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14、第十四章

　　23.
　　杨光的心理诊所开在B市中环的高级写字楼里，从窗户里望出去，可以看见附近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远远望去像是巨大的钢铁怪兽。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他的病人。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憔悴的女人，娃娃脸，穿着普通的T-shirt和牛仔裤，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手上的病历表可能会误以为她是刚离开大学的社会新鲜人。
　　杨光象征性的翻着自己手中的病历表，说：“你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嗯，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再来的。”苏向阳靠在沙发椅上，有些疲倦的回答。
　　“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我……我想我的病又复发了。”她把眼睛闭上，好像又听见耳边有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人在大声的吵闹，有人发出刺耳的嘲笑。
　　杨光把手搭在向阳的肩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厚重，让人心安。“这只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疾病，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能是我男朋友向我求婚有关吧，也可能是我最近写稿子的压力太大了。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又开始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很吵，有时候我必须吃了药才能睡着。”
　　“求婚，这可是好事，你应该高兴一些。”
　　苏向阳把头转向窗外，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聊聊你的男朋友吧，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个好人。”她低头笑了一下，“比我小五岁，所以有时候会孩子气，很可爱。其实是我的问题，我有这个病，就是说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有这么多问题，为什么当初还要在一起。”
　　苏向阳盯着窗外的景色，没有回答。

　　你见过这个城市的夜晚吗？
　　无数的灯光把它映照的像是白昼。
　　哪怕是在最漆黑的夜色里，也是温暖而明亮的。

　　24.
　　苏向阳把包斜跨在身上，顺手将墨镜掏出来戴上。大晚上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还是伪装一下好了。她一面踩着后巷的垃圾桶往围墙里翻，一边把姜璐璐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半夜三点把自己call来公司，却被尽职的保安大叔拦在楼下死命不让上楼，她的电话又打不通。苏向阳只好从围墙翻进后楼梯。等她终于爬到10楼的时候，半条老命都被虚耗完了。
　　姜璐璐的金融公司没有开灯。“璐璐？”苏向阳试探地叫了一句，并没有人回应。她往里走了几步，到了姜璐璐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璐璐就坐在吧台边上喝酒，也不知是清醒还是醉着。
　　“姜璐璐！你最好给我一个不接电话的完美理由。”
　　“诶？向阳，你来啦……”姜璐璐提着酒瓶子冲她晃了晃，“手机？哦，在那里。”
　　顺着她的视线，向阳在桌子上的杯子里，看见了她的手机。
　　“你真是……抽什么疯，半夜在公司喝酒。”苏向阳一把拿开她手里的酒瓶。
　　“向阳，向阳，我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
　　“我搭档拿了公司所有的钱，跑了。”姜璐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把公司卖了去填客户帐。”
　　她站起来，轻轻摸了下办公桌。那是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她和向阳亲自去挑的。墙上挂着的那幅“向日葵”是自己亲手画的，被向阳戏称为“种太阳”。
　　“明天开始，这里就不再属于我了。”她的语气温和而平静，却让苏向阳心慌。她小心的把姜璐璐拥进怀里，感觉到脖子上湿湿的又想去抬她的头。
　　“别，让我靠一靠。”
　　“璐璐你别这样。”苏向阳被吓得哭了出来。她认识的姜璐璐一直都是个全副武装的钢铁战士，刀枪不入所向披靡。可是现在的她仿佛贝壳失去了保护，一碰就皱缩起来。
　　“你哭什么，一无所有的人又不是你。”姜璐璐摇晃着站直，“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当时我不让你和陆翊在一起，你就一头栽进去。现在呢，他向你求婚了，你还不要。这叫什么，犯贱。”
　　苏向阳一直哭，说不出话来，她就自顾自的说着：“你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她把头抵在窗户上，凌晨三点的夜晚，远处只有零星的灯光，像是所有大逃杀的电影里，渺茫的希望。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找到喜欢的人然后在一起的。”
　　有些人，可能在半路上就迷失了方向。
　　那时候的苏向阳，并不知道姜璐璐说这句话的意思，她只是哽咽着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有妄想症，是个精神病患者，这辈子我都没有机会和陆翊在一起的。”
　　灯泡闪了两下，突然就暗下去了。昏暗里，她们只能看见彼此的轮廓。
　　“你看，你也害怕了吧。”她自嘲地说。

　　25.
　　姜璐璐的公司虽然结束了，但她仍然是姜氏企业的大小姐。在B市办好手续之后，她带着她的小跟班——苏向阳准备回A市接手姜氏。至于向阳的妄想症，用姜大小姐的话来说：“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还精神病患者，你看你那张脸像吗。别开玩笑了，神经病一般都不说自己是神经病，谁像你，恨不得在脑门上贴“有病”俩字。再说了，现在这个社会啊，不是你有忧郁症就是我人格分裂，你不看个心理医生吧出门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她说话的时候正在往脸上一层一层的抹护肤品。苏向阳见过那个牌子，每次看见姜璐璐擦，总以为她在往脸上抹金子。
　　“宝贝儿，别大惊小怪了。你看我新做的水晶指甲好看吗？”
　　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小姐，吃药了。”管家把一杯水放在房间的桌子上，面无表情的对苏向阳说。
　　苏向阳回了A市之后就一直跟着姜璐璐吃香的喝辣的，呼风唤雨，兴风作浪。璐璐介绍了一个新的心理医生给她，是个成熟的知性女性。苏向阳看见她就像是回到母亲的子宫里一样的温暖。
　　此刻，她听从医生的建议在弹钢琴。如果仔细听会发现这持续了几个小时的钢琴声音永远是那一段最简单的旋律。听到管家的话，她停下来，觉得有些累，但是不敢放松下来。
　　管家今年大概60多岁，头发有些花白，但是梳的一丝不苟。他穿一件黑色的西装，衬衫的扣子扣到了脖子，显得他古板而难以相处。苏向阳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她曾经亲眼看见他在地下室里对着一只死老鼠念约翰福音。她怀疑，这个管家是一只吸血鬼。她把她的猜测告诉姜璐璐却只能得到对方的不屑一顾，然后告诉她这是她压力太大而导致的幻觉。
　　管家将水放下就走出了房门。最近这位小姐带来的朋友总是充满敌意的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希望只是自己多心了。
　　管家离开后，苏向阳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吃了药，便躺在床上等着睡意降临。她已经失眠很久了，经常在凌晨睡着，一两个小时后便醒了。盯着窗外如墨的夜色，她想象自己是一块从远古遗留下来的石头，浑身长满了青苔，不会动，也不会思考。她只是静静的躺着，仿佛她本该如此。
　　过了十几分钟又或者是几个小时，苏向阳被床头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拉回现实。那是一个未显示的号码，她接通了，只听到那头久违的电子音轻轻地说：“Do you miss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