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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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蛙声蝉鸣，窗内有和尚念经，白马寺外好一番喧闹，白马寺内却一片寂静。
啧啧，好一番佛家心境。
某个沙弥鬼鬼祟祟，畏缩地钻进白马寺的内院中，一丁点佛家心境都聚不起来，没办法，他现在俗家俗务缠身，根本没功夫去撞钟念经，身为一个志当存高远的新时代小和尚，他已经落后师兄师弟好久了好么！
顶着一头发亮的大脑壳，小沙弥把怀里珍藏的奶绿色葡萄拿出来，看四周没人，迅速偷吃了一个，然后又“唰”地一声放入怀中。
“可萌！”一个雄厚的声音从大殿里传出来，“你又偷摘后山的葡萄了。早说了，不要那么调皮，这葡萄是栽培给某位来自云台佛国的那位‘高僧’的，你都偷吃了，老衲拿什么招待高僧？”
可萌小和尚深低头，扁扁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主持，小僧没有偷摘后院的葡萄，这奶绿色的葡萄是门口的施主给的……哦不不，是小僧去化缘，化的葡葡、葡萄缘。”
“哦？真是你化的葡萄缘？”
“真、真的，那是一个黑红色头发高耸、呈爆炸样根根竖起的施主，名叫‘龙二’，身材清瘦，温柔可亲，好生善心的！”
“哦？真的是这样？阿弥陀佛，这位龙二施主听起来好生仁善，既有向善之心，为何连头发都看不开？阿弥陀佛，还做成这么猎奇的造型，一只脚永远落在俗套的尘世里，看不开啊，看不开。”永信大师惋惜地摇了摇头，从静室的窗台上看去，他眉毛胡子都白了，白且稀疏，伴着滴水的声音，一小撮一小撮地往下掉。
“既然如此，老衲也不罚你了，不过，你不在寺门外好好蹲守，接引前来上香的香客，一个劲儿往内院钻干什么？”
可萌小和尚嘤嘤嘤抽泣起来了：“主持！你不知道山外的人都是老虎，无论公老虎母老虎，一大群老虎都寻找一个叫‘莲生’的大师，可是我们白马寺哪里有叫莲生的大师嘛？他们就推推搡搡，打打闹闹，你不知道，寺院门口都打起了！小僧不躲起来，难道给他们当棍子挨沙包吗？”
“阿弥陀佛，山下的人确实越来越浮躁了，这么一会儿都忍不了吗？”永信方丈掸了掸身前的灰尘，淡定地捡起落在地上的眉毛粘上。
可萌小和尚一个哆嗦，哇哇原来那眉毛都是假的？万般不情愿的挪到了永信方丈身边。
白马寺外，果然已经乱糟糟揉成了一团。
武林江湖的两大世家剑拔弩张拔刀对峙，气氛就像是张紧的弦，整个空气都变得无声而肃杀。金家的一整条镖师车队全部拢上来，把所有人团团围在中央，炙烤的大太阳之下，剩下四个少男少女瞪眼对峙。
“雄霸先，你敢迈出一步？！”
季小婉横眉倒竖，哪里还是金少昊刚见到时那副温婉和泪眼盈盈的模样。
饶是优雅的金家少爷金少昊，也忍不住咳了一声，这个变脸变得太快，完全超出了他对柔弱小女人的认知，但考虑到他身为颇具贵族风范的金家权贵，丢什么都不可以丢面子，帮美女也不能去帮熊娃啊，何况这熊娃还是武林上的一霸，怎么看怎么都有欺负弱女子的嫌疑。
雄霸先腹背受敌，很想大喝一声打出他英武雄霸的连环夺命拳，可是面前站着一个腰肢柔软的窈窕少女，虽然罩着面纱横眉冷对，但那一双眼眸也是顾盼生姿，他就无论如何也挥不出那宿命的一拳。身为武林一霸，他出山前是发过誓的，他不能打女人尤其是小女人的好吗？！
雄霸先试图往左，走不开金家车队的包围圈，试图往右，又遭到季小婉和金少昊的联合堵截，眼看着就往地上咚咚一坐，双手一斜拉，嘴巴一横……
“啪、”“啪、”“啪。”
三声响亮的拍掌声传来，止住了熊少年想要耍赖皮的趋势。
众人纷纷回首，但见龙傲天姑娘翘着嘴角，从高台上轻轻松松地跳下来。
雄霸先一眼望去，又是打心里头钦慕喜欢，又是瘪嘴巴狂眨眼睛，好生幽怨。
苏苏环顾四周，翘着高傲的小嘴角，一脸的心情愉悦：
“哼，看来把四个人都齐聚到一起也不怎么困难么，诸位少侠来这里，都是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不过，雄家少主与金家少爷，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四个人虽然来自天南地北，却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都是来拜访莲生大师的么？！”
金少昊一愣，看向那双眼灵动的面纱少女：“女郎，你、你也是来寻访莲生大师的？”
季小婉瞪他一眼，神气活现地说：“当然不！”她走到苏苏面前，把双手伸直了递给苏苏：“快给我绑上！”
然后冲着金少昊一扬下巴：“看到了吗？我可是被龙家小龙哥给绑来的。”
金少昊一怔，阳光耀眼，季小婉的下巴显得玲珑而小巧，她的双手被绳子逐渐捆缚，露出一截洁白的皓腕。
金少昊俊眼轻眯，心中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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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寺内山风寂静，庭院幽深，时而有穿着僧袍的素衣和尚穿行而过。
某间暗淡而干燥的静室里，时光伴着滴水声一点一点地流去，可怜的小和尚垂头丧气，挨着方丈大师正襟危坐，口中喃喃发起愿来：“愿消三障诸烦恼，愿得智慧真明了，普愿灾障悉慈悲，世世常行菩萨道……”
小和尚表示自己无比悲催，就因为被发现偷吃一粒邙山奶葡萄，他先是念了十遍《大悲咒》，又是十遍《大佛顶首楞严经》，再是一百遍“南无阿弥陀佛”，嘴皮子都快磨破啦，最终方丈才允他发起宏愿。愿都发完了，可萌小和尚顶礼三拜，课诵才算完毕。
睁开眼，永信方丈仍然老僧坐定，小和尚忍不住又想偷偷跑出去，问道：
“住持，所谓慈悲，什么叫慈悲，何处有慈悲?”
