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叫龙傲天》千亭草

12、第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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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香囊，它的名字叫做“傲然香薰”。

　　苏苏凝神思考，然后振振有词道：“傲然，当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傲。所谓‘傲’，其实质就是以高超的智慧俾睨众生，以高超的技巧蒙蔽众生，所谓‘俾睨’也就是‘蒙蔽’，与方才大师与少昊兄所说的‘迷惑’是相似的东西。”

　　“所谓‘傲’，不单单是指神态上的傲，而是在整个心态上傲视群雄！咳咳，通常说，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但，也有一种情况不同，那就是通过‘俾睨众生’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势，浑然天成，威震群敌，通常是通过‘一瞬间的威慑’迷惑敌手，把对方的智慧点暂时拉高或者拉低，拉低到本人最熟悉的程度，然后再用最丰富的技巧来打败对方……”

　　“咳咳。”“咳。”
　　当她指点江山唾沫横飞之际，围观的少男少女不约而同地咳嗽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莲生大师但笑不语，好半天才说：“呃……阿弥陀佛，大善，有道理。善哉善哉，龙施主如此聪慧，贫僧所能做的并不多，还记得贫僧的护身符么？”

　　“记得记得，”苏苏一脸狗腿地说，“名字叫‘傲然香薰’？”

　　“阿弥陀佛，施主记得就好。”莲生和尚意味深长地说，“所谓‘傲然’，在外可以傲视群雄，在内可以傲骨铮铮，但一个人的傲不能流于表面，必要从骨子里始终如一。再者，要小心对手的智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若是敌手双方各有威慑、各有傲处，阿弥陀佛，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苏苏一怔，手中的香囊还在渐渐发热，脑中却似乎嗡鸣大响。

　　她整个人都定住，陷入了玄妙的体会之中，她其实是傲的，本来就是傲的，她自从来到这个低头看不到故乡、抬头永远看不到明月的新周朝，她心里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咒骂之话和俾睨众生之语。她掌握着周围人或许几千年后才能发展出来的学识，思维比他们更迅捷、眼界比他们更开阔，她熟知整个世界的基本运转运行规律，她甚至晓得这里没有月亮不是因为缺少月神，而是因为——没有一块被俘获的球形土块，作为环绕地球旋转的卫星。

　　而这样的她，却在这里浪费光阴浪费生命，满心满眼想要扮演好一个无知的封建小少女？

　　接下来莲生大师说的话，她因为神思恍惚，几乎没有一句听见，尽管莲生大师的神态始终平静而安然。
　　此时熊少年雄霸先，作为四人中最后一个学佛的少侠饮尽了杯中的茶。

　　茶杯重重地落上青玉案，他大马金刀地就地一放：“大雄山庄，雄霸先，愿听莲生大师说禅！”

　　雄霸先弓身引气沉丹田，偏身下腰，做了一个标准的武人大礼。
　　嘿，这会儿他终于不像个傻熊娃了，他蓦地摇身一变，成为大雄山庄的鼎鼎少年男子汉一名。

　　“大雄山庄……”莲生大师轻眯双眼，揣摩了一番这个名字，慢慢说，“雄施主可有什么疑惑？”

　　雄霸先本来声音雄厚气势充足，这么被莲生和尚一问，顿时又有些萎了，他就是个热血的小少年，意气用事年纪轻轻，若不是因为他老爹暂时还是武林盟主，他早就一腔热血打出山庄，跟黑风寨吆喝嗓子，扯大旗大干一场了。对于玄妙而未知的佛法，他着实看不清摸不着，还不如扯着莲生大师下清凉台，两个人摩拳擦掌比划一场来得痛快！

　　茶水自高点徐徐灌入，再度注入他面前的淡绿色的小茶杯中，这是大周文人雅士最爱的雨后天青色，淡淡的冰裂纹从杯底如花朵渐次绽开，缓慢萦绕，一直延伸到细细打磨的薄胎上缘。

　　雄霸先眼睁睁地看着茶水再次溢满，倒映出茶水中莲生大师一脸的平静漠然，而对面就是他的大对头，龙雁山庄那名一脸思索状的小龙哥，他实在不想太丢雄家的脸面。他不得不梗着脖子，再端起小茶杯一饮而下。

