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情热

5、第 5 章 一切照

　　一切照顾妥当，我终于得了空。这时候也已经近中午了。

　　下楼到厨房晃了一圈，冰箱里早就没什么食材，我也不高兴去买——反正住在这所房子里的另外一个人基本上是不会特地跑到家里吃午饭或者晚饭的——你看，我还是一相情愿地认为这是我们两个的“家”，我确实是执迷不悟，悟不了，也不想悟。

　　仔细洗了手，顺便擦了把脸，然后换了件衣服。没错，作为一个邋遢的老男人会有这样的行为自然是打算出去。当然，我不是要去约会，也没那个胆量偷偷摸摸去探那个人的班。

　　没有他陪，连续几天一个人呆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让我很是难以忍受，所以我决定去串门——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本质上，我是要去蹭饭。既然这种动机已经很不招人待见了，那么至少形象上也得表示礼貌。

　　空着手，我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晃出了门。对于那位损友，我能在找她前从上到下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已经是极限，既然明确了是蹭饭，想让我掏钱那是不现实的。

　　………………

　　“小范！”一进茶馆的门我就扯着嗓子喊，并且全副武装准备迎接爆发力极强的一句“你丫又来吃白食”和一个究极版卫生眼。

　　小范是我刚开始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时候就结识的朋友，只因在她所开的这家叫做“茶馆”的饮品店里混的次数多，加上对他们所提供的花草茶作了一些建议，于是日渐熟稔，甚至发展到现在这样我能厚着脸皮来吃白食而不被这个邪恶同人女逼到暗巷用各种非常手段打击报复。茶馆的对门就是她的老相识谢权开的酒吧“咫尺”，也正是让我和小姬认识的契机。

　　可惜今天的武装算是白准备了。我只看见茶馆里的众多员工们见怪不怪自顾自地招呼客人，那些熟客也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径自享受着茶食，只有几个面孔较生的新客饶有兴趣地瞟向我。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范右手托腮乱没形象地靠坐在窗边的一张桌子上，一反常态地笑着看我，只是那笑容让我不禁后颈上汗毛直立，直觉地知道她是在等着看好戏，而那好戏的悲剧主角很有可能就是倒霉的我本人。

　　想来想去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倒霉的理由，也不知道今天的黄历上是不是有写“忌出门”、“忌访友”或者“忌占小便宜”之类，小小吞了口唾沫，我故作镇定就想坐上小范对面的椅子打算好生拷问一番。

　　不成想才向前跨了一步便无法动弹了。

　　因为有人狠狠拉住了我的胳膊不放。那力道大得慑人，像是抓欠了几辈子累世大债没还的仇人。

　　压下满腹疑惑，我慢慢扭过头看向那人，同时不忘在脸上挂上和煦的笑容——面对笑脸人，稍稍大脑运作正常的都不会好意思打。坐下来好好谈才是正道，我可不想以暴制暴，虽然照常理来说我都只有被打压的份儿（我要是有点本事就不会被那一看就知道仅有花拳绣腿的姬大模特儿次次都压在床上直有喘气的份儿了）。

　　“苏途？”没等我省过劲儿来，那“暴徒”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确认。

　　听到这么一声我顿时一愣。看着眼前这个莫明熟悉但确实不曾见过的人一阵犯迷糊。

　　他身着紫色素纹长衫，脚踏乳白绸布软鞋，一副脸孔乍看似是令人惊讶的艳丽，却又凭空多了几分轻灵出尘之姿，柔顺的及腰黑发规整地束在脑后。如此衣着配如此风姿，加上隐隐约约的暗香浮动，只教人心中感叹：好一个兰之君子！

　　这时候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会觉得他莫明熟悉——这五官，这身段，无一不与我心中思恋的人相仿。只是相比起眼前这人的雅致内敛，我心中的那一个却又于高洁之中蕴藏了无比的狂放。这两人分明相似得紧，但却因此让人想不分辨得出也难。

　　我正打量他，并暗自揣度小姬和他会有什么瓜葛，他却突然由开始的激动转为平静淡然，微微笑起来，紧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放松了些，然后顺势下滑，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扣在了我的手背上，眼眸里的喜悦无法遮掩。

　　顿时失措起来，我惊惶不定。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感受着这从来不曾享受过的亲昵，我只觉得别扭和恐慌。

　　脑子里的疑问被抛开，拼命使劲，我就想把手抽出来，却不能如愿。心中大骇——这人分明没有用力，却为什么怎么都无法脱出他的掌控？

　　任他拉着僵硬的自己坐在了小范对面，我也放弃了拒绝这亲昵的努力，感觉仍是惊惶，来回看他和小范两人脸上的笑容，更觉惴惴。好象有什么会打破我平静生活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你是叫苏途吧？”他虽然是在询问，口气却相当肯定，眼睛里闪闪发光。

　　我再次吞了口唾沫，按捺心中的不安。现在这一圈都是熟人，加上对面这个笑得诡异明显不会帮我的恶毒同人女，想否认自己的身份也难了。

　　于是我无比无奈地点了点头。

　　马上就被扣紧了手，那人看着我的眼睛里闪现的目光可以说是狂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朱唇微颤，嘴中反复喃喃的似乎是“终于”两字。

　　心中一悸，莫明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论他要找的是不是我，被这样的人一心追寻，又以这样类似看失却已久的宝物一样的眼神紧紧盯着，不管爱的是男还是女，只要是有感情的人，都会觉得很是幸福吧？

　　小范总算放下了她托在腮上的手，端正了坐姿，却仍带着诡异的微笑看着我说道：“还是让我来介绍吧。一见到你就异常激动的这位叫做苏觉晓，是我店里的新经理。莫凌那家伙跑回去做他的总裁大人去了，我正愁没人收拾这个烂摊子呢，就有人才送上门来。”

　　我还没表示惊讶，身边的这个人倒是反应得更快：“我什么时候答应……”

　　小范却好整以暇地打断他：“原来你没打算留下来，好吧，我记得你的下一站是黑龙江……”作势就要掏出手机打电话。

　　苏觉晓似乎也是被她逼得无奈，只好答应：“行了，我说不过你，就这样吧。”美人轻愁的样子甚是惹人爱怜。

　　看着这样的他，我也不自觉放下了心中的惶惶，露出放松的表情。

　　恶毒同人女一个眼波瞟过来，又似笑非笑瞟向我身边，我立时只觉得后颈上的汗毛又直立起来。

　　果然她又姗姗开口道：“至于这个老是跑来吃我白食的家伙，应该就是你找了许久的人没错，和我也认识了好几年了，谁叫你不和我说他的名字，不然你早就可以和他遇上，而现在……”她叹了口气，眼睛里却分明是惟恐天下不乱的戏谑，“只怕是要输在起跑点上。”

　　听不懂。我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件事情似乎和自己、小姬，以及这个苏觉晓有关。

　　腹中饥饿感袭来，我皱起眉头。

　　面前沉默的两人一起看向我。

　　看什么看！饥饿似乎让我异常烦躁，只狠狠地说：“我、要、吃、饭！”