永信方丈心想，你小愣头就是想找借口溜出去玩吧，看老衲玩不死你。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寺门外的方向，闭目不发一言。
可萌小和尚顿悟了：“原来世间众生万物，无论是达官贵人，武林走卒，还是花鸟鱼虫，一草一木，处处皆心中有慈悲啊。住持心中，对可萌小和尚也怀有大慈悲？”
永信方丈徐徐道：“没错。你既然领悟到什么叫慈悲，什么是老衲的慈悲，此生就当时时刻刻以慈悲为怀。去吧，老衲允你去寺门口，以你的慈悲来感化那些拔刀挥剑人头起落的武林人士，阿弥陀佛，你要晓得，你需以无上的大慈悲以身作则，向施主们开示，只要放下手中染血的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可萌小和尚一听，肝儿都颤了，他咽了口唾沫，磨蹭说：“住持，小僧愿把这么无上的慈悲功劳，让给亲爱的师兄弟可心可爱可亲可可西里……”
永信方丈动了动一边眉毛（可萌表示，他一定没看错，住持真的可以只移动一边眉毛），平静地说：“佛祖给的功劳，是你一个小沙弥可以推搡给别人的吗？”
可萌小和尚一脸悲壮而极其慢地磨蹭起身，忽听住持说：
“算啦，你且慢，老衲与你一同去吧。”
永信方丈掸了掸身上的土，淡定地起身：“算起来那位吃邙山葡萄的高僧也该来咧，阿弥陀佛，每回他来挂单的时候，本寺的香火都比平常兴旺得多。所以老衲老骥蹒跚步行千里，到寺门口迎一迎也是应该的。”
诶，那点路有千里吗？
可萌小和尚虽然腹诽，但还是很高兴尊贵的方丈大人能与他一同去会会那些武林蛮人，江湖上的生活实在太可怕，刚才还梆在门柱上动都不能动弹的弱质小女子，下一刻就解开束缚“嗷呜”一声变身母老虎啊！
而且，那是他要绑的吗，是他愿意绑的吗？江湖上哪有这种道理，逼迫他一个纯洁的小和尚去绑女人，绑哪儿不好，还是绑在自家寺院的门柱子上！
阿弥陀佛，他单纯无辜，他无知也不代表无畏啊。佛祖呀，吓死他小和尚一枚，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得证果位了！
有了方丈在身前壮胆，可萌小和尚可谓目不斜视，趾高气昂地跟在永信方丈身后，慢慢地到了寺院门口。
出乎意料，白马寺门口一团和气，气氛是无比的友爱和谐，武林人士手起刀落鲜血人头翻滚的盛况竟然没有出现，四位始作俑者居然在笑语晏晏谈天说地，围坐一团叽喳喳地嗑瓜子……
可萌小和尚放下一口气，倘若最坏的情况出现，第二天的《天启娱乐志》就会刊登出惊爆消息，比如【惊！绿林好汉围攻邙山白马寺】，又如【疑？千年古刹惨遭血洗为哪般】？堂堂千年古刹白马寺，岂不是排在《天启娱乐志》的头版头条？
可萌小和尚长出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向永信方丈指出：
“住持，你看那个，那个头发全部爆炸起来造型根根竖起的，就是给小僧化一碗葡萄缘的好心施主‘龙二’。”
正说着，雄霸先龙傲天季小婉金少昊四位始作俑者齐齐吐掉瓜子皮，七嘴八舌地一拥而上：
“可萌小和尚，我们是来拜访莲生大师的。”“齐了齐了，贵寺的大师就不要在装死了吧？”
“难道说还有别的考验吗，”“贵寺怎么这么没有慈悲心？”
永信方丈气沉丹田，慢吞吞喝出一声：
“阿弥陀佛！本寺，确实没有叫莲生的和尚，除非有人来挂单……”
“诶？谁说没有？”
好似从九天之外传来一声清音，一袭白袍的僧人从天边缓缓显现，他在林中步履轻缓，然而每步都似跨越了遥远的距离，与众人迅速拉近。
他的神色清清淡淡，额头光洁而饱满，衣袍冰洁而不沾世尘。
果然是梦想中的高僧啊！
僧人双手合十，缓缓道：“云台佛国悬空寺，弟子莲生，前来白马寺……挂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