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再拜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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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暄一路奔跑来，笑七被他拉着跑，几次险些摔倒。
“爹，这个人的法子不错，爹为什么扔在地上？”林子暄微微喘着气，肉嘟嘟的小脸两边泛起淡淡红晕，似一对可爱的红苹果。
林世杰抱起林子暄搁自个儿腿上，拿过儿子手里的纸，粗略看了顿时眼皮一跳，“暄儿，这个法子如何好了，可是要淹没上千亩良田啊？”
林子暄瘪瘪嘴，小声道：“不淹良田不就好啦，暄儿说这法子好是因为我们一直想着如何修建阻挡洪水的堤坝，却没想出法子如何疏通。”
林世杰好笑地轻轻掐了掐儿子的小脸蛋，温和地笑道：“暄儿有所不知啊，这法子爹与其他人讨论过，只是江湖旁皆为百姓居住之地，实在不能拆除堤坝，即便爹可以不顾那上千良田，也要顾及百姓死活啊……”
“爹说得对……那有没有法子既能够疏通江水，又不会伤害百姓呢？”林子暄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仿佛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的办法行得通，其中似乎有什么遗漏，只要将那一个漏洞补齐，治水的问题必将迎刃而解。
可恨他所学太少，前世的知识几乎没能有和治水搭上边的，穿越到这里的所学也都与治水无关，读那些诗词有何用，真正遇到了困难根本帮不上忙！
“爹，暄儿想见见写出这主意的人，可以吗？”
“好，爹来替暄儿安排。”
递上来的书函中，那人署名为钱秀仁，第二日一大早，林世杰带林子暄去衙门见到了那位先生。
由于林世杰公务缠身，便让小虎和陈江留下陪同，加上钱秀仁屋内共有四人。
钱秀仁一身青黑长衫，奇怪的是他戴着一张白色笑脸面具，遮住了真实容貌。
“你为何要戴着面具？”林子暄来回打量他几次，他讨厌爱故弄玄虚引人注意的人，只有肚子里没货的庸才会干这种事。
“小人相貌丑陋，恐吓坏了各位，这才戴上面具。”钱秀仁声音温和若水，姿态平静谦和，彬彬有礼，丝毫没有狂妄自大之色。
林子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先生请坐，我林子暄虽年纪小，但既然答应了父亲替他想出个治水之法，便也不会保持玩乐心态，请先生勿要以为受到怠慢，只管说出心中所想，若是法子可行，父亲必定会按照公示给予奖励。”
小虎早已见惯他们家少爷老成早熟一面，因此毫不见怪，反倒是陈江诧异万分，这么一番话哪里是普通小娃说得出来的！？
钱秀仁似乎也颇为讶异，顿了下才慢慢入座，对林子暄抱拳道：“林少爷天资聪敏，林大人信任少爷，在下自然也信了。”
林子暄点点头，转而对小虎说：“小虎，你去找一份宁南地图来，越详细越好……”
“林少爷且慢，小人这正好有一份地图。”
这钱秀仁似乎是有备而来，说话间还真拿出一份清晰详细的地图，地图上勾勒笔画如峰，工笔流畅，比起常见的地图要精准数倍！
“钱先生，这地图是谁画的？”陈江亦是看出地图非凡之处，忍不住惊讶地问。
钱秀仁又是一拜，“地图乃是区区在下所画。”
陈江顿时眼珠子都要给瞪出来，听声音钱秀仁不过二十多岁，竟有如此厉害的绘画技巧，此人不简单啊！
“先生，这里是个什么情况？”林子暄微微一笑，指着地图上一处问道。
“那里位于长江下游一块地势低陷的平原，其中有近十个村子，人口约六千。”
“那里气候如何，百姓生活状况怎么样？”
