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蒹葭

9、一个故事（四）

　　用拼音打字总是会出来一些奇怪的笑话，我刚才打一个“四”，出来一个“死”字。于是便联想到死亡，死亡让人阴阳相隔，一种永远的无望。然后我联想到6月14日去世的一位老师，才比我大十岁，去沈阳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人，回来的时候成了一抹灰烬，一抹尘土。于是我也不得不考虑，十年之后我是不是还活着。考虑到这样的问题，最终的答案就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短暂的一生，我们还是及时行乐吧。
　　尹志萍曾经在一段时间里仇恨这个世界，仇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那是因为她的外公和外婆在她初三那年死于非命。那个时候她尚没有能力做些什么，正是因为她当时尚没有能力做些什么，所以她仇恨这个世界，憎恨自己的弱小，在面对这样一个世界的无常之中，无能为力。初三那年的她，刚刚有了一点点关于以后如何孝顺长辈的朦胧的愿望，但是这样的愿望永远没有了实现的可能性。
　　尹志萍的外婆和外公的死，让她对这个世界失去信心，对自己失去信心。总之这样一个意外事件的发生，一直影响她的人生，到我写这个故事的那一年，二零零三年。也许将影响她的一生。
　　但是她依然能够安静地信任杨过。
　　杨过是她一生中唯一能够让她觉得无所忌讳的人，如同她的父母，如同她的弟弟。
　　不幸的女子多半会有一个弟弟。弟弟的存在让尹志萍从小便陷于某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之中。一开始这样的照顾弟弟因此也应当照顾别人的责任感是父母无意识地强加的，后来这样的责任感与对世界的义务感就内化成了一种自觉的行动。因此有个弟弟的女子多半是负担沉重的，心理上的，生活上的。
　　就像那天，尹志萍在路边卖西瓜的人那里买西瓜，切开后西瓜是坏的，卖瓜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说那你买一半吧。尹志萍想想那就买一半吧。然后那个女人又说，你买了一半我们剩下的怎么卖呀？尹志萍想想这也有道理，于是她就把整个西瓜都买回去了。无论尹志萍买还是没有买，西瓜的性质没法改变，那就是西瓜是坏的，买回去也不能吃。
　　我一直在研究为什么有些人对这个世界的义务总是自觉地承担，而有些人，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可以肯定地说，很显然的，前者是不如后者那么幸福。前者总是怕伤害到别人，为别人着想，时时克制自己的行为，不让自己的行为出轨。
　　尹志萍就是这样的人。我不能肯定她是不是感觉自己不幸福，但是至少我觉得我可以肯定她活得比与她相反的或者相背的人要辛苦一些。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说，她的确是一个笨女人。
　　好在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彼此克制与照顾对方的想法无疑会加深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尹志萍在这方面或许是幸运的，杨过和她一样，是一个十足的好人，一个十足的笨男人。笨男人和笨女人在一起，可以构成一桩美满的婚姻。这也是让人羡慕的。
　　所以其实我也一直很欣羡着尹志萍的生活，于是总是以一种赞叹的心情旁观她和她的男朋友，她后来的丈夫杨过的生活。
　　我坚持认为，要是尹志萍没有一颗柔软的心，那么她或许不会开始一个错误，如果她没有一颗柔软的心，那么她也不可能继续一个错误，甚至将错误一直坚持到若干年后的二零零三年。也就是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