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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留人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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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言端坐在小会议桌的一侧,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听见偶然响起的翻纸声音,和墙上挂着的钟表走时的滴答声。
她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余光悄悄看了看另一侧坐着稳如泰山的盛景时。
半小时之前她被叫进来,然后盛景时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她先等等,就一直到了现在。
这种要杀不杀被吊在半空中的感觉非常难熬。郑文言毕业不久,进东泰纯属误打误撞,大学时期学的是商务英语,跟娱乐传媒公司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至今她都挺奇怪当初东泰怎么会看中她,把她招进来。
更奇怪的是,一开始进公司她的岗位是市场专员,听着挺高大上,其实就是个打杂的,负责给一众人员订票订酒店订餐等等事宜,但就在几天前,公司新上任的总经理到任,在公司巡视一圈之后,她就莫名被调到了这层楼,成为总经理秘书。
郑文言脑子又不傻,她不是看不出来每次交材料的时候,盛景时那皱着的眉头,和有些不悦的表情。但她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习了,盛景时要的材料每次都是又急又赶,她能在n个人之间将这些材料协调出来真的很不容易了。
不说她根本没经过任何岗位培训,就东泰目前的人心浮动现状,能找到岗位负责人都是件困难的事情。
就她的了解,目前东泰起码有一半人都有跳槽的意向。
郑文言咬了咬下唇,呆呆的看着桌面的木理花纹。
“文言……文言?”盛景时放下材料,看着对面正发呆的小秘书道。
“呃?啊!盛总!”郑文言回过神,“盛总您说。”
盛景时笑了一下,“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看起来会吃人吗?”
“啊?”郑文言连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我没紧张。”
紧张俩字就差写脸上了,还说没有。盛景时失笑,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文言,你现在月薪多少?”
“月薪?”郑文言瞪大眼睛,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回答,“2600。”
盛景时点点头,接着以一种不容回绝的口气道:“从这个月起,你的月薪涨到4000,以后按半年一次,每次20%的比例涨薪。”
“……啊?谢谢……不是……为什么?盛总,您突然给我加薪,为什么?”面对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郑文言惊大于喜,她结结巴巴的问。
“你来东泰半年了,有什么感觉?”盛景时问。
“感觉?我……没什么……挺好的……大家对我很好,都很客气……”郑文言磕磕巴巴的说,脸都涨得有点红。
“公司最近人心浮动,你也感觉到了吧?”盛景时说。
“啊?我……我……盛总……”郑文言接不上话,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明天上午是我们股份被收购后第一次董事会,不出意外的话,怡和光年的大boss周锦江也会过来。你猜,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去找他,求他去怡和光年?”盛景时并不想继续废话下去,直接开门见山。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很有限,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培养自己的人,建立属于自己的威信。
孟先平答应了她的所有条件,而且也做到了。
那她承诺孟先平的事,也要开始推进了。
“……盛总,我不会去找周总的!”郑文言急道。
盛景时失笑,“文言,你去找周总,他会见你吗?”
郑文言自知失言,讷讷不语。
“我的意思是,明天之后,东泰就不是现在的东泰了。”盛景时摩挲着桌面,低下眉眼像看着最心爱的东西,“我知道你前些日子整理材料很辛苦,但明天开始,会更辛苦,因为你很有可能连人都找不到了。”
郑文言卡住了,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从盛景时的语气中,她也听不出悲伤愤怒犹豫等情绪,盛景时完全就是在陈述一件事,就像说“一加一等于二”一样自然。
“文言,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盛景时抬头,直视着郑文言道。
“啊?啊!”郑文言愣了好半会。
“我给你加薪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盛景时说,“公司要留人,不外乎三个原因:事业留人,感情留人,金钱留人。在目前的东泰说事业,比较可笑,我觉得你也不会相信;要说感情,你和我也没什么感情可言,所以,我只能金钱留人。我给你三到五年的时间,这期间你拿月薪,最迟五年之后,你要达到拿年薪的程度。”
这下郑文言彻底呆滞了。
她——到底有什么自己都没看到的优点,值得盛景时这么看重她?
“你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哪些优点,所以才被我这么器重?”盛景时一眼就看穿小秘书的神情。
郑文言重重点头。
“我暂时也没发现。”盛景时毫不留情的戳破小秘书的自信心。
“不过,我很期待。”盛景时摊手,“好了,现在轮到你发问了,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郑文言略茫然的看着她,好半天才嗫嚅着说,“盛总,我只是刚毕业不久的新人,也没什么经验,为什么您会这么看重我?”
