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忆王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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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忆王孙
芙蓉宛转在中洲，落日还生渺渺愁。
微风摇紫叶，轻露拂朱房。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
早春清晨的御花园可谓是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好鸟争鸣，嘤嘤成韵。万俟琰身着深蓝色丹青竹纹长袍，又套一纯白云纺坎肩，更显得脸色柔和，温润如玉，他背手逛着花园，过路之人向他问好，他皆点头微笑，身边还有贴身一小厮。
逛了两圈，他忽然听到一阵莺声燕语，走进了又嗅到飘来的一股粉黛胭脂的香气，入眼的便是一身穿绫罗的年轻女子，和她的一众宫女太监了，皆是上好的绸缎，浩浩荡荡的逛起了花园。其他宫人见了便绕路走。
万俟琰反而迎了上去。凑近了看发现淑妃的确是个亮眼的角色，远远看去，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虽亮眼，却太碍眼，不过看上去不是个聪明的女人。万俟琰心中想道。
她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璎珞珠翠圈,裙边系着金丝墨绿孔雀佩,身穿缕金百蝶穿花粉红小袄,外罩刻丝银底薄褂,下着鹅黄撒花洋绉裙。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映着花园的美景，娇艳的她倒也格外和谐。
万俟琰迎面对上了她，恭敬的行了个礼，淑妃点点头，心中暗赞三皇子的风采，却也没做多的理会。但万俟琰却仍然挡着淑妃的去路。
淑妃抬头问道：“三皇子还有何事？”
连我你都不知道巴结，实在愚蠢之极，万俟琰心里想道，但面上还是保留着微笑，说到:“今日有缘见面，不如陪娘娘聊聊天吧。”
淑妃不觉得自己和皇子有什么好聊的，但看万俟琰正经的神色，温和中却带着一丝强硬，她撇撇嘴，心想闲来无事，也不好拂了三皇子的意，于是施施然向凉亭走去，那风姿真是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
坐在凉亭里头，万俟琰说道：“真是个百花齐放的季节那，御花园的景致实在是美，娘娘你说是不是？”
淑妃摇着扇子道：“自然是美，我每日都要出来逛逛，这里树多，倒也阴凉。”
“其实这后宫里头啊，从来就只有一棵树，只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罢了，只要你看得清，哪棵是树哪朵是花就好了。”万俟琰笑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以色事他人，色衰而爱弛，能得几时好？我倒想起一个故事来，娘娘可愿闻其详？”
没等淑妃答话，万俟琰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记得汉高祖时，戚夫人得宠，冒犯吕后，后来被做成人彘。娘娘可知人彘是什么？就是断了手足，挖眼、削耳、喂哑药，关在厕中或溺在酒缸里，血流五步，臭气熏天。”
万俟琰身旁的小厮接话道：“那戚夫人可长得倾国倾城那，沦落至此，太狠心了。”
“法子是狠毒了，但有人想凭一时之势羞辱东宫正主，手段后台心气又不如别人，太没有自知之明，实在是咎由自取了。”
淑妃猛然站起身来，欲往外走。
万俟玦一把扯住她，力气大的使淑妃差点没站稳，“砰”的一声又坐回椅子上。
“父皇三宫六院，嫔妃众多，宫里的女人这么嚣张的你是第一个。盛极而衰，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下场？嗯？”
淑妃脸色苍白，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万俟琰站起来，靠近淑妃耳朵边呢语道： “皇后久居深宫，手段岂是你可以比的，正室就是正室，妾就是妾，何况你连个子嗣都没有。皇后一时自然是可以忍的，不会傻到争朝夕之长短，也懒得理你这种小角色，若是以后——”
“自然不敢了，还请恕罪！”淑妃吓得跌坐在地。
“恕罪的不是我，是皇后娘娘。”万俟琰伸出食指抬起淑妃的脸，“我是可惜你这么个美人若是做成人彘，断手断脚的未免血腥了些，才好心来提点两句。不过若是割鼻削耳挖眼的，你也就感觉不到了。”