“常年多雨，水患频繁，百姓以打渔和种植甘蔗、水稻为主，因近年赋税颇重，百姓们也不过勉强度日。”钱秀仁说话也直接，毫不避讳他如今身在宁南衙门里。
林子暄却就喜欢钱秀仁的直言不讳，他年纪小，能去的地方有限，如果钱秀仁真如所言曾经四处游历，林子暄到十分想有这么一位见识广阔的好老师。
“先生，如果打通一条支流，将大量积水引入这平原中，是不是可以缓解水患？这里还有一条支流通向大海，若是开通水运，宁南也能吃到新鲜的海产了吧？”
钱秀仁看着正用一副天真模样望向自己的小孩，心中莫名涌出千万感慨，无奈苦笑道：“林少爷既然通晓治水之法，又何需林大人如此发愁，甚至颁下那悬赏公文呢？”
林子暄眨眨眼，憨笑挠头，“先生过奖了，我只是懂点皮毛，毕竟学识有限，正需要先生这样的有才之人多多指点教导呢。”
“林少爷过谦了，方才林少爷提的法子的确值得一试，不过最为困难的是如何说服那六千余百姓离开数代生活的家乡……”
“他们不用离开，只需要稍稍转移，先生看这里，恰好有一处地势高的荒地，等那平原被江水覆盖后就是一个大湖，百姓们可以转移到这荒地临湖居住，我再让爹多买些鱼苗送给百姓……对了，可以尝试生态循环养鱼，最好让皇上减少他们的赋税，肯定能事半功倍！”
林子暄越说越激动，好像一直困扰他的难题终于解决了，他朝钱秀仁深深一拜，感激道：“能见先生一面果然没错，如果先生不着急离开，我想请先生今晚来家中吃饭，以先生的才学一定能为百姓出更多力。”
钱秀仁轻笑着点点头，扶起林子暄，“不为林大人也不为官府，单这一句为了百姓，在下也不会轻易离去的，今晚便去府上叨扰一番了。”
后来，由钱秀仁将那治水的法子告知了林世杰，并且一再夸赞林子暄思绪灵活，也将大半功劳推给他，可其他官员只认为是钱秀仁过于谦虚，谁也不会把林子暄放在眼里。
陈江暗自为林子暄感到不平，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无法相信林子暄小小年纪竟如此聪明，不由感慨吴毅心思细致，早就看出这小孩的非凡之处。
林世杰解决了大难题，不论钱秀仁话中真假，他都会好好奖励儿子，至少要见这钱秀仁就是林子暄提出来的，也算是为林大人推荐了一个可靠的人才。
“钱先生，不知何为生态循环养鱼，对百姓真的有用吗？”林世杰听到途中打断道。
钱秀仁微笑看向林子暄，而后拿起毛笔在纸上随意勾勒，轻松画出一幅简易解析图，“这生态循环养鱼是指桑—蚕—鱼结合养殖，塘里养鱼，塘基栽桑，塘坡种草，桑叶养蚕，蚕粪及草养鱼，如此循环依附，生生不息，百姓不再依靠单一的打渔或种植为生。”
林世杰虽不懂农业，可见底下几位从事农务的官员连连点头，亦明白此话颇有道理，当即赞赏道：“钱先生才华横溢，林某佩服，能有先生相助，宁南必定能早日摆脱困境，百姓必能早日安居乐业！”
“在下也是得了林少爷相助方才得知此法，大人过奖了。”
会议结束，林世杰赶紧将治水办法及安抚当地百姓的法子一一详细整理，同时写了奏折派人快马送往京城，毕竟淹没一大片平原并非小事，还是得了皇上首肯更为保险。
当晚，钱秀仁依约拜访了林府，林世杰好酒好菜款待了他，还热情地留他住下，可是当林世杰提出让钱秀仁留下为官府做事时，却被对方婉拒了。
“钱先生不是想为百姓出力吗，为何不愿做官？”喝了些酒，林世杰说话都没什么避讳，也丝毫不隐藏心中抱怨。
钱秀仁为难地低下头，“在下有难言之隐，还望大人谅解。”
林子暄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大喇喇地问：“不如先生留在林府给子暄作老师吧，子暄想学画画，也想听先生那些四处游历的故事。”
李氏听了掩嘴笑道：“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听故事，钱先生莫要见怪，小儿就这么个兴趣如何也戒不掉。”
“嗯……林老爷，若是能留在府中教导少爷亦是钱某之荣幸。”