　　这大概是莲生大师对他最后一个起身听他说禅的惩罚吧？最后一杯竟然是新热的滚烫的水，雄霸先脸红脖子粗，烫得喉咙都冒烟，压着身子猛一阵咳，又赶紧按捺！不敢让咳嗽声太明显。

　　任谁都看出来他憋出了大状况……状况，不太妙啊。

　　正当此时，莲生大师冷哼一声：“一杯茶水都处理不了，如何能‘霸’，如何能雄霸天下？！”

　　雄霸先一怔。
　　所有的咳嗽都憋回去了。

　　莲生和尚毫不客气地说：“雄少庄主以为，何为‘霸’？何为‘王霸’？”

　　有那么一刹那，雄霸先觉得自己面前哗哗晃过无数幻影，那些幻影或勾拳或飞腿，倏地凝成一记虚晃大掌向他扫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思索再三，沙哑地说：“我以为，所谓‘霸’，便是‘碾压’。”

　　他偏身行大礼，郑重开口：“霸先以为，所谓‘霸’，无外乎从里到外让人低头信服。自从我爹爹成为武林盟主，大雄山庄十年以来，无不是以江湖仁义、更是以霸称道武林。我早听闻，天启那些文绉绉的文人总讲究以德服人，然而霸先以为，人与人都十分不同，总是很难意见统一的吧？嘿，比方说龙雁山庄，”

　　这么说着，他忍不住瞥了一眼龙傲天，
　　“龙家也不晓得是怎么地，天生与我雄家不对盘，难道说低声下气一通好话，龙雁山庄就能臣服于我雄家吗？因此霸先以为，‘霸’之一道，唯有碾压。拳头大，才能让人自然地低头、让人仰望！拳头大武艺高、重量大，谁便是霸气在身，那是毫无疑问的‘碾压’！”

　　“切，匹夫之勇。”一旁的苏苏已经从沉思中苏醒过来，一脸高傲地说。

　　雄家少庄主瞥了一眼龙傲天，一时间恨得牙痒痒，一时又很幽怨地想与她玩玩过上几招，龙雄两家早就不对盘，新仇旧恨全挤到了一块。

　　他耐着性子忍了半天，继续对莲生大师道：“大师以为，这样的是否可以称之为‘霸’，是否便是‘碾压’？”

　　“阿弥陀佛。”莲生大师双手合十，徐徐道，“霸气虽有，仁义之气却不足，只有‘霸’却无‘王霸’。”

　　他转头朝向苏苏，微微颔首：“龙施主所言极是，若是只有本身‘拳头大重量大’，这不过是匹夫之勇，走卒之怒。事实上，若要‘霸’还有另一种方式，那就是自身并不需要所谓的‘大重量’，那种一踏一个深脚印似的来震慑对方……而是，让周身其他的人‘重量大’。”

　　“……这是何解？”

　　“阿弥陀佛。需知自身的重量大虽然美妙，却未必时时管用。当其他人重量倍增，再也不能抬头仰望你的时候，不就是‘霸之道碾压了一切’么？”

　　“这……这……”这是什么奇怪的道理？
　　雄霸先先是摸不着头脑，过了一会儿，整个人猛然定住，神色大为震惊。从这样一个只会舞拳踢腿的江湖小少年身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实属罕见，连苏苏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紧接着，他竟是陷入了如金少昊和苏苏刚才一样的奇异状态。

　　“大善。”莲生和尚双手合十，“施主这是悟了！”

　　诶？悟了，这又是悟了什么？！苏苏一脸扭曲。

　　这不能不说是怪异，她方才只是喝了一盏茶，听了大和尚一席话，然后她的护身符……似乎真的可以运作了。

　　她一个平凡小女人，自改名龙傲天以来就遇上一重接一重的咄咄怪事，难保这位看起来暂且平庸的雄家小少年，就不会遇上咄咄奇事，更何况季小婉早跟她吹过耳边风，这小子也有个名称听起来十分酷拽的护身手环！

　　哈，“王霸手环”！跟她的傲然光环有没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