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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子本虚妄 这么疯狂的 ...

  •   画屏呈折叠状,看过第四扇,蒹蒹便得绕进去欣赏。不觉间她为这画着了迷,于是便毫不犹豫地绕了进去。

      然而,里面的画屏所绘的却不过是些景物。它们与第一扇中的青莲笔法一致,想是那个清寒的女子所画,除此之外,全无特殊之处。

      蒹蒹最开始还有些兴趣欣赏,然而绕了一圈还不见这些画与前面的故事有什么联系,不禁大失所望,转身准备离开。她这才发现,画屏已经闭合了起来,入口也早已是不见踪影——也就是说,她走不了了。

      不仅如此,她发现那些她欣赏过的画也统统改了模样,变成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新的画作。

      她一时慌了神,在画屏中乱走,与此同时,画屏上的景象也跟着她的步伐变化起来,她益发慌乱,于是这走变成了跑,那景象也随着她的速度的加快而变化得更快了,直晃得她眼花缭乱。

      整个世界只余视觉的混乱,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竟没有一丝声响!

      她加重跑步的步伐,甚至尝试和自己说话,然而整个世界依然是一片隔离了声音的空茫。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雪崩的那日,或者她其实从未在雪崩中被救出,有关于谦瑜、霜吟、甚至蝶幽谷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一场大梦!

      尽管一再告诫自己不能慌,然而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有了去撞画屏来寻得一条出路的想法。她知道自己跑得越快就越无法镇静下来,可双腿就像着了魔一般不听使唤,机械地迈着逃避的脚步,可她愈想摆脱,那些画就纠缠得她愈紧,她从惊恐到迷乱,从迷乱到绝望。

      当是时,她的肩膀上突然有温暖降临,是被人握住肩膀的踏实的安慰。她连忙回过头去,正迎上谦瑜温润的面庞。获救的喜悦涌上心头,她有那么一瞬间直想扑到他怀里,把方才所有的惊恐、迷乱、绝望,甚至自己这十八年来的委屈都化作在他怀里的一场痛哭。

      然而眼泪才刚刚泛起在她的眼圈儿,谦瑜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嘴唇翕动出两个字——“别怕”。

      但这两个字仅仅是蒹蒹从他的口型所判断出的,她仍然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他从她眼中读出了她的迷惑,但可能是碍于无法交流,只得牵起她的手带她观察四周的情况。

      四周的景象还在随着他们的步伐变化着,不过有了谦瑜的蒹蒹已经可以在这迷乱的景象中镇定下来,寻找画境的破绽。渐渐地,她发现有一幅画在变化中虽然位置始终不同却频繁出现,而其它的画都在不断更新着,她看向谦瑜,谦瑜轻而易举地读懂了她的意图,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于是,两人手挽手像那幅画走去,这样一来,局面就变成了他们去追赶那幅画。

      蒹蒹、谦瑜努力伸手去够那幅画,可奈何那画却好像在捉弄他们似的故意比他们的速度快上半拍,让他们难以触到。几个来回后,谦瑜似有所悟,突然停下了脚步,那画的速度随即减慢。但蒹蒹没有改变速度,这才终于触到了它。可就在她触到的那一瞬间,周围白光乍现,她不得已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四周的景象已浑然不同——

      四下里古树参天,郁郁葱葱,树荫的遮蔽下,太阳的光线只能射进几缕,使这林子显得有些幽暗阴森。

      不远处,一女子只身立在崖上,如瀑的长发在崖风里上下翻飞。

      那女子长着一副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孔,娇小秀气的模样,然而此刻她独立危崖,毫无惧色,只是眼中有几分迷茫。

      蒹蒹努力思考着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一时间有些出神。待她再看向那女子时,发现不知何时她身后竟多了个蹑手蹑脚靠近她的男子,想要出声提醒,却已经来不及——

      只见那男子猛地拍了一下那女子的肩膀,蒹蒹一声惊叫,而那崖上的女子受了惊,身体一时不稳,摇晃着正要摔下崖时却被那男子一把扶住。蒹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男子不过是想恶作剧一下而已。

      平定下心绪,她突然发现自己方才的惊呼是有声音的,这就代表着她恢复听觉了!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刚刚周遭的人并未对她的惊呼声做任何反应,这也就说明了他们是看不到自己的!

      不容她多想,那崖边的人又有了新的动向。

      只见那恶作剧的男子若无其事地放开在他的帮助下稳住了身形的姑娘,转向几个同伴——蒹蒹此刻才发现他还有同伴,暗骂自己可真是够迟钝的——对着领头的一个男子道:“看,我就说她站在崖边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吧。”

      蒹蒹听闻此言很是无语,要不是你去拍人家肩膀吓唬人家,那姑娘又怎么会差点掉下崖去啊?!

