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13、第十三章

　　21.
　　房间里开了暖气，温暖而干燥，暖气机轰轰的声响，把场面衬的格外的尴尬。苏向阳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从玻璃窗望出去，可以看见A市的夜景。因为快要而来的圣诞节，市中心摆了一个巨大的圣诞树，从这里可以看见圣诞树顶上那个银色发亮的星星。
　　“为什么。”陆翊把自己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有些烦躁的说。
　　苏向阳把头转向窗外，不敢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也许是太快了，也许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什么是太快，什么是没准备好。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结婚。”
　　苏向阳盯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翊从沙发上站起来，跪在她面前，举着戒指又说了一次：“嫁给我。”
　　她终于有勇气去看陆翊了。“我已经28岁了，当然想找个人定下来，可是你不一样，你才23岁，你还有很多的时间去疯狂，去冒险。结婚和恋爱不一样，结了婚你就被我绑住了，我会比你先长出第一条皱纹，比你先掉第一颗牙，比你先花白了头发。”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像是要把眼里的水汽弄干，接着说：“我不想你老的时候后悔，后悔当年没有等到一个更好的。”
　　苏向阳终是没有忍住，她的眼泪像密集的雨点一样，打在陆翊的手上，滚烫滚烫的。
　　他不知道，原来向阳一直是怀着这么大的恐惧陪在自己身边。他心疼的张开手，想把眼前的人拥在怀里。
　　“陆翊，我累了，我们不要再勉强下去了，分手吧。”向阳把头埋在陆翊的脖子里，眼泪流进衣服，湿哒哒的。
　　陆翊没办法接受，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什么叫你累了，为什么要分手，我不准！”说完，他又怕吓到向阳，又低声说：“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说不结婚就不结婚，就是不要说分手好不好。”他把向阳的手拿起来，贴着自己的脸上，用湿漉漉的大狗一般的的眼神看着她说：“不要分手，好不好。”
　　看着这样低声下气的陆翊，向阳觉得没办法说一个“不”字，只好轻轻点头说：“嗯。”

　　市郊外的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里开着灯，把车厢笼罩着的格外温暖。姜璐璐坐在副驾驶位上，有些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提议，理由呢？”
　　“我有这个需要，而你恰巧也有。”陈昂之戴着墨镜，在漆黑的夜色里看起来像个瞎子。
　　姜璐璐笑了下，拉开刚刚在超市买的罐装啤酒，拉开拉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他同样拿起自己的那罐啤酒，和姜璐璐碰了碰。

　　有人说，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但是这无边际的寒冷，就像是赤脚站在空旷的田野里，风从袖子里，领口里吹进去，甚至透过薄薄的衣服渗透进骨子里。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再次感受到春天的暖风，有的人，终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22.
　　圣诞节过去了，元旦也过去了，在一场巨大的暴风雪之后，除夕就来了。陈家每年的除夕夜都是和隔壁的张家在一起过的，今年也不例外。陈妈妈把最后一道菜做出来交给张妈妈端出去，在水池旁边洗了手之后走出厨房，对着正在摆碗筷的张元说：“大元那，你知道小昂去哪了吗？不回来帮忙就算了，居然还迟到。”除夕夜家里的佣人都放假了，所有的事都要他们自己亲力亲为，陈妈妈对小公子迟到的事很是气恼。
　　“妈，我在花园就听到你骂我了。我迟到还不是因为赶着把你的未来儿媳妇接过来。”陈昂之把钥匙顺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伯父伯母，路上塞车，不好意思来晚了。”姜璐璐被陈昂之牵着手，对着饭厅里的人道歉。
　　陈妈妈兴奋的要命，把手在裙子上摸了摸，又赶忙去牵姜璐璐的手。“来，让伯母仔细看看，你叫什么名字啊。”
　　“伯母，我叫姜璐璐。”
　　陈爸爸戴起自己的老花眼镜，想细细的看这个未来儿媳妇。听到“姜璐璐”这个名字，他觉得有些熟悉。“姜璐璐，你是姜仁义的女儿？”
　　陈昂之把餐桌椅拉开，让姜璐璐坐下。“是呀，我经常听爸爸提起过您，说你们当年一起在部队的事。”
　　陈爸爸年轻的时候参过军，和姜仁义在同一个队伍里，俩个人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洗澡，感情好的和亲兄弟一样。甚至退伍之后，陈爸爸还是被姜仁义劝说着才去从商的。只不过两人分隔两地，上次见面，还是在姜璐璐的满月酒上。
　　“呦，老姜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还要成为我儿媳妇了，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可以看的出来，陈爸陈妈都对陈昂之的女朋友满意的不得了。
　　在一旁的张爸爸张妈妈一直以来都把陈昂之当自己的儿子，现在看到他也有女朋友了，也是很高兴。张爸爸和陈爸爸两人一起去屋外的酒窖，准备找瓶好酒庆祝一下，张妈妈拉着张元的手说：“早知道让大元把高洁也带回来一起吃饭了。你说是吧，大元？”
　　看着张元出神的表情，她又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大元？”
　　张元想了一下，才记起高洁是他上次带回家的女朋友。他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说：“嗯，是啊。”
　　陈昂之把头凑到姜璐璐的耳边，说：“你爸爸什么时候和我爸爸认识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从不打没准备的仗。”她调笑的眨了眨眼。
　　陆翊在餐桌的对面，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觉得心里有一团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

