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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陵·从军 凡定都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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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如画,柳郎倾人国
第四章·金陵·从军
南京,葬也,俗称石头城,雅称金陵。此都西北濒临长江,东有“龙盘”紫金山,西有“虎踞”清凉山,北有玄武湖,南有雨花台,山水环抱,形势极为险要。当年秦始皇出巡金陵。秦始皇深深被这里虎踞龙盘的帝王气势所吸引。于是命人断了方山龙脉,阻隔了金陵的王气。再引淮水贯穿金陵,通达长江,让这条秦淮河冲尽王气,以为这样便可高枕无忧,皇帝之位千年万世。
也正因如此,从秦时起破坏了南京风水,凡定都南京的朝代皆未问鼎中原,都是短命之国。此后千年,南京每逢战事都尸骨成山,如此历经数朝,南京终成为‘多少楼台烟雨中,一锹黄土一锹白骨’的悲凉旧繁华。
“你等从军,所欲者何?”说话的男子是军师霍启。
“父亲死在敌人手里,我要报仇!”
“你就是衡将军的儿子?”
“在下衡武。”
“你可知你父亲……是……死有余辜?”
“你信口雌黄!”衡武挥起拳头要出手,却被霍启一脚踢到肋骨上。软肋是孩子的弱点,衡武捂着肋骨疼的半天没有缓过来。
“小毛孩,你还以为你是家里的大少爷呢?我告诉你,你父亲虽然死在敌人手里,不过他生前确实有私通流寇之嫌,雨花台大战时,你的父亲违抗军令犹豫再三没有围剿,使得我军三万大军全军覆没,你说他难道不是死有无辜?如今能把他的尸首送回原籍下葬已经是念及昔日同朝旧情。”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你身为罪臣之子,如今投奔从军,怎知你目的是否纯粹?”霍启说完,伸出三个手指。
“三年,你只要肯在军中先做三年马夫,只要你熬过来我便让你率兵打仗。如何?”
那一瞬间,衡武愣了一下,习惯了顶嘴的他,却第一次的沉默了。
快走到帐门外的时候,衡武猛地转过脸,“我定要还父亲一个清白。”
霍启仔细留意了衡武的这个转脸,头顾而身不转,蹙眉而视之,黑多白少,颇有狼顾之举,令霍启背脊发凉。
一寸缕阳光,两排立白桦,衡武、柳郎两个少年一路走,一路看营房风景,矗立两旁的战鼓,静置木架上的十八般兵器,三米墙,吊绳索,排列一线的靶子,到处都是整齐划一,威风凛凛。这里就是部队,是男儿的天下。
碧蓝的天空一排鸿雁成群结队而过,好男儿正该如鸿雁高飞。
马司领官将他们引进马司院,顿时一股粪尿奇臭扑鼻而来,领司带至马棚偏殿西厢的一处茅草屋里,二人环顾四周,环境简陋不堪,唯独中央桌案上供着一尊闭着眼的大佛像。据说这以前是个老庙,由于被流寇火烧了寺庙,却只留下这么一尊佛像。
领司指了指一堆干草处对他说道“你们就住这儿。”上下打量二人命令道“记住,每晚丑时起来照料马匹,一个个点数,检查马匹有无异常,若贪睡误了时辰一律军棍处置。这个地方是最讲法纪的地方,不管你是谁,只要犯了错误,一律按规矩惩戒!”
衡武看了看干草堆,问道“领司,能否给我一床被褥,我倒是无妨,和我一起的这位公子身子弱……”
还没等衡武说完,领司便抢话笑道“哎哟哟,两位小少爷,这里可不比你们府上一张口一伸手都有人伺候,这马夫是军营里最低等的职位,连人都伺候不了,是伺候马的活儿。所以您二位还是先瞅瞅自个儿的身份再说话吧啊!”说完一扭脸走了。
当下,外头便有人喊衡,柳二人去拜见马司教头。那马司见他二人不凡道“你二人既归顺我马司营下,那这部队里的规律,你们需得了解清楚,首当其冲的一点,你们要明白,你们所为马夫但不比寻常马夫只养马便安稳,你们是军人,军人首要服从,其次是训练,你们虽是军中马夫,但在训练军事技能方面段不了失了一个兵的本色!”
衡柳二人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便问你,这头顶的天可是什么颜色?”
教头问的是柳郎,衡武猛的一惊诧,想他叔父层对他提起过,这从军以后教头都会问,头上天是何颜色。以探服从意识和忠心之罔,衡武想到,这时候不是撑一时义气,便照着叔父教给他的话,道“教头说这天是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
柳郎诧异,觉得衡武没有骨气,他不懂衡武不想因这小事失了体统,况叔父教导过他,服从是军人的天职。他如今是军人,自当以服从上级命令为主,衡武之举并不是胆怯,而是一个兵应该有的样子。
但柳郎不然,他望了望头顶的天道“青天,白日。”
教头大怒道“你他娘的连个学舌都不会,去外头雪地里跪两个时辰去!”
