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雪后归宅 诺熙豪曾暗 ...
-
汐荷回到屋子,站在窗边,看着男子走远,眼里流露出无尽的凄凉来。
“昙妈,那男的看上汐荷了?”一个胭脂浓抹凑近昙妈私语。
“看上她的人可还少?只不过都是些没福气的命,那些人是,死丫头也是。这涘荟镇就是和她犯了冲,谁也容不下谁。”昙妈的声音让整厅的人憋了气,我听到了,汐荷当也听到了。走近她,见她脸色依旧平静如结冰的湖面,风再吹,也起不了皱。
“昙妈又在骂你?”芷婷慢腾腾地说。
“恩。”汐荷似是没多在意。
“她也就那点儿花绿肠子,若真是不情愿被骂了,我反而还睡不眠。”芷婷像是在安慰地自我嘲笑。
涘荟镇东。道路两旁干枯树枝托着雪交相掩映,人们走在树下抬头看去,偶尔掉下的一团雪,在半空散开,迷着眼。道路积雪上的轮胎印连绵不知在什么地方停止,一辆车沿着轨迹驶过,像是难逃缰绳的野马,容不得半点偏移,轮胎带起的暗黄积雪飞溅到一边层层堆叠。
汽车最终停在一栋粉红洋楼的前面,车尾还在吐着热气,将地上的雪化去。
“老爷回来了。”门前的小厮喉咙像是涂了甜蜜糖,高昂地喊道。
两扇枫木大门洞开,走出的人数量不少,个个毕恭毕敬,一脸的屈从样子。
“老爷......”领头的尹筱温婉地开口却被打断。
“回去罢,都站在外面做什么?”
众人见老爷发话,都默然退回楼里去,像是冬眠的蛇受了惊扰窜出洞,可还是逃不过眼皮子的折磨,滑回洞里。
“老爷,可还出去?”还是尹筱起问。
“恩,后天就走,要出趟大差。”诺季钟啄了口咖啡。
“可是天气冷得很,眼看也要年底了。”
“就是,留给下人们打理也就罢了,何必老爷您亲自......”坐在一旁的柳如梦大着嗓门,却被尹筱狠狠地剜了一眼,这才胆怯地消了声音。
“不谈这个了。如梦,我的永安呢?”诺季钟问道。
“刚刚还在和几个丫头小厮打闹,现在不知跑到哪去了,这人小鬼大的......”诺季钟听罢笑着微微点头,尹筱坐在一旁见罢早已气不成声。
“要说永安不在还有个理,毕竟人儿小,有些人可就找不到理了罢?”柳如梦瞥了一旁的尹筱一眼然后不急不缓着问道。
诺季钟像是明白了柳如梦的意思,放下咖啡,将头转向尹筱,眉头微锁。
“阿筱,熙豪又出去鬼混了么?”语气虽不重,可足以让尹筱窒息了去。
“没...没有,只是闲着无事,和几个朋友出去透透气了。”尹筱语气躲闪着回应道。
“透气难道比见见自己的爸爸还要重要?”柳如梦强言反驳道。
“你......”尹筱一时气得无话可说。
“好了。这小子都让你惯坏了,得好好治治。”老爷起身略带埋怨地指责尹筱,然后起身上了楼。
“老爷,洗个热水澡,驱驱寒罢。”柳如梦起身尾随其后,朝楼上赶去。沙发像是还未缓过神,瘪凹在那里,发着时差般的低吟。
尹筱怒目圆睁地看着踩着楼梯上去的柳如梦,眼里不知是绿的恨还是红的怒。
“妈,爸回来了?”诺熙豪在不久后兴冲冲地进门。
尹筱怨气四散着转过身去,对他不加理睬,他见罢忙心知肚明着上前去从后面搂着她的肩膀。
“妈,对不起,对不起嘛。”
“你是想活活气死我,才甘心么?人家都要吃了你妈了,你还在外面鬼混?妈养你到底图个什么?”尹筱急的都要哭将了出来。
“有我在,谁敢吃你?妈,对不起嘛,下次不敢了。”诺熙豪见着情形忙撒起娇来。
“好了,你爸在洗澡,等会儿去见见他。”尹筱说罢擦了擦眼角冷着脸离开去,只留他一人呆傻地站着。
“爸。”诺熙豪站在书房门口硬着头皮喊了声。
一丝从门外灌进的凉风将诺季钟嘴边的雪茄吁亮了不少,烟蒂散落在案上,随风粘在他胸前的怀表链上。
“进来罢,站在门口作什么?”诺季钟将嘴边的烟夹到手间,云雾开始在房间中升腾,缓慢得让人急躁。
“回来了?”他低着头语气僵硬地问诺熙豪。
“恩,回来了,和朋友去......”还未等诺熙豪说完,诺季钟已站起身。
“回来就好。”诺熙豪将未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他忘了他不喜欢听解释的。
“没忘自己姓什么罢?”