　　一顿食之无味的年夜饭之后，张元趁大家在客厅里聊天看春晚的时候，把陈昂之拉到阳台上。
　　“你要说什么啊，拉的我手很痛。”陈昂之从小就细皮嫩肉，只要随便揉揉捏捏就会发红发青。
　　张元看着他发红的手腕，抬起的手又放下。有些气恼的问：“你和姜璐璐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拜托你注意下自己的用词好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很有好感了，相处下来大家都觉得不错，就在一起咯。”
　　“你是认真的？”
　　“是。我还准备和她结婚呢。”他顿了顿，又说：“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陈昂之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绝情，哪怕看着张元气愤地离开时的背影，他的表情也平静的毫无破绽。
　　假如一直在这段暧昧不明的关系里痛苦挣扎，还不如让自己亲手做个了断。

　　每年的春晚大多都是这样的一个既定模式，开场大型歌舞，中间杂耍小品，然后明星歌曲串烧，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即使是这样，苏向阳每年都会在家里看春晚，今年也是。离除夕还有好几个礼拜的时候，她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回家过年了。她总觉得在求婚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翊。
　　苏向阳想起年夜饭的时候，父亲问她的感情问题，自己支支吾吾的回答不出来的情形。她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家庭里，父母亲都是严肃且古板的人，单是看他们家除夕夜许多的规矩就可以知道。想来他们是绝不会接受一个比自己女儿要小这么多的女婿的。这也是她那时候拒绝陆翊的理由。
　　向阳的家乡在江南的一个小镇子上，镇子里的姑娘大学毕业没多久就都结婚了，镇里的人都认为姑娘家年纪越大就只有被人家挑的份了。她虽说一直在B市，但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总是被周遭的亲戚催的紧，想来总是心烦的。
　　电视里演的小品惹的观众哈哈直笑，苏向阳也没多少心情看，她把手机打开，开始编写短信。她不是那种会在除夕夜群发一些无聊贺年信息的人，每年过年，她给几个好朋友的短息都是心里想说的感谢的话，每条都不一样。短信一条一条发出去了，轮到陆翊的时候，苏向阳不知道该怎么写，随便打了几句话，觉得不妥就又删掉，最后只草草写了几个字，还是犹豫了好久才发了出去。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觉得那条短信像是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怕陆翊回她，更怕他不回。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向阳想。

　　“请问你找谁？”陆妈妈打开门，看着眼前喝的一团乱醉的年轻人。
　　“我是陆翊的朋友，我找他。”年轻人喝红了脸，连站都站的不太稳，他说话时从嘴里喷出的酒气，让陆妈妈皱起了眉。
　　她朝房间里喊了句：“翊翊，你朋友来了，你快出来。”
　　苏向阳回老家去之后，陆翊也不想在那个冷清的房子里多待，收拾收拾行李就去就同在A市的父母家。
　　陆翊还在奇怪是谁会在除夕夜找他，出了房门居然看见烂醉如泥的张元，真是不要太震惊。
　　“卧槽，张元你怎么喝成这样了？”
　　他赶紧把张元扶进自己的床上，陆妈妈泡了杯热茶进来，担忧的说：“这孩子怎么了，大过年的喝成这样。”
　　“没事的，妈，我陪着他就好了，你出去吧。”
　　“嗯，那你叫他把这杯茶喝了，解酒的。”
　　陆妈妈出去后，陆翊才坐在床边，看着意识都不太清醒的张元说：“你怎么喝成这样，小昂呢？”
　　张元把手搭在眼睛上，像是躲避房间里刺眼的光线，他的声音浑浊不清，但是陆翊还是听清楚了。陈昂之，和姜璐璐在一起了。
　　“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为什么还不高兴。”
　　“是啊，为什么我还会不高兴。”说完他还笑了一笑，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小昂的时候，他还那么小，牙都没长全，只会跟在我后面叫大元哥哥。我那时候就在想啊，这小子这么傻，以后肯定追不到女朋友，我一定要帮他，不能让人骗了，也不能让人伤害了。”他在床上转了个身，脸对着墙壁，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我一直都想他结婚的，一直都希望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难过。为什么。”
　　“因为你缺心眼！”陆翊抓着他的衣领，把人拖到了浴室，打开淋浴器，冰冷的水从花洒里出来，浇湿了他们。
　　张元就坐在浴室的地板上，不动也不反抗，就任着冰水淋着。
　　“张元，我告诉你，是你一直把陈昂之往外推的，现在弄成这样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如果你是来我这里找安慰的，对不起，我只能给你四个字，自作自受。”
　　“嗯，我知道。”张元把腿蜷起来，头埋在膝盖中间，像是觉得冷。“陆翊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小昂在一起，我们的父母知道了该怎么办，他们的事业该怎么办。我们这个圈子很小，到时候所有人的人都会拿着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否定我们。何况小昂还是公众人物，我不想，他被人骂，被人歧视。”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想过，从我知道我喜欢他的时候我就在想了，我没办法，没有办法让我从小保护到大的人遭受这样的痛苦。”
　　陆翊想说的很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把花洒关上，听到张元嘴里咕噜了下，像是一声微弱的叹息。

　　陆翊从浴室走出来，让张元在里面洗个热水澡。他捞过刚刚放在床上的手机，看到了苏向阳发来的短信。
　　“新年快乐。”
　　他有些烦躁的扒拉了一下头发。这是他和向阳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他不知道向阳以前的习惯是什么，但是看到这条怎么看都像群发的短信，他是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喜欢一个人该是怎么样的？要用怎样的心情，怎样的动作，怎样的眼神和笑容告诉你，我喜欢你。面对向阳，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想起以前看的一部老电影里的情节，男孩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难道爱情不是最糟糕的东西吗？”父亲此刻正经受着丧妻之痛，他转头看着男孩说：“是啊。”
　　陆翊相信了，爱情这东西，真是不能再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