柳郎无法,跪就跪。他倒是个有骨气的文人。
大雪纷飞,柳郎高举盛满开水的脸盆,跪在寒风大雪之中。
柳郎冻得浑身打颤,膝盖刺骨的疼,高举的双手也酸疼的让他生不如死,神智也恍恍惚惚,蒙的一人也捧着脸盆跪在自己身边,侧脸瞧去此人正是衡武,他满脸憨笑道“我陪你!”
只那三个字,让柳郎默然。
大雪埋过了两人腰际,两人脸盆里的热水结了冰块。
教头走出来复问柳郎“这头上的天什么颜色?”
柳郎被冻得哆哆嗦嗦,却依旧嘴硬道出四个字“不辱大节……”
教头大怒,取皮鞭鞭笞柳郎,衡武劝柳郎道“你喊一声疼,喊一句我错了,教头必饶你,你别不出声,疼就喊出来。”
柳郎跪在雪地,忍受鞭笞,把衡武推开悲泣道“我看错你了!”没过多久,昏死过去!
衡武见柳郎昏死过去,方大怒吼道“教头,你把柳郎打死了!”于是狠狠骂一句“他奶奶的,小爷和你丫的拼命!”于是随手抄起木棒向教头挥去。那教头一把抓住棒子,甩在一边道“以下犯上,死罪!”号召全体养马兵,十几个兵一齐把衡武围了,让他学乖,把他好一阵殴打。
夜二更,马厩里的马嘶鸣不止,吵醒了熟睡的衡武,他看了看天色,还未到自己站岗的时辰,转过身去准备继续睡下,猛地发觉身边柳郎不在身边。他忙座起来把整个马司上上下下寻一个遍。在马厩的一处干草堆旁发现了蜷缩角落的柳郎。
“柳郎!你为何躲在这里?”
“我怕……我怕咳嗽声……吵得你睡不着觉。”公子面如薄纸,气息奄奄。恐是雪地里受了寒,他本身身子就弱。
“可是你也不能在马厩里睡啊!”
“走,跟我回去。”
“今晚你也别站岗了,你的岗,我去替你站。”
月色琉璃,夜凉如水。
屋子里,是柳郎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屋子外,是衡武站在马厩外坚守着四个时辰的夜岗。
这四个时辰中有他的两个时辰,还有柳郎的两个时辰。
破晓,寅时。起床号角吹响。大部队翻山越岭,围着清凉山跑一个来回。
“奶奶的,你这个半死的人,净他妈落队,给马司丢人。”领司抓着落在队伍后尾的柳郎骂道。
“你给老子跑快点!”骂还不解气,伸腿直接将公子踹到地上。
柳郎倒在地上咳嗽不止,他想跟上大部队一同跑操,他不想拖后腿,他站起来,他的病情愈发重了,寒冬受凉,饥不择食,又是恶疾缠身,使得他的腿软的像面条连走都无法,更别提跑了。
衡武听到领司训诫的声音,转头一看,见状跑过去,怒斥道“你为何打他?”
“因为他是个废物,军营不养没用的废物。整宿的咳嗽吵得众人睡不上个好觉!他为什么不去死!?活在这里做什么?累赘!”
“他不是累赘!”衡武向领司吼道。
“那你能叫他跟上大部队吗?”领司质问道。
衡武看了看柳郎。一把把他背在身后。
百里的山路,长长的大部队后面,衡武背着柳郎走过,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背,腿像灌了铅一般好似有千斤万斤重,压得他腰酸背痛,喘不过气来。
“把我放下来吧。”
“不放。”
“把我放下来!”
“不放。”
“我会累垮你的!”
“我不信!我……不相信你……是我的……累赘。”
返回营房。衡武就这么一直把柳郎背到马司那尊大佛面前。衡武胀满血丝眼睛死死凝视着桌案供奉的那一尊闭眼佛像,那尊慈祥温和又目带轻蔑世人之态的古佛,虚虚渺渺,恍恍惚惚……男人明显削瘦了。两只黑亮的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眼窝里,虽然还是那样精光四射,目光如电,但明显地笼罩着一层怎么也阻挡不住的疲惫和忧伤。
柳郎不停的喊着衡武的名字。衡武不答应。
当柳郎从衡武背后跳下来的那一瞬间,
他泪如雨下……
因为衡武还保持着背柳郎的姿势,呆呆的定格佛前。一动不动,像一座钢铁灌铸的塔,矗立着,僵在了原地……
只有汗水顺着衡武的衣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