“没有。”
“那你就应该知道,生在诺家,做了我诺季钟的儿子,就应该像个样子,你可明白我说的话?”诺熙豪感受到对面人身上压过来的怒气,可他毫无法子缓和,谁让他没个头脑,做不出些大事业来,只有挨骂挨打的命。
“不明白。”他咬牙挤出这三个字来。
一声华丽丽的碎响在门外传进来,诺季钟可以判断,那应该是个价值不菲的古董。
“进来罢。”听他这般说来,门外顿时一阵骚动,片刻间,尹筱不知所措地推门进来。
“老爷,我......”诺熙豪料到,这句话不会被说完整,因为他不喜欢听解释的。
“好了。”诺季钟将这两个字托撒得老长,像是要将肺腑内的怒气排尽。
“你不明白么?快跟你爸说说,他不在时你是怎么做的。快呀!”尹筱急得直跺脚,可诺熙豪始终不以为然。他觉得该来的总会来,这个家里他不想拥有任何东西,除了那仅剩的爱。
“你疯了么?”尹筱手足无措地怒骂着。
诺季钟缓缓走近他,雪茄掉落下地上,将不久前才铺上的波斯绒毛地毯烧出一个焦洞,煤糊味在两人之间散开,让人误以为是相抵制摩擦起了火丝。他凑到诺熙豪耳边,微笑得有些瘆人。
“没关系,以前我也不懂,可是现在懂了,你是我儿子,变不了的。”
诺熙豪听罢他的话转身离开去,尹筱跌坐在沙发上早已泣不成声。
后天早晨,不出意外的,诺季钟早早就离开家,整个楼里只有诺熙豪还在睡觉。
中午时分,他慢悠悠地起身,发现尹筱正坐在他床边上。
“妈,你怎么......”
“难道你就不能再忍忍?”尹筱眼中含泪地问道。
“妈,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诺熙豪安慰道。
“到底这些天,你都做了什么?让你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葬送的不只是你的前途,还有我们母子的性命?她柳如梦算什么东西?我尹筱进这个门时,她还指不定在哪个洞里,现在因为你这个不孝子,妈每日只能低声下气忍着,你难道不知?”尹筱愤愤地谩骂,在仆人们看来,平日里温柔娴淑的大太太从没有这样歇斯底里过。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只想要得到我想要的,关于其他,我不在乎。她要什么,由她去取,你不要和她斗就是。”诺熙豪穿好衣服起身开门,满心不悦地离开。
虽已至年末,涘荟镇码头上却是更甚平日的繁忙,工人们上上下下地收着货,吆喝声此起彼伏着,热闹气氛将河面蔓延上岸来的湿寒气屏蔽蒸腾开去,众人都像是过了夏天似的,打着赤膊汗流浃背。
“桑兄,都已是年末了,怎还这样积极?”诺季钟对着站在码头上指挥工人的中年男子客气扬言道。
“是诺兄啊,多日未见别来无恙。”中年男子拱手作揖回敬道,“我也是没个办法,货单都已订到明年,只有年底将原料运到,开年才好赶了工。”
“桑兄思虑周全,不愧是涘荟镇的玉器第一家啊。”
“诺兄谬赞了,若是论思虑周全,还是诺兄更胜一筹啊。”
“好了,再这样与桑兄聊下去,天可都要黑了。诺某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诺季钟拱手作礼,待中年男子回应方才转身朝码头边的客船走去。
码头上,依旧是人声鼎沸,诺季钟眯缝着眼坐在暖舱内,端着咖啡听着曲。
“今儿这是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的。”芷婷看着诺熙豪靠在床边不愠不语,心疼地问道。
“没什么。”他简单地搪塞,可芷婷怎会这般就轻易罢休。“说罢,我知道你的。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你是不会这样。”她眨巴着眼睛。
“我爸,他......”诺熙豪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将昨儿和早晨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她。
“怎么了?”
见她执意要知晓,没个办法,只得坦白了来,“我和他吵架了。”芷婷并不知诺熙豪从小对于他的爸爸就只是高调顺从低调反叛。
“你怕他么?”她搞不清楚状况地激将着。
诺熙豪缓过神来,明白芷婷心意地强词回应,“若是怕,就不会吵了。我只是不习惯他管我,可从来不像这次...”
芷婷原本悬着的心,此刻悬得更高了些,像是随时都会顺着嗓腔被挤到身外来,“玩笑话,不要当真才好。”她好久才咬出这几个字。
诺熙豪摇摇头不加计较。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汐荷远远地眺望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见着雪越下越大洋洋洒洒,模糊了视线。
“老爷,雪下大了。”工头子边穿了褂子边说道。
“回罢,都回罢。”桑老爷摆摆手,朝着不远处站着的几十个工人喊道。
码头上,一时静了下来,诺季钟的船已不见踪影,只有船舱内的曲调还在遥远的水面上涤荡。
诺熙豪回到家,已是下午,雪还没停,见着院落里正玩得起劲小孩,忙走过去笑着问道:“永安,下雪了怎么不进家去站在外面做什么?”
“大哥,我在堆雪人呢。可好玩了。”永安脸上虽被冻得通红可照旧欢喜着。
“着了凉可不好玩。”说罢伸手牵着他进了楼去。
诺熙豪曾暗自幻想着,他有朝一日和芷婷也会有这样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生活,什么烦恼忧愁都不必理会,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现实里一切看起来都不那么简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