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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人生寥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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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种美丽,恐是得这世间万物都失了光色。
我一直觉着,师父这绝色天姿是天地间无人配得上的。然,直至今日,我不得不承认,这比桃花还甚娇艳的女子,怕是唯一能衬上师父的了。
“桃花仙子不愧是仙人,这桃花酿刚刚没了,你就下来了,我以为你在那天上也能看着我们呢。”
“你有甚好看?更何况,我小小的一界桃花仙又怎能有此等仙力。”那女子眼帘微垂,似乎越过师父的耳朵,望着溪水。
原来这二八佳人是个仙女,难怪站在师父身边,竟也是一副仙气缭绕,一顾倾城的模样。
“每次跟仙子说话,都像过着寒冬腊月似的。”
这是半山腰,靠近山脚的地方,我的白菜园子不远处,有一条小溪,那里是师父另一个喜欢的地方。
我跟夙风打开结界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师父身着一身莲花暗地白绸缎,蹲在溪水边看着水里的小鱼,黑色如墨的青丝发端沾着溪水,跟着水流摇晃着,头顶的一对白耳朵直直地竖着。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诗经》里那段形容庄姜之美的句子,用来形容这个站在师父身后的女子,再适合不过了。
她一身银红色软烟罗,那色泽像隔了层雾气的桃花瓣,朦胧地娇艳。一根巧缝细碎边花丝带系在纤细腰间,凹凸有致□□翘臀,颈间露出锁骨,袖间露出的柔荑,无不显示着她的一副冰肌玉骨。额间一点桃花瓣般深粉色印记,青丝由一根木簪轻挽起,这木簪子看着平常,插在仙女发间,倒是多了分雅意……只是不知为何,远远地看着那簪子,我竟有丝莫名的熟悉感,以及心口隐隐的触痛……
她纤手挽起师父垂在背后的一柳乌发,在手掌间轻轻地梳着。
闻见声音,师父只淡淡地瞥了眼我与夙风,而后把视线重新定在溪水里的小鱼上。
那仙子听了夙风的话,依旧面如寒冰,只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柔声道,“这便是你收的徒弟?”
师父嗓子里嗯了一声,蹲着的动作未变,脑袋也未抬过一下。
“我瞅着似有分面熟。”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那仙子说这话时,眼睛里似射出冰棱一般,有丝丝狠毒。
“凡人都长得差不多。”师父微微抬头,望着我,眸子里毫无思绪。
“都这么丑。”夙风赞同地点了点头,也瞅着站在他身边的我。
“……”
那诗经上提过,庄姜生得极美,不知让这些个妖,仙看了,会不会改变他们那凡人都丑的想法。
“仔细看看……又似乎不像。”
感觉那仙女的眼神略微变得柔和了,我却莫名地松了口气,被当成‘敌人’般望着,让我一阵不自在。
但我现在心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儿,因着那仙女站在师父身后的模样,确是一对璧人……
那仙子出现在山上之后,这饭桌上便只剩下我与狐狸二人了。
“哎。”我咬着筷子,这桌子上的菜放进嘴里都不是味儿,难不成得了风寒?
“你这丫头,都已经叹了八次气了,跟我单独吃饭有这么不情愿么?”
师父不在这饭桌上,夙风把那鸡腿儿,鸡翅,鸡胸脯罗了满满一碗,像是我会跟他抢一般。
“师父今儿不吃晚饭,这些菜咱们俩也吃不完,用不着跟抢似的。”
“原来是因为你师父啊……”夙风挑着眉,声音微微上扬,“那桃花仙子会给你师父弄吃食的,你师父饿不着,别哭丧着脸,本来就够丑的了。”
“你先前不是说师父很少下山,又怎会认得这仙子?通常来说这神仙会跟妖要好么?”
“这……他们二人如何识得的我确是不知,但,我与你师父相识时,他们二人已认得了。至于这关系么,我多多少少也听过,不是你个小丫头能知道的关系。”
如此模棱两可的说法让我好生好奇,又扒了几口饭,如嚼蜡般没什么味道。
好不容易看书熬到了亥时,想着师父这个时辰不知是不是也该饿了,便去做了碗鸡蛋羹。
那仙子下榻于狐狸公子那间房,而那狐狸从吃过晚饭后,便失了踪影。
我端着那碗热乎乎的鸡蛋羹,向师父房间走去,这个时辰了,师父房里的烛光却依旧亮着。
走过‘禁地’二厢房,却有层淡黄色的结界把我当在师父门外。
我尝试着沿着结界边缘,走到了正对着房门的地方,本想试着叫声师父,问问他是否饿肚的。
不成想,刚准备叫出声,却被结界里传来的细碎的呻吟声打断了。我屏住呼吸,仔细地像竖起耳朵般听着里面的动静,分明是师父低沉的喘息声,和那仙女麻酥的呻叫声。
透过微掩的门缝,远远地模糊地瞧着师父好似光着身子撑在那仙子身上……关键是,那二人均是衣不蔽体!
