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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运送灾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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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杰为官多年无大功亦无大过,为人本分老实,怎么看也就是个平庸的官吏,因此当各皇子派系忙着拉帮结派时,竟都忽略了去拉拢这位林家的老三。
其实仔细想想,撇开林世杰本人,他的父亲和两位哥哥在边关手握重兵,仅这一点就值得他们花心思拉拢了。
这些只是旁人的想法,林夫人和皇后是亲姐妹,大皇子又怎会真的忽略了姨夫呢?
只不过林世杰似乎丝毫没有辅佐大皇子的意思,好几次见面也只有客套两句,礼数各方面皆十分周全,就是显得有些不冷不热,让人瞧不出真正心思。
更奇怪的该属今日元肃帝的那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侍郎林世杰为官多年恪守职责,兢兢业业,历年官员考评皆为优,今敕封为宁南府尹,负责运送二十万两赈灾银,限十日内到达,钦此——”
这道圣旨震惊朝野上下,更惊呆了整个林府,林世杰作吏部侍郎三年有余,向来低调行事,今天突然被调去宁南治理水患,还直接就成了宁南府尹,众人是怎么也想不通皇上的心思。
圣旨来得突然,林夫人本准备稍后两天再带林子暄前往宁南,没料林世杰坚持要带夫人儿子一同上路,何氏则留在京城照看家里。
林府上下很是忙碌了一番,由于时间紧迫,林夫人只挑几个得力的奴仆。其中小虎、秋霜、春桃负责照顾林子暄,刘氏负责厨房,清韵仍旧服侍林夫人,四德负责给林老爷跑腿使唤,还有三人负责做些杂活。
林子暄看林夫人在一帮奴仆中挑选着,边听边暗暗点头,他这位娘真是一管家的好手,比起那王熙凤也丝毫不差,只怕还做得更好。
林夫人挑选完毕,又把路上需要注意地事项交代了一遍,待下人们离开,林子暄才问道:“娘,贾师傅要留在京城吗?”
林夫人看了儿子一眼,笑道:“是啊,贾师傅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跋涉折腾,他家中也还有人要照看,就不与我们一道走了。”
“那……贾师傅去哪教书?”
“你爹推荐贾师傅去柳侍郎家教两位公子读书了,等到了宁南,会再给你物色个好老师的。”
林子暄点点头,他知道柳侍郎与爹共事许久,二人关系不错,想必也不会亏待老师。
直到亥时林世杰才从吏部回来,已经决定明日辰时离京,他花了大半天才交接完吏部的工作,晚上还和各位同仁喝了饯别酒,平日里还不觉得,真要离开了才感觉到伤心,这一去也不知何年再回来。
早朝后,林世杰被元肃帝叫去单独谈话,交代他务必将赈灾物质送达,一年内要看见成果,朝廷减免了宁南三年赋税,赈灾银却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林世杰为官多年,在各部门皆有认识的人,也知晓国库其实并不充裕,尽管元肃帝已经尽量节俭,可皇宫开支用度怎么也不会很少,西南多年战事不断,各地又时常闹灾荒,甚至还有贪官擅自克扣灾银,如今皇上将运送灾银的重要任务交予他,可见皇上是十分器重和信任他的。林世杰暗自下了决心,一定不负皇上期望,务必在三年内让宁南的百姓能够丰衣足食。
林子暄自然不知父亲的伟大抱负,他只是觉得这分明不是什么好差事,弄不好就会招惹麻烦,从前看书时各种阴谋阳谋数不胜数防不胜防,也不知路上会不会有人贪图银子,来个趁火打劫!
越想越觉得危险,林子暄假装兴奋得睡不着,硬是跑去父母房里蹭床,林老爷和夫人疼爱儿子也就依了他。
“爹,皇上派了多少人跟我们一起去宁南啊?”
“八千士兵,暄儿一路上可要好生听话,不许闹脾气,知道吗?”林世杰严肃地叮嘱道。
“暄儿会乖乖的……爹,我以前听故事上说,原来也有官员运送银子,路上会遇到蒙面打劫,还有山贼,是真的吗?”
林世杰面色一沉,“暄儿放心,爹绝不会让那些宵小之辈闹事。”
“那……万一他们用药让大家睡着后偷走银子怎么办?”
林夫人轻轻蹙眉,“暄儿,你都是听谁说的这些?”
“唔,不记得了,好像是有这样的故事……暄儿说错了吗?”林子暄无辜地眨眨眼。
林夫人是不希望儿子小小年纪就接触这些,可林老爷却相当感兴趣,他史书读得多,却大多是历代君王将军或者名臣奸臣的故事,林子暄所说的运送灾银的故事可看得少。听说前几年皇上命人送灾银,结果负责运送的官员和七八千兵士都被杀了,甚至连尸身都找不到,三十万两灾银也不翼而飞。
“暄儿,你快仔细说说,那些故事都是个什么情况?”
“老爷,暄儿年纪小不懂事……”
“夫人,此次事关重大,多做些准备总是应该的,夫人可知几年前发生过三十万两灾银和数千人命全部失踪之事?”
林夫人蓦然一惊,“老爷可不要吓唬为妻!”
“夫人,世事难料,此次皇上派为夫前去宁南已是出人意料,夫人可知朝中多少人觊觎这些银子?”
林子暄突然发现林世杰并不是什么单纯的老实人,他其实心里都有数得很。
林夫人毕竟也是官宦家中之女,对于朝廷的事情多少有听说一些,虽然不曾过问,可身为皇后的姐姐又怎会不希望大皇子作太子呢?