林世杰想了想，“既然小儿喜欢，钱先生便留下吧，只是林某遇到难题请教先生时，先生可一定要多多指教了。”
“那是自然，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此，林府便多了一位教导少爷的钱师傅，本来林笑七应与林子暄一同上课，可笑七连字也认识不了几个，就被打发去跟小虎学三字经了。
第一日上课时，当只他们二人独处时，钱秀仁主动摘掉那白色面具。
林子暄眨眨眼，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更多的则是欣慰，“没想到竟是你，以前也不曾见老师作画，原来还有如此厉害的本领。”
钱秀仁双眸微微湿润，不由握住林子暄一对小手，“林少爷那时才三岁，多年过去竟还记得在下。”
“老师的事我都听说了，那时候老师不辞而别，我一直担心老师离开京城该如何生计，现在见老师一切安好，便安心了许多。”
林子暄没说，他心中更多的是惭愧自责，若非他多管闲事，也不会害得他家破人亡，慌忙逃离京城了……
钱秀仁微笑道：“多谢少爷关怀，我生活得很好，这两年来也经历不少，只希望少爷能替在下保密，在下担心老爷和夫人无法接受在下留在林府。”
“好，我会替老师保密，不过既然作了老师，就一定要倾囊相授，我学得满意了，会让爹给老师涨工钱。”
钱秀仁被林子暄调皮的模样逗笑，两年过去，这个男人还是那么好看，昔日的记忆重新浮现在脑中，林子暄不希望再有人因老师的容貌而欺负他，所以心中十分支持他戴面具。
十日后，京城传来圣旨，先是夸赞林世杰整治灾患有功，而后皇上表示将宁南一带治水事宜全部交由林世杰管理，并给予他“先斩后奏”的特权，至于那淹没平原的治水法子，当然也通过了。
不过这十日里，林子暄每天跟钱秀仁一起学习至少四个时辰，中途也会针对治水之事积极讨论，并且给林世杰想出了更为妥善的办法。
例如将纵浦横塘之间的方块土地建成圩田。具体是在濒临塘浦的圩田四周，筑造坚固的堤防。堤的高矮宽窄，视圩的大小、地势和周围水情而定，堤上修路用来通行；堤外植柳以护堤脚。圩四周修建闸门，干旱时开闸，引堤外的水灌田，洪涝时关闭闸门，防止水患。还提出在江边多修建港口，方便各地船只贸易以促进经济发展、商业往来，不过这些都不是一日之功，还是要慢慢来才行。
“少爷少爷，田二牛在外头喊呢，好像是有什么急事。”正上课时，小虎急匆匆跑来禀报。
钱秀仁放下课本，“你先去看看吧，他们知晓你此时在学习一般不会来打扰，可见真的有急事。”
“好，学生去去就来。”
林子暄刚到门口，就看见田二牛和好几个少年帮的小孩正哭哭啼啼，见他出来哭得更是厉害。
他轻轻蹙眉，低吼道：“我来又不是看你们哭的，有什么事快说！”
二牛抹了一把眼泪鼻涕，支支吾吾说道：“老大，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大漠，都已经大半天了，他们还是找不到人，呜呜呜……”
“大漠他怎么了？”小孩子就是这么单纯，平时还分门分派斗来斗去，如今敌人出了事，他们照样能为人家哭哭啼啼掉眼泪。
“他……他被人贩子拐了……好多大人都在帮忙找，可是都半天了还是没找到……大漠他爹也带着衙门的官兵在找了，可就是找不到……老大，大漠会不会不在宁南了，呜呜呜……”
那个叫刘大漠的是刘捕快的儿子，经常仗着老爹的身份欺负附近小孩，如今被人贩子拐了，大伙儿还都跟着操心。
提起人贩子林子暄便想起往日旧仇，“嘿，人贩子胆子不小啊，官差家的小子都敢抓，你们几个别哭了，看老大我怎么把小小人贩子揪出来，定叫他吃一辈子牢饭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再拜师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