一个深秋咳出一大口浑血后晕厥，从病入膏肓专为气若游丝，终日躺在榻上用那些珍贵药材吊着命。
这些日子以来，万俟玦忙里忙外，服侍不离左右，获得了许多大臣的赞赏与好评。
“父皇如何了。”万俟玦在寝殿外低声问道。
“喝了两碗苦药，一碗稀粥。”李公公驮着背道。又把拂尘遮着最，凑近低声道，“一直在咳，吐了三次。”
“辛苦公公，我进去了。”万俟玦点点头。
推门而入，宪帝阖着眼睛。
万俟玦将宪帝伸在外面枯瘦枯瘦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把被子掖好，唤道：“父皇，父皇。“
宪帝缓缓把眼睛睁开，眼皮厚重，沉沉的耷拉着，但是往日浑浊搀着血丝的眼突然恢复了几许清明，硬生生透出几许亮光，又掺杂着绝望与灰败，像一头倒在溪边的老麋鹿。
不知怎么的，万俟玦心里咯噔一声。
“你来了。”宪帝道，他的双颊和眼窝已经凹陷，干巴巴皱的像核桃一样的脸，做不出任何表情来。
“父皇。”万俟玦道，“睡了一天了，起来儿臣陪您说说话。”
“朕时日不多了，说说话，也好，也好。”宪帝努力的撑着被子，万俟玦连忙把他的手拿出来。宪帝反握住他的手，攥的死死的。
“朕这一生，过得精彩。”宪帝喃喃道，“只是没想到，膝下儿孙环绕，陪到最后的会是你。”
万俟玦哽咽道：“父皇说什么呢。天凉，快捂捂手。”
“是朕亏欠了你。以前因你出身待你严苛，现在想想，英雄不问出处，当日实在是，咳咳……”
“父皇，儿臣明白。”
“你真是像极了我。有仁慈有狠戾，上次赐婚百般推脱，说明更是没有儿女情长，胸有大志。”宪帝欣慰的说，“看到现在，朕还不确定你的弱点是什么。”
“谢父皇”
“当日朕只是随意给你取名，皇家姓万俟，后一字必须是玉，却给你起了个“玦”字，意为有缺口的断玉，如今看来应了相反的意思。”
“人无完人，父皇夸赞了。”
“万俟玦，你可知道为什么最后会是你。” 宪帝突然问道。
万俟玦答道：“或许是因为儿臣……”“不，不是。”宪帝打断道，“更不是因为万俟琰他们不争气。你以为账本什么的，朕真不知道怎么来的么？”
万俟玦沉默了。
半晌，宪帝道：“你可知道，你的心很硬。”
“克制，忍耐，强硬，用人，这是身为一个帝王首先需要的。”宪帝道，“大臣性格迥异，党派不同，你要懂得驯化他们，缓和矛盾。不是教他们畏你，而是服你。朕相信，你会慢慢成长。”
“儿臣铭记在心。”
“还有一事。”
“父皇今日说太多了，还是休息一会吧。”万俟玦打断道。
“不打紧，朕还有些精神。今日不说怕是没机会说了。”
“父皇。”万俟玦难过道，“儿臣听着。”
“是蘅芜。当年朕亏待了他们一家，这些年朕就当她是亲生女儿，朕病重的日子里，她也是每日探望，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朕看不到她风光出嫁了，以后你要把她作为最重要的家人，你的亲妹妹。她出阁赐婚一事就交给你了。”
“是，儿臣定当竭力照顾妹妹。”
“好，好，朕可以安心了，你下去吧。”
“是，父皇好好休息，儿臣明日再来看父皇。”万俟玦跪着叩首，行了大礼后出去了。
回东宫的路上，万俟玦心中很是烦乱，他心知那个叱咤的一代帝王，威严的一名父亲，已经走到了尾声，心下喟然。
东宫仍然灯火憧憧，富贵公公伫立在寝殿门前。见到万俟玦，他赶忙迎上去道；“殿下回来了，太子妃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万俟玦蹙眉，他已经疲惫不堪，林倩兮还要给他添乱吗？
林倩兮端坐着，见到万俟玦推门而入，她连忙起身，微笑道：“太子殿下回来了，累了吧，妾身服侍您休息。”
万俟玦道：“太子妃有心了，本宫自己来便是。”
林倩兮依然坚持着把万俟玦的外衣脱下，挂好，又倒了杯茶道：“殿下喝杯热茶吧。”
万俟玦睡前素没有饮茶的习惯，但还是接过去，一口饮尽。林倩兮笑容更盛，刚往前迈了一步，忽听万俟玦道：“太子妃也劳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她还未答话，万俟玦已不由分说的将她推了出去。听着身后响起的栓门声，林倩兮的心渐渐变得冰冷，太子妃有什么劳累的呢？她自嘲道，每日闲的发慌，孤单的坐等天明，每日一群女人涂脂抹粉强笑着掩饰彼此的狼狈。
万俟玦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忽听外面嘈杂的紧，火烛的影子照在窗纸和屏风上，他赶紧起身。内室的门啪的一声被打开，一个人冲进来悲恸的叫道：“太子殿下，皇上……皇上，驾崩了。”
万俟玦恍了恍神，左手死捏着被角，心中暗自镇定，朗声道，“是富贵吧，快点上灯，随本宫速去养心殿。”
“是，是”富贵公公诺诺连声。
万俟玦一边率领宫人大步走着，一边朝贴身侍卫低声问道：“大将军和禁军统领怎么样了？”
“回太子殿”贴身侍卫道，“已经按计划堵死了六道门，大将军已将宫门包围。没有内臣在宫里，各皇子已被控制。”
“太后呢？”
“太后正在赶来，各宫娘娘也在赶来。”
“好，叫兄弟们也过来吧。确保万无一失。”
“是”。
片刻后，万俟玦赶到养心殿前，紧接着，太后也到了。一见万俟玦，太后痛哭道：“孙儿那，皇上……”
万俟玦扶着太后道：“皇奶奶，先随皇孙去看看吧。”
门里门外，各宫娘娘，宫人跪了一地，皆低头哭泣着。
跪在床前，万俟玦看到宪帝安详的闭着眼，皱纹一条条的，嘴角被松弛的肌肉压着向下，似乎还显示着皇室的威严。
万俟玦知道这时自己该哭了，但心中大恸却是挤不出一滴眼泪来，他只好低下头，默默不语。
李公公跪在一旁，啜泣道：“皇上是深夜睡梦里去的，没有痛苦。”
太后道：“皇上功高苦劳，晚年也算是享福了。只可惜哀家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走在自己前面。”
众人静默一会儿，李公公道：“皇上走前，已将后事交代了太子殿下及记注官，传位圣旨密诏奴才位于光明殿长乐宫中。”
相国大人已被密召进来，此时跪地哀哭的他突然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呼道：“吾皇万岁万万岁。”遂即连续磕头。
万俟玦将纱帘放下，转身盯着窗框上的雕花，烫金的窗纸和梁上的龙案映在他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他微微抬颌，侧脸被跳动的烛火和深夜清冷的月光照着，看不出表情来。
他缓缓开口：“众位平身。”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枉凝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