低头一看，淑妃已经被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草包一个。”万俟琰不屑的看了一眼，“来人啊，淑妃娘娘乏了，给我抬回去。”
“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一个太监请示道。
“随便来个太医走个过场便完了。少费精神。”
万俟琰站起来，走出凉亭，眯着眼瞄一瞄天色，忽然发现了远处的一个修长的身影。
原来是万俟玦，后面还跟着一个岑煜。看来两人是刚下了早朝，还穿着朝服，准备回府的样子。
若是以往，万俟琰一定会笑着迎过去，与两人客套一番，今日他称病未上早朝，若在御花园碰到两人怕是又要解释一番，他有些怀疑两人是否听到了他与淑妃的对话，细细想来距离甚远应该没这个可能。
趁着万俟玦和岑煜还未看到他，万俟琰匆匆拂袖走了。
据说淑妃回去后便大病起来，卧床不起，万俟琰还派了皇后身边得力的人，下了点药在淑妃的饮食里，于是她夜晚噩梦连连，梦魇的困扰让她心力交瘁，宪帝看望太医开药都没什么用。
皇后听闻此事，也懒得去追究真假，安抚安抚便完了，又过了一段日子，渐渐地宪帝事多了起来，也就忽略了她。淑妃愈发的憔悴，脾气也大，很快便失了宠，从此宫中又多了一个青灯间了此残生，哀叹到天明的可怜人。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珍妃的事万俟玦和岑煜很快听说了，而那日两人恰恰看到了珍妃与万俟琰在一起的画面，虽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也不难揣测此事是万俟琰出的手。
“万俟琰都开始插手后宫之事了，看来皇后的确与他联手行动了。”岑煜道。
“以利相聚者，必然会为争利而散。不外是蛇鼠两端，各有依靠罢了。”万俟玦道。
这几天岑煜和万俟玦两人翻遍了医书，潜心草药病理，终于有了发现。很快，查验杯子的事也有了进展。
岑煜总觉得似乎宪帝在帮着他们，皇后要么是还没插手，要么是还没成功。至少，现在的一切还是顺利无误的。
经过多天努力，万俟玦和岑煜两人大约摸清了万俟琰的把戏。“时机不能再拖了，先下手为强。”岑煜这样说道。于是这天下午，他们秘密进宫了。
御书房，宪帝还在批阅奏折，万俟玦和岑煜两人化妆成太监，连宪帝都未告知，一路安排人手掩护自己，悄悄的潜进来。
“父皇”万俟玦开口道。这下把宪帝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儿子和大臣。
“你们为何弄成这样进来，进宫朕为何不知？”宪帝问道。
“多日来臣等一直追查庆嘉氏一事，今日有了结果，怕打草惊蛇才不得不秘密进宫。”
不在自己的属意下擅自进宫，还得以秘密面圣，看来九皇子的确有一番实力,宪帝按捺住疑心，说:“你们说说有什么结果。”
于是万俟玦把追查的经过和结果说了个大概，又把重要的物证呈了上来。
岑煜补充道：“沿着这个线索和方向，臣与九皇子往深处探寻，还有惊人的发现。”
宪帝道：“说下去。”
“三皇子此举意在联合皇后，皇后的哥哥是兵部尚书兼军器所都督，又是刚刚击退蛮夷的大将军，即将班师回朝。我们发现皇后的用度银两常常亏空，原来是交给他哥哥贿赂官员，左右朝廷用人，结成党羽，这个时候三皇子自然需要这个有力的后盾。那么作为交易，淑妃前一阵子的异常便是万俟琰给皇后的定心丸，两人联手各取所需。”
宪帝沉默一阵，说道：“你们说的这些，关于皇后的事朕早已知晓，他哥哥朕也在忍耐，只是连根拔起胜算不大，也伤根基，暂时不能轻举妄动。至于三皇子的事你们可有证据证明他也参与其中，不然朕不能全信。”
“三皇子弑母的证据自然是有的，皇上请对比来看。至于后面说的那些，三皇子和皇后心思缜密，滴水不漏，臣暂时还没有掌握证据。”
宪帝凝视了一会杯子，长叹一口气，说道：“他们朕还动不了，只有到了时机，此事才是最好的切入口和证据，你们谨慎小心些，切勿出纰漏。”
“臣等谨记于心。”看来宪帝还是半信半疑，尤其对于他看重的三皇子，万俟玦想道。
告退后，万俟玦迟疑了一下，继而说道：“父皇，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就像伤口一样，烂到一定程度，才好动刀除去，烂得越深，挖得越干净。”
宪帝笑笑：“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你父皇懂得。”
两人退下后，宪帝陷入深思，九皇子今日再一次让自己惊讶，看来这最小的儿子要重新审视了。今日他与自己说这一番话，是要正式崭露头角，与三皇子相斗了吗？就不怕招来自己对于他的疑心吗？还有三皇子，真是这般狠心之人吗？
一时间宪帝发现，自己早已不了解看不透这些亲儿子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忆王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