一时被震惊地动弹不得,却突地眼前一黑,再看见光亮时,我已在自己屋里了。原是那狐狸捂着我的眼睛,把我带回了房。
我呆愣了半天,连那狐狸坐在我床上吃着我给师父做的鸡蛋羹,都没来得及反应。
“他……他们二人在做甚?”
夙风把碗里的蛋羹吃的干净,随手放在一边,靠着床头的木栏杆,一副慵懒样子,“就是我白天说的,小姑娘不能知道的……男女之事。”
男女之事,貌似曾在某本书里见过,但又不得详解。
“详解?”
“这……我怕是不好说。”头一次在夙风脸上看到了好似窘迫的表情,看来顶部是什么好事儿,“就是男女之间要生娃的必经之路。”
“什么?!那仙子要跟我师父生娃?”我‘悲痛欲绝’地喊了一嗓子,夙风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捂住我的嘴。
“你是想被你师父听见么!”
夙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不一定就会生娃娃,这仙和妖怕是难了些。”似是深思,又道,“不过你师父,又不一定……”
“到底是生还是不会生?”
看着我一副,‘你要是说生,我这眼睛里兜着的泪珠子立马给你滴下来’的模样,夙风嘴角抽了抽,“那仙子又不是配不上你师父,就算生了娃,也该是件美事儿,你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儿,莫非你对你师父……”有非分之想。后来跟夙风谈起往事时,他说,他后半句本是想说这的。
“我那是怕师父有了娃,便不喜欢我了……”我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子,吸了吸鼻子,“那仙子跟师父若是生了娃,女娃定是娇俏可人,若是男娃,也得像师父一般倾城之姿……那我,那我恐是要被师父扔了。”
夙风没憋住,竟笑出了声,拍拍我的头,“若是被你师父扔了,来我青丘便是,莫哭莫哭。”
“我才不去青丘,那又没我师父。”
我一时哭得更大声,泪珠像串了串子,一嘟噜往下掉。
夙风止住笑意,反而叹了口气,“还真欢喜你师父个紧儿,你几十年里恐怕都有你师父,但你对你师父来说,不过是三千多年里的几十年。”
听了夙风这般说辞,我也没了哭意……是啊,对于师父来说,我恐怕就像那一整棵桃花树上的一朵小小的桃花。
对于师父来说,我的几十年生命,也不过是他弹指一挥间罢。
若照了铜镜,看到此时的我,必是面如死灰。
“看你师父也挺喜欢你的,就算有天你下山嫁人,最后死了,你师父也会记得你的……不然,我会隔个十几年来你师父这儿提醒他,让他别把你忘了。”
“怕是师父还没把我忘了,你就先把我忘了,还能指望你去提醒我师父?”
“得,你这丫头真是不识好人心!我难得好心安慰你……”
一听这狐狸有唠叨下去的架势,我顺势想把他推出门外,他也确是被我推动了几步,然,便推也推不动了。
“你做甚?”夙风从袖子里拿出扇子,敲了敲我的头。
“我要睡了,公子回房睡去吧。”我抬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难不成你要在这儿看着我睡?
“我才不回嘞,若那桃花仙完事儿了,回房了怎么办?我不得被你师父大卸八块抛到山下!”他“唰”地一下子,打开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风,扇子上的檀木香伴着温热的空气,扇得我耳边的发丝一摇一摆的。
“那怎么办?”
“我今儿睡你屋。”他说着一屁股坐在床沿边上,翘着二郎腿儿。
“不行,我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
决不能跟这狐狸睡一屋……虽我还小,但我也还是个女子啊!
“那你还跟你师父睡一屋。”
“那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跟我爹睡一屋有甚不可?”
“哼,那我不是人,不就可以跟你睡一屋了?”夙风一收扇子,便见活生生的一人……不,一妖便消失了。
“夙……夙风公子?”我急忙抓起空着的衣服,竟从衣服里蹿出了个白毛狐狸窜进被子里。
“夙风公子,就算你变成了狐狸,你也改变不了你是雄性的事实,你那人身样子已然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拉开被子,看见那狐狸一只眼睛如深红色的宝石,一只眼睛呈银灰色,没有焦点,看着我的表情,有分无辜。
我竟从之狐狸的脸上看出了无辜的情绪……心里不由得一软,“你睡在这里可以,但,你要把你这九条尾巴变成一条!”
他那九条尾巴,几乎占了整张床,像蛇一般弯弯曲曲地摇来摇去。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一瞬间,九条尾巴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条,而后,又回头看着我。
“你只能用狐狸身睡觉,不许变回人身,而且,跟我盖两条被子。”
他冲着我点了点头,“你还真以为我能对你这又丑又小的丫头做什么……”
我从柜子里拿了条被子,一屁股坐在床上,把那狐狸挤在一边,盖着被子躺下身来。
那一夜,我睡得是极不好的,所谓夜长梦多,也差不多是这意思。
梦里缭乱,似是见到了好多人,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情景百转,却是什么也没记住。
只听得一人道,“人生寥寥,也不过是浮华一梦,我违背了天命,也只能圆你这浮沉一世。”
那声音听似从遥远之处传来,却久久地缭绕在我的耳畔。那女子的声音清淡而不腻,却是似水如歌,如梦似幻。
我却是不知,这便是一切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