      领头的男子身形颀长,由于离得较远蒹蒹看不清楚他的容貌,但可以判断出他与刚才那男子气质大不相同,给人以沉稳内敛的感觉。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既然知道危险,那你们就快点下来吧。”蒹蒹注意到,他说的不是“你”,是“你们”。

      与此同时,一个女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是他,不会错了。”

      蒹蒹条件反射地去看那女子,却发现她的未曾讲话。她于是看向四周,却仍旧没有发现周围有其他的女子。

      谦瑜推断道:“我们听到的,应该是她的心理活动。”蒹蒹颔首,表示赞同。

      看那女子久久不肯离开领头人的目光,蒹蒹揣测她口中的“他”十有八九就是那领头人。

      此时崖边的两个人听话走了下来,而那个沉稳内敛的男子却走了上去。只见他蹲在二人刚刚站立的位置,手里捻着崖上的泥土,若有所思。

      但他并没有思考多久,片刻便起身,径直走下悬崖,似乎已有结论。

      蒹蒹问谦瑜道:“怎么我们听不到他的心理活动呢?”

      谦瑜蹙眉,答道:“或许我们进入的,是那女子的神思?”

      蒹蒹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那厢领头的男子已走下悬崖,方才一直屏息的几人这才开口说话。

      这个男子地位很高吗?又或者他的能力很强,在这一行人中至关重要?

      队伍里一个较为年长的男子问那女子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还有你一个好端端姑娘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起码现在还不能。”蒹蒹听那女子如是想到。

      那女子回答道:“我叫清莞,是随家人到此地访友的外地人,前几日偷跑到山里玩时迷了路,无意中走到了这里,能不能请你们帮帮我?”蒹蒹从她回答问题的模样依稀可寻到画屏上女子的影子,相信再在光阴中磨砺几年,她便会成长为一个温婉大方的妇人。然而此时的她,看起来还只是一个才年方二八的小姑娘,露出与人为善的温婉笑意还没有成为她的习惯,反倒含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忧郁,而那清寒的感觉也还只是眼中藏着的似有若无的几分怯意。蒹蒹私以为,还是此时的她要生动可爱些。

      方才恶作剧的男子咕哝道:“怎么会迷路到这里……”

      正当他想要问些什么时,那领头的男子却已转向清莞,做出了决定:“没关系,我们带你出去。”此言一出,没有任何异议。

      看来这还是个很有威信的人。蒹蒹暗想道。

      那略年长的男子立刻向清莞作自我介绍:“在下郑平,小姑娘你跟着他们叫我平哥就好。还有这林子不大安全,你和我们一起走的时候要小心点。”

      清莞乖乖应道:“多谢平哥叮嘱。”

      平哥看向那恶作剧的男子道:“你方才那么捉弄人家小姑娘,还不赶紧跟人家打个招呼赔礼道歉啊。”

      那男子一脸不耐烦道:“白逸,字匿尘,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清莞没有计较,像是习惯了他的做派一般,乖乖打招呼道:“匿尘你好。”

      其他六个侍卫模样的人也依次报了名姓,皆是毕恭毕敬的模样,清莞也都一一礼貌回应。

      最后那领头人淡淡向清莞道:“在下邹子虚,你可以称我子虚。”

      “子虚,你好。”清莞声音风平浪静,面容上也寻不到一分破绽,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对子虚的态度和那几个侍卫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在她身后的蒹蒹却观察到,她右手拇指的指甲紧紧掐着左手,那淡静的回答的代价,是手掌上错杂的青痕。

      子虚站在清莞对面,应该没有注意到,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一行人出发。

      “子虚,你好。你知不知道,这一声问候,我已经盼了整整十二年。”

      蒹蒹愕然,十二年前这姑娘也就四五岁吧?而子虚也才不到十岁吧?她那个时候就认识子虚了?还一直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看子虚的样子应该是对她丝毫没有印象,难道他们自十二年前一别就再也没见过面?若真是如此,这姑娘未免也忒早熟了吧。

      下一刻,蒹蒹看向她时她已恢复如常,安静地低着头跟在平哥的后面。久别重逢,本应该分外喜悦的她却显得情绪有些低落。

      她为何会如此呢?而且既然他们早已认识,她又为何不告诉子虚呢?莫非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可那时他们尚是两个孩童,能发生什么呀?

      正疑惑着,清莞的声音再度响起:“感谢神明,我终于见到他了。看来那个人没有骗我。”

      “可是,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走出这片森林之日,便是我们挥手作别之时吧。我和他之间,永远都不可能有未来。”

      “不过见到了总归是好的。这么疯狂的事情,这辈子也就会做这么一次了,仅此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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