盛景时看着她,默不作声,时间长到郑文言都有种错觉以为盛景时是不是喜欢上她了的时候,盛景时才慢慢答道:“五年前,我面临的境地和你一模一样。”
公司突然遭遇大变故,人事浮动,人人自危,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是不是自己。
作为职场新鲜人,盛景时比其他人更担心自己的前景,因为各路八卦财经新闻都在讲,公司大老板为了一个年轻的华裔女子,不惜与家人彻底翻脸。
但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最终的人事命令发布之后,盛景时发现自己并不在变动名单上。
当时的她太年轻,太没有职场经验,她把这些归于自己的幸运。
后来偶然的一次与高层的对话,她才顿悟到为什么自己会被留下来。
就像五年后的现在,她初到东泰,与所有人先进行了一轮接触,这些人要么慌张,要么不屑,要么连嘲讽的表情都懒得收起,要么看好戏的神色太过明显。郑文言是少数的例外,她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一确认着几天、几星期甚至几个月之后的行程、演出安排、人员变化,即便是这些活动很有可能会马上取消。
“凯伦,当初你也在变动名单上,知道为什么后来你留下来了吗?”凯尔罗斯的大胡子副总裁鲁斯坦端着酒杯,有些欣赏的说,“第一,那段时间来找我说情的人中没有你;第二,你没有因为这种莫名的恐慌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第三,你交上来的报告确实很有价值。”
郑文言并不明确盛景时说的“一模一样的境地”是指什么,但心下也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性格一向有些慢热,而且也不喜欢和别人聚到一起谈论公司八卦,难道这就是自己受重视的原因?
“盛总,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郑文言也抬起头,望着盛景时说。
盛景时点头,“你问。”
“我要怎么做,才能最快的达到您的要求?”郑文言的眼神还有些困惑。
“充分调用你的五官,多听,多看,多想,不骄,不急,不躁。把你的五官当成公司的五官,把你的脑子当成公司的脑子,虽然你是我的秘书,但不要把眼光放在我的身上,我和你,代表的都是东泰,懂吗?”盛景时说。
郑文言默默的重复了盛景时的这几句话,继而点点头,“我……明白了,盛总。”
“还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不懂就问是优点,不懂装懂——”盛景时顿了一下,“是饭桶。”
郑文言差点被呛到。这算是,盛总的冷幽默?
“郑文言,欢迎加入东泰。”盛景时起身,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欢迎加入盛景时主导的东泰,欢迎加入全新的东泰。
郑文言身上忽然涌起一股悸动,眼中也莫名涌上些潮意,她起身,伸出双手握住盛景时的手,“谢谢盛总。”
怡和光年成为东泰最大股东之后的首次会议并不出人意料,会议的敷衍和过场化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最大的变数,就是周锦江的亲自莅临。
盛景时漫不经心的听着台上怡和光年副总尹哲的致辞,回想起方才进入会议室的情形,长长的走廊,一边是被东泰高层簇拥而来的周锦江,一边是只带着郑文言的自己,光从人员方面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如人心所向。
盛景时对此倒很看得开,周锦江是什么身份,什么位置,她又是什么身份,什么位置,怡和光年老总与东泰职业经理人,脑子没进水的话都会选择前者。
不过是人性趋利避害的本能。
尹哲的致辞很快结束,接下来就轮到盛景时陈述公司情况。
郑文言上前打开电脑,盛景时淡定的起身过去。陈词滥调什么的,她也很擅长。
盛景时把自己彻底解放在沙发里,她拿着一本装修宣传册,慢慢的翻着。
“文言,明天找这家装修公司,过来看看那间房间,能不能重新收拾一下,做个衣帽间和休息间。”盛景时指指关着的一扇门,那个房间朝向很好,布局也方正,就那么闲置了有点可惜,不如好好利用一下。
“好。”郑文言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盛总,今天的会议记录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郑文言合上笔记本,说道。
“嗯,辛苦你了。对了,帮我预约一个包间,中午我要请人吃饭,两个人。”盛景时说。
两个人?郑文言疑惑,难道中午不和怡和光年还有东泰的高层们吃饭吗?
疑惑归疑惑,郑文言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打了几个电话之后,预约了附近一家私房菜。
盛景时仍然不紧不慢的翻着宣传册,不时喝口热茶,又过了半天,她才抬腕看看表,放下册子,“好了,我要去抢人了,文言,下午我要去个地方,不过来了。”
抢人?郑文言的思路又断线了。
盛景时捞起外套往外走,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周锦江从一堆人中拉出来,和她去吃饭,这难度,除了“抢”,她还真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