其他几位皇子过不了几年均长大成人,那时争夺太子之位将更加激烈……
“暄儿还听过什么故事,给爹说说好吗?”林世杰把林子暄抱在怀中,语调温和地问。
“嗯,有一次山贼在官兵的饭菜里下药,趁他们全部睡着后杀人抢了银子,还有在山里埋伏起来……”
林子暄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时睡着的,等他醒来时马车已经离开林府快要出京城南门了。
意外的是,赵康敬和安清然竟都赶来为他送行!
得到林世杰的允许后,林子暄和家丁小虎暂时离开大部队,跟着两位好友去了南门口一家酒楼。
香案蜡烛酒水均一一摆放整齐,赵康敬拉着林子暄笑着说道:“我们三人虽认识不久,但比起亲兄弟还要投缘,今天你要先离开京城,明日安大哥要进宫,下个月我也要回湘州,难得交到了好友却要匆匆分别,所以……”
赵康敬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喉咙哽咽得再说不出一个字,于是安清然接着道:“所以我们想现在与你结拜成兄弟,他日无论人在哪里,分别多远,我们也还都是好兄弟,子暄可愿意?”
“当然愿意,能有两位好哥哥,子暄高兴还来不及……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好一个一片冰心在玉壶,子暄,会喝酒吗?”
“不会……但是结拜的酒一定喝!”
小虎在旁边一听可就急了,“少爷,咱们还要赶路呢,少爷可不能喝酒!”
“就一小口,没事的。”
安清然摸摸林子暄的头,“三弟,现在我们年纪小,今日便以水代酒,其实心意是真的,又何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呢?”
“好,那就听大哥的,二哥别哭鼻子了,快来跪下结拜!”
“我才没哭鼻子,就是……就是眼睛疼……”
三个小孩齐齐于桌前跪下,“我安清然,今日与赵康敬、林子暄结为异姓兄弟,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绝不做伤害兄弟之事,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赵康敬,今日与安清然、林子暄结为异姓兄弟,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遇难定去相助,有好事绝不忘了兄弟一份,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子暄看着他们二人,心中莫名激动澎湃,“我林子暄,今日与安清然、赵康敬结为异姓兄弟,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银子一起赚,房子一起住,好菜一起吃,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违此誓,天打雷……”
安清然忙捂住了林子暄的嘴,“三弟年纪小就不要说这些了,大哥和二哥都相信三弟,即便三弟犯了错,我们也不希望三弟受到伤害的。”
赵康敬也连连点头,“对,我们相信三弟,不过那句同年同月什么的挺有意思的,我要补上这句!”
安清然笑着道:“那好,这一句我们兄弟三人一起说一次。”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三人的随从及酒楼里的其他客人只是看笑话似的看着三个小孩学大人结拜,谁都清楚人长大了是会改变的,如孩童般单纯的誓言又能持续多久呢?
林子暄做过“大人”,他也不知三人的兄弟情义能保持多久,但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在运送灾银的队伍里,林子暄年纪最小,本来士兵们都只当他是个普通小孩懒得搭理,可行了两日发现,林子暄还是个耐不住静的活泼小猴,只要大家停下修整时,这位小少爷就会下马车开始四处“冒险”。
“大叔,你会讲故事吗,我想听打仗的故事!”林子暄的嗓门不小,四周围的士兵都能听见。
“老胡,你不是在边关打了好几年仗吗,还不快说给小少爷听听?”一个士兵跟着起哄道。
那个被叫作老胡的白了年轻士兵一眼,挠挠头,叹口气问道:“小少爷想听什么?”
“大叔,打仗的时候会不会有挖大坑,有没有扔大石头的?”
“当然有啊,有一次敌人挖了个大坑引我们掉进去,坑里还埋了很多竹刺,掉下去肯定必死无疑啊……”老胡讲话不是很利索,言辞匮乏,翻来覆去的重复几句话,可是零零碎碎拼凑起来,以林子暄的口才也能改编成惊险刺激的好故事。
听完一个故事,林家的小少爷似乎十分满足,还让家丁小虎拿了两个肉包子给老胡,登时不知多少士兵眼红盯着他。
这样,到了下次停下来修整时,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抢着给林子暄讲故事,其中有两名中年士兵故事讲得最详细,故事中还加了个人对战事的分析见解。
行路第五日,老胡和那两个给林子暄留下深刻印象的士兵被林世杰喊了去,老胡提升为副统,另外两人吴毅和陈江提升为百夫长。
此事一出,众人皆表示惊讶,不由猜测是林大人叫小儿子去测试士兵们的,而之后,林子暄再也没有找士兵说故事,反倒时常跟在林世杰身旁读书练字。
“吴毅,前方一百里有一处峡谷,明日你带二十人先去查探,发现任何动静及时来报,不可打草惊蛇。”
“是!”
“陈江、胡冲(老胡),你二人暗中留意军中众人动向,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来报。”
“是!”
三人离开后,林世杰仍然不安心,他也是读过兵书的,深知越到最后越是危险之时,敌人总想在对方放松警惕时伺机而动。
林子暄将刚写好的毛笔字拿给林世杰看,“爹,几位大叔都是有作战经验的,事情交给他们您就放心吧。”
“你啊……平日里不知听了多少故事,还想有样学样,真正到了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都可能发生,便是听再多的故事都不顶用的。”
“暄儿知道,所以暄儿会努力学习,懂得多了才能做更多的事情,爹,其实您不必叫士兵每日试毒,随便抓几只老鼠也是一样……”
“对呀,我真是糊涂了,这